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月照星源(近代现代)——懒墨夫人

分类:2026

作者:懒墨夫人
更新:2026-07-08 07:23:38

  “可以的话,你们就去找找出事地点有没有监控拍到伤患想要强行带走她的视频——这对张俊豪有帮助。”
  李星源猛地回头。
  那个女警已经转过身往回走了,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好像什么都没说过。
  看着李星源的样子,江卿月从他手里拿过了车钥匙,转身坐上了驾驶座。
  李星源愣了一下,手指空攥了一下,然后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他靠在座椅上,手搭在膝盖上,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后座的门开了又关上。
  苏千星搂着张鑫鑫上了车,罗逸也在另一侧上了车。
  张鑫鑫被苏千星揽着肩膀,整个人缩在座椅里,瑟瑟发抖,她的哭声已经小了下去,变成了断续的抽噎,像是哭得太久,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苏千星没有说话,用手一下一下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
  红色的皮卡驶出了那片区域,拐上了主路。
  江卿月开得不快不慢,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李星源,那人正侧着头看窗外,窗外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明明暗暗的,看不清表情。
  江卿月收回了目光,继续看着前面的路。
  车里没有人说话,空气前所未有的沉滞,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车窗开了一条缝,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街道上烤串的烟火气,带着路边花坛里的花香,那些气味涌进来,又被沉默压了下去,像是连风都不敢发出声音。
  李星源的双手死死握成拳头,他想起第一次见张鑫鑫的时候。
  他和张俊豪是在便利店认识的,当时他们同时要了一包香烟,是最后一包,张俊豪笑了笑让给了他。
  他付完钱,拆开,喊住了已经出了便利店的张俊豪,就这样他们成了朋友。


第105章 鑫鑫往事
  他第一次见张鑫鑫的时候,张鑫鑫还在读书呢,扎着双马尾,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笑盈盈地看着他,喊了一声“源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她那时候还穿小白裙,头发还是黑色的,没有唇钉,没有花臂,笑起来的时候会用手背挡住嘴,露出一截细细的、白白的腕骨。
  张俊豪和张鑫鑫是相依为命长大的,很小很小的时候,父母就意外去世了。
  李星源不知道那是多小,只知道直到现在张俊豪说起这些事的时候,还会难过的掉下眼泪来。
  父母离世后,他们兄妹俩就跟着爷爷奶奶长大。后来爷爷也走了,只剩下体弱多病的奶奶。
  张俊豪初中没读完就出来打工了,在工地搬过砖,在饭店洗过碗,在夜市摆过摊……
  他一边打工供妹妹读书,一边照顾奶奶,还要分出身来去纹身店学手艺。
  他那时候瘦得跟竹竿似的,可他一个人扛起了三个人的人生。
  张鑫鑫被他照顾得很好,她当年是一中高中成绩最好的学生,尖子班,次次考第一,班主任说她能考上很好的大学,以后会有很好的前途。
  墙上贴满了她的奖状,张俊豪把它们一张一张地贴在最显眼的位置,那个自豪哟。
  张鑫鑫为了减轻哥哥的压力,每当周末的时候就去打临时工,在超市理货,在奶茶店帮忙,在街上发传单。
  高二下学期,她谈了一个男朋友,许成磊。是她隔壁班的,长得很帅气,家世很好。
  他对张鑫鑫很好很好,非常好,经常夸她漂亮,说她穿小白裙好看,说她内敛害羞的样子特别美。
  年纪小嘛,很容易被打动。
  许成磊经常给她塞钱,说“你拿着花,别省着”。张鑫鑫一次都没要过,她虽然年纪小,但不是那种贪图便宜的人,每次她都会把钱叠得整整齐齐的,塞回他手里,说“我有钱,你不用给我”。
  后来许成磊就说,给她介绍个工作,一个小时五十,周末的时候可以做。
  张鑫鑫特别感激他,觉得他是真心对自己好,觉得他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哥哥和奶奶之外最好的人。
  可就是这份信任——她被骗进了地狱。
  张鑫鑫永远记得那一夜,她的身体记得,她的皮肤记得,她的骨头记得。
  无数次午夜梦回的时候,她都会被吓醒,尖叫着从床上坐起来,浑身发抖,满脸是泪。
  她无数次在梦里把那人连捅数刀,割他的肉,嚼碎他的骨头,把他的命根子剁烂塞进他嘴里。
  可醒来的时候,她只是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看着窗外的月光一点一点地移过来,又一点一点地移走。
  她被拍了视频。还被威胁不许告诉任何人,否则就把视频发到网上,发到学校论坛上,发给她所有的同学和老师。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只觉得声音很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在很近的地方,在很日常的、她觉得安全的场景里。
  她一个人默默承受着,谁也不敢说,一遍一遍地洗着自己的皮肤,洗到破皮,洗到冒出血丝。
  又是一个周末。令人恐惧的周末。
  她无意间扫过那人的后颈,她看见了一道疤。
  她认得这道疤。她最喜欢的老师,孟庆权,脖子上同一个地方,有一模一样的疤。
  她曾经在一次请教问题后问过他,这道疤是怎么来的,他笑着说小时候调皮摔的。
  张鑫鑫突然知道为什么会觉得声音熟悉了。
  可不是熟悉吗?那是她最敬重的老师啊。
  又是一夜过去。张鑫鑫收拾好自己,拿起床头属于这八个小时的四百块钱,托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去了医院,拿了一份报告。
  然后她回了宿舍,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托人帮忙买了一个微型摄像机,还有一套漂亮的内衣。
  张俊豪是在孟庆权被抓走的时候才知道这一切的。
  他冲到警局的时候,张鑫鑫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热水冒着热气,她的眼睛却像是一潭死水,什么都映不出来。
  她看见哥哥,嘴唇哆嗦了两下,叫了一声“哥”,然后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一样,软了下去。
  孟庆权不承认,他咬死说张鑫鑫是自愿的,说她是他的学生,对他有仰慕之情,他们是两情相悦。
  可惜证据确凿,微型摄像机拍下了他所有的罪行,医院报告上的每一行字都在替他认罪。
  他被判了七年。
  而张奶奶在得知这一切之后,引发了旧疾。
  老人家躺在病床上,拉着张鑫鑫的手,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她说:“鑫鑫啊,奶奶没用,奶奶没能护住你。”
  张鑫鑫跪在床边,把脸埋在奶奶的手心里,哭得浑身发抖。
  老人家走的那天,院子里那棵她亲手种的枇杷树落了一地的叶子,怎么扫都扫不干净。
  张鑫鑫退学了,墙上那些奖状也被一张张撕了下来,张俊豪把它们一张一张地收好,放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压在抽屉最深处。
  兄妹俩离开了那个地方,来到了这里,开了这家纹身店,开始了新生活。
  张鑫鑫再也没有穿过小白裙,整个人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化上浓艳的妆容,染着最靓丽颜色的头发,打了眉钉,纹了花臂,再也没人觉得她好欺负了。
  她见人就笑,嘻嘻哈哈的,嗓门大得像扩音器,走到哪儿都热热闹闹的,像一团移动的火焰。
  可心里有道疤,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有时候她会一个人坐在天台上,两条腿悬在外面,晃啊晃的,看着远处的夕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李星源有一次上去找她,看见她坐在那里,吓了一跳,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陪她看了一整个日落。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太阳落下去的时候,张鑫鑫忽然笑了一下,说“源哥,你看,今天的落日真好看”。
  李星源说“嗯,真好看”。他不敢看她,怕自己的表情会让她想起不好的事情。
  张鑫鑫或许早就死在了那一晚,活下来的这个人,是另一个人。
  她给自己穿上了盔甲,画上了战妆,笑得比谁都大声,好像这样就能证明自己还活着,还活得很好。
  她再也没有谈过恋爱,没有让任何人走进她心里。


第106章 恨这天道不公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了下来,江卿月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地停在了白线后面。
  李星源抬起头,从后视镜看了看张鑫鑫,她靠在苏千星的肩膀上,眼睛闭着,睫毛还在微微颤着。
  苏千星低头看着她,那双惯常冰冷的丹凤眼里,此刻灌满了心疼。
  她抬手,轻轻把张鑫鑫散落在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碰碎了她。
  红灯变了绿灯,江卿月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过了十字路口。
  两人把张鑫鑫三个人送去了纹身店,车子在门口刚停稳,张鑫鑫就睁开了眼睛。
  她从苏千星肩上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看向车窗外。
  店门和玻璃上被人泼了油漆,红色的,刺眼的,像血一样从玻璃门板上往下淌,在玻璃窗上拉出一道道狰狞的痕迹。“杀人犯”三个字刺目地写在门板上。
  周围站了不少围观群众,有拎着菜篮子的大妈,有抱着胳膊的大爷,有骑着电动车停下来伸长脖子看的年轻人。
  大家低声讨论着什么,聚在一起就像一群苍蝇,嗡嗡嗡的,李星源几人从车上下来,他们看向李星源他们的眼神很是怪异。
  李星源冷冷地瞪回去,目光冷的像刀,扫过人群的时候,人群哄地散了,稀稀拉拉地往远处走开,却还是有人走出一段距离后又停下来,回头张望。
  张鑫鑫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字,浑身都在发抖。
  她的手指紧紧抓着胸口的衣服,另一只手死死攥着李星源的衣角,“源哥,为什么……我和哥哥上辈子到底做了多少坏事,为什么连一点安稳日子都不让我们过?”
  她的声音在发抖,牙齿磕着牙齿,发出像冬天里打颤的声响,“为什么这些事情会发生在我们身上?不是说人生的苦是有尽头的吗……为什么我的苦还没有结束?坏人为什么不会受到该有的惩罚,而我的哥哥却被带走回不来?!”
  “我恨!我恨这天道不公!我恨这世界坏人可以逍遥法外!得不到应有的惩罚!源哥,我恨,我好恨啊!”
  她一边说一边哭,眼泪混着眼妆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绝望崩溃的哭喊。
  李星源伸手把她紧紧搂进怀里,安抚地拍着她的背。
  “不是你的错,不是你们的错,鑫鑫。你们做得很好,错的是这些坏人。”
  “坏人会受到该有的惩罚的。我一定想办法让豪哥平安出来。你先回去休息,我去想办法,好吗?你相信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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