卿月照星源（近代现代）——懒墨夫人

　　「工作还是很忙吗？累不累？」
　　江卿月的回复依然很快「不累，放心。再忙一阵应该差不多了。」
　　李星源握着手机坐了起来，半靠在床头，他的脑袋还不能完全直起来，会撞到上床板，只能微微低着头。
　　他看着屏幕上江卿月回的消息，刚开始的时候听到这种话会安心，会数着日子等江卿月回来。
　　可这一次，他没有觉得安心。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心里往外掏。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我感觉你变化很大。”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看着那行字，想撤回，手指悬在“撤回”上面，到底是没撤回来。
　　因为他想知道答案，他怕那个答案是他不想听到的，但他想知道。
　　他从来都是这样，再疼也要弄个明白，小时候打针也是，非要看着针头扎进去，妈妈说别看，他不听，他要看，他要看着那根针是怎么扎进自己皮肉的。
　　他是敏感的，他感受过江卿月爱他的样子，所以江卿月对他有任何变化，他都能特别敏锐地感受到，他感觉自己的心口好像缺了一块，风从那个缺口灌进来，凉飕飕的，怎么都堵不住。
　　江卿月趴在床上，脸侧着，枕头上压出一个浅浅的窝，看见这条消息的时候，呼吸突然停了一瞬。
　　不是紧张，是疼。
　　那种疼不是从后背来的，是从胸腔里来的，是心脏好像被人拿着一根针扎进去，不深，但很准，一下就扎到了最疼的位置。
　　他的眼睛里顿时有湿意涌上来，他知道，他的小狗是没有安全感了。
　　李星源察觉到了自己的异常，而自己却没有解释过什么，他肯定觉得京市繁华，人多车多，诱惑也多。
　　他肯定会很难过，很忐忑，怕自己在京市见了什么、做了什么，怕他对这份感情没那么坚定了。
　　江卿月都知道，但这一瞬间他还是有点委屈，他以为他给的爱够多，他们两个人之间早就建立起了对彼此的、绝对的信任。
　　他以为那些日日夜夜的陪伴、那些说了一遍又一遍的“我爱你”能把一个人的心填满，填到没有缝隙。
　　他抿了抿唇，看着背景图上李星源傻笑的照片，轻轻叹了口气。
　　不怪李星源，是他给的爱还不够。
　　他看见手机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等了一会儿，却没有消息过来。
　　那边的人打了删，删了打，反反复复的，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动物，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跑才是对的。
　　江卿月没再犹豫，拨了电话。
　　李星源正抱着手机，在屏幕上打打删删，不知道该说什么，更怕越说越乱，越说越错，心里乱得什么都想不清楚。
　　手机忽然震了，他胡乱抹了把脸，从床上起来，悄声出了宿舍。
　　江卿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喂？”
　　李星源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就是良久的沉默，两个人在一起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这样。
　　以前他们打电话，总是有说不完的话——李星源说今天吃了什么，江卿月说京市今天下了雨；李星源说今天打游戏的时候有个队友特别搞笑，江卿月说花开富贵越来越雀眼看人低了。
　　谁都不舍得先挂，就想再多听听对方的声音。
　　可此刻，两个人隔着上千公里，隔着手机屏幕，谁都没有说话。
　　沉默像一条河，横在他们中间，不深，但水很急，趟过去需要勇气。


第132章 李星源，说实话
　　最终还是江卿月先开口了，声音放的低柔。
　　“对不起，哥哥错了。最近太忙，忽略了你的感受。”
　　“但是绝对没有不爱你，更没有变心。身边没有新人，从始至终都只有也只会有你一个。”
　　“李星源，我很自私，我只想要你这一个小孩。”
　　“李星源，不要质疑我对你的爱，无论在任何情况下，不然我会难过的掉下眼泪来。”
　　李星源又抬手抹了把脸，声音梗着：“不是的。我也有错，不该胡思乱想，更不该说那种话。对不起哥哥——我让你伤心了，我…我就是有点想你。”
　　江卿月只是听着他的声音就知道，他肯定又掉小珍珠了。
　　他甚至能想象李星源现在的样子——眼泪糊了一脸，鼻子红红的，眼睛红红的，连耳朵尖都是红的。
　　他听见李星源说想自己，心都碎成了一片一片的，但他没有戳破，没有说“你是不是哭了”，也没有说“别哭了”。
　　他只是顺着他的话，轻轻说：“好吧，我原谅你。但以后可以给予我绝对的信任吗？”
　　李星源笑了，那笑里还带着鼻音，但绝对欢喜。
　　“嗯嗯，绝对绝对信任！”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李星源的声音终于恢复了平时那种亮亮的、脆脆的调子，隔着手机都知道他在笑。
　　聊到最后，李星源忽然放软了声音说：“哥哥，我们做个约定吧。以后哪怕生气也不能冷战，在一起的时候生气也要牵手。”
　　江卿月突然想起有一次把李星源弄生气了，李星源别过脸不看自己，嘴巴翘得老高，能挂油壶。
　　但当他伸手过去，李星源的手还是会乖乖地伸过来，和他牵住。
　　“好。”
　　———
　　转眼又是十多天。
　　从受了家法到现在，半个多月过去了。
　　江卿月勉强能下地走几步，后背的伤口结了厚厚地一层痂，痒得厉害，像有一千只蚂蚁在爬，他强忍着没挠，怕弄破了好的更慢，他得赶紧恢复好。
　　从医院转到家里休养的那天，是方景珩开车接他回来的。
　　四合院门口的石榴树还在，果子摘得差不多了，只剩树梢上那几颗最高最红的，就挂在枝头，被鸟啄了几个洞。
　　花开富贵卧在院子里，看见他回来，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卧下了。
　　他能活动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方景泽扶着他，慢慢挪到了自己房间窗边的沙发上。
　　他的动作很慢，走几步就要停一下，后背绷得紧紧的，眉头拧着。
　　方景泽虚扶着他的胳膊，不敢用力，怕扯到伤口，也不敢松手，怕他站不稳。
　　短短几步路，走了好几分钟，坐下的时候他轻舒了一口气。
　　他举起手机照了照，屏幕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嘴唇没有血色，干干的，好在没有起皮，脸颊凹进去了一些，下颌线显得更凌厉了，眼窝也深了。
　　他看着自己没什么血色的唇，跟方景泽说抽屉里有润唇膏，帮他拿一下。
　　方景泽从抽屉里拿过来递给他，他接过去打开盖子，拧出膏体，对着手机屏幕涂了薄薄一层，用力抿了抿，嘴唇有了点血色，比刚才好多了。
　　他举着手机找了光线最好的位置，这才点开了视频通话。
　　李星源几乎是秒接。
　　屏幕里出现江卿月脸的那一瞬，李星源就皱起了眉头，桃花眼里的担忧都快溢出来了。
　　他把手机凑近了，又拿远了，又凑近了，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
　　“哥哥，你怎么瘦了？瘦了好多，没好好吃饭吗？是不是那边的饭菜不合胃口？脸色怎么那么难看？你生病了吗？是感冒还没好吗？”
　　他的语速像连珠炮似的，一颗接一颗地往江卿月那边砸。
　　他盯着屏幕里的江卿月，看着他凹陷的脸颊、加深的眼窝、那件领口松垮垮的衣服——那件衣服他记得，是江卿月从江市带回去的，之前穿着刚好合身，现在挂在身上竟然有点空荡荡的。
　　李星源心疼得不行，才回去多久啊这，怎么瘦了这么多。
　　江卿月顿了顿，微微眯起眼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看着屏幕里李星源的脸，被晒黑了不少，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身上穿着件水泥灰的旧T恤。
　　他的目光停在那件T恤上，停了很久，突然开口问：“你在哪里？”
　　李星源眨了眨眼睛，当即被转移了注意力，摸了摸鼻子，然后笑了一下。
　　江卿月只觉得那笑容心虚、不自然、嘴角翘起的弧度不够大，这是李星源要说谎的前兆。
　　“啊，我在外面呢。跟韩望飞去台球厅玩了一会儿，现在正准备去吃点东西。”
　　江卿月看着他那双闪烁的眼睛，飘来飘去的，就是不看他。
　　他的声音沉了几分，“李星源，说实话。”
　　李星源搓了搓有点僵硬的脸，笑嘻嘻地说：“真的！哥哥，你不相信我啊？”
　　江卿月看着屏幕里那个摸鼻子的人，在心里叹了口气。
　　“李星源，你黑了很多。胳膊上被什么划的？把袖子挽起来我看看。”
　　李星源瞅了眼从袖口处露出来的一点疤痕，是前两天不小心被铁丝刮到的，已经结痂了，很小的一道，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没想到江卿月眼睛这么尖，隔着屏幕，都能看见。
　　他把胳膊往身后藏了藏，移出了屏幕，“没事没事，就是不小心刮了一下，都快退疤了。”
　　江卿月没有追着问，他把这个问题放下，换了一个问题，语气听不出什么。
　　“为什么把戒指戴在脖子里？不想让人知道你有对象？”
　　李星源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急切道：“绝对没有！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咱俩是一对儿呢！”
　　比窦娥还冤呢。
　　“那为什么要戴在脖子里？是戴不习惯吗？还是尺码不合适？”
　　李星源老老实实地摇摇头，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里用银链串着的戒指。
　　“没有，很合适。就是……就是……”他就是了半天，没说出个一二三。
　　江卿月帮他说了。
　　“你怕干活刮到、蹭到——你去工地干活了。”
　　李星源连忙垂下眼睛，不敢跟江卿月对视了。
　　他的睫毛颤了颤，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像一只做错了事被主人发现了的小狗，耳朵耷拉着，尾巴夹着，恨不得找个角落把自己藏起来。
　　江卿月说：“李星源，抬起头来。看着我。”


第133章 要分手吗？
　　李星源慢吞吞地抬起头，屏幕里那双眼睛看着他，让他莫名不敢再胡说八道了。
　　“你怎么答应我的？”
　　李星源自知理亏，声音小了很多，“对不起，哥哥。我骗你了。我就是想多挣点钱，我发誓我绝对没干危险的活，都是安全的活。”
　　江卿月问他：“工地有安全的活吗？”
　　李星源看着江卿月真的有点生气了，顿时急了，“你别生气，我不干了，今天就回家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