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月照星源(近代现代)——懒墨夫人

分类:2026

作者:懒墨夫人
更新:2026-07-08 07:23:38

  江卿月又捏捏他的手,“好,不说了。干活吧。”
  他抬头看了一眼地里还在忙活的陈长生,跟李星源说:“等这阵子忙完,我们带长生去吃披萨。他应该也会喜欢。”
  李星源吸了吸鼻子,眼眶还有点酸,“嗯嗯,好。”
  风还在吹,河面上的水纹一圈一圈地荡开,把月亮倒映在水里的影子揉碎了,又拼起来,拼起来,又揉碎了。
  地里的活还没干完,今天肯定是干不完的,但没有人催,也没有人急。
  路要一步步走,再长的路一步步走也能走完。
  活嘛,慢慢干,总归能干完的,就像日子,慢慢过,总归能过下去的。
  李星源一家帮着陈奶奶干了两天,才算是把玉米全收回去了。
  最后那车玉米拉回家的时候,陈奶奶站在门口,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一遍遍地摸着那些玉米棒子,嘴里念叨着“够了够了,够吃了”。
  长生蹲在门口啃苹果,啃得咔嚓咔嚓响,苹果汁顺着手腕往下淌,他也不知道擦,抬起头朝李星源咧嘴傻笑。
  李家的玉米也剥完摊开晒上了,大门口的水泥地上铺了一层又一层,金灿灿的。
  江卿月的皮肤依旧适应不了玉米叶子,好在李星源给的药膏很管用,每天江卿月这边刚洗完澡,李星源那边就赶紧催他坐下,吹头发、涂药膏,一晚上皮肤上的红肿就能下去。
  家里的活算是告一段落了。
  夜里,李星源又摸进了江卿月房间。
  他已经不走阳台了,学会了从走廊走——先在自己的房间里把门打开一条缝,探出头去看看外面有没有人,确认安全了,再闪身出来,两步就窜到江卿月门口,推门进去,再轻轻关上。
  江卿月有心怜惜——可惜这小狗子实在太能口嗨。
  你说他体力好吧,做不一会儿就呜呜嘤嘤喊不要了,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可怜巴巴的,活像被欺负狠了。
  你说他体力不好吧,不把他弄得掉眼泪他还缠着不让人走。
  遂,江卿月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这小狗和他想的一样——欠。
  又是一夜,天边泛起鱼肚白。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光,落在床尾,落在两个人交叠的衣服上。
  江卿月把人用浴巾包着,抱去卫生间,李星源窝在他怀里,整个人都是软绵绵的。
  他哼哼唧唧地控诉江卿月,江卿月笑了笑,在人额间印下一个吻,垂眼看着怀里那双半睁半闭的桃花眼,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餍足的笑意。
  “哥哥记下了,下次再说下次的。”
  李星源半睁开眼帘,斜了他一眼,哼了一声,随即他恢复了正经。
  “哥哥,睡醒我们带长生去吃披萨吧。顺便带他出去玩玩。”
  江卿月帮人清洗着应答。
  “好。”
  洗完,又把人用浴巾包上,把人抱起来,准备抱回房间,全权负责着一切后续事情,李星源动都不用动一下。
  他窝在江卿月怀里,闭着眼睛,嘴角翘着,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被惯坏了的餍足。
  他非常怀疑自己就快要被江卿月惯废了——以前他也是个顶天立地吃苦耐劳的汉子,怎么现在连路都不想走了。
  江卿月打开卫生间的门。
  走廊里的灯没开,只有楼梯口那盏小夜灯亮着,发出微弱的暖黄色的光。
  光线很暗,但足够看清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方婉华披着一件薄外套,站在走廊中间,手里端着一杯水。
  四目相对。
  走廊里安静极了,只有从卫生间门缝里漏出来的水声,正顺着下水道流,滴滴答答的。
  江卿月愣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表情没有任何明显的波动,只有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平静地把李星源往怀里拢了拢,李星源的脸被按进了他的颈窝里,藏了起来。
  他面不改色地抱着人从方婉华身边擦过,回到房间把李星源塞进被窝里,低头,亲了亲李星源的额头。
  “睡吧,宝宝。我去洗洗自己。”


第102章 就是妈妈看见的那样
  李星源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在被窝里蹭了蹭,很快就睡着了。
  江卿月直起身,看着床上那张熟睡的脸,轻轻拧了下眉头,看来以后在家里不能这么放纵了……
  还好看见的是方女士,如果是李爸李妈,这件事情就难解决了。
  不是不能解决,是会更难,会更麻烦,会让他的小狗更难过。
  他又看了一眼陷入熟睡的李星源,眉眼温柔下来。
  那双惯常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盛着一种只有在看着这个人的时候才会出现的情绪。
  他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果不其然,方婉华正在阳台等他。
  她站在阳台的栏杆边,面朝远处,手里还端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水,夜风吹着她的头发,把那件薄外套吹得呼呼作响。
  远处的房屋、大树、田野,在黎明的灰蓝色光线里连成一片模糊的轮廓。
  江卿月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从他和李星源在一起的那天起,他就知道。
  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样快,这样突然,这样让人措手不及。
  但无论如何,这件事情的结局都只能是一个——所有人认同他和李星源在一起。如果能送上祝福,那最好不过了。
  他缓步朝方婉华走去,拖鞋踩在地砖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他走到她身边站定,和她一起看着远处。
  方婉华死死掐着自己的手心,指甲陷进肉里,掐得生疼。
  她用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江卿月,你是否能为我解释一下刚才那一幕?”
  江卿月淡定回应:“当然可以。就是妈妈看见的那样。”
  方婉华猛地转过身,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她的儿子,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她亏欠了十多年的儿子。
  此刻站在她面前,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好像他们谈论的事情不是“他和她闺蜜的儿子在一起了”,而是“今天早餐吃什么”。
  “妈妈看见的那样……妈妈看见的哪样?!”
  她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是不是源源不舒服,所以你才抱他的?是不是源……”
  江卿月毫无波澜地打断了她的话,平静地打破她最后的幻想。
  “别再自欺欺人了,妈妈。”
  “我爱他。不对——是我们彼此相爱,现在我是他的男朋友,未来我会和他结婚。”
  方婉华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的手掌高高抬起,悬在半空中,手指在发抖。
  “江卿月!你怎么可以这样做?你对得起你宋姨?对得起李叔?嗯?”
  江卿月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就那样站着,看着那只高高抬起的手掌,看着那只在发抖,却始终没有落下来的手。
  “对不起,但只能这样。我会尽量去争取他们的同意,但谁也改变不了我们要在一起的事实。除非李星源不要我。”
  方婉华的手到底没有落下来,她的力气一点一点地从身体里流失,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空的。
  最终她还是忍不住潸然泪下。
  她活了这么多年,以为自己什么事情都经历过了,什么难都闯过去了,再没有什么事能让她哭成这样了。
  可现在……她真的束手无策……
  怎么会这样呢?这样荒唐的事,为什么会发生在她身上?闺蜜的儿子成了儿子的男朋友……
  是了,她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觉得他们两个相处方式过于亲近,亲近得不对劲。
  可她丝毫没有敢往这个方向想,她一遍遍告诉自己,他们是发小,是兄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亲近一些是正常的。
  此刻她看着面前容貌优异、身板颀长的儿子。
  他连看自己的眼神都没有丝毫情绪,仔细看去,深处甚至带着丝丝疏离,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可在面对源源时,这双眸子里的冰冷会霎时被柔意包裹,像冰面上裂开一道缝,缝里有光透出来,暖的,亮的,带着一种她从没在他眼睛里见过的温柔。
  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眼神——那是看爱人的眼神。
  她一次次选择无视,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否认,觉得不可能。
  是不是她破烂的婚姻影响了他?
  是不是她没有承担起做母亲的责任、留在他身边好好教导他?
  是不是……
  可是说什么都晚了,都晚了。
  她嘶哑着嗓子问:“你一定要这样对吗?一定要和源源在一起对吗?”
  江卿月回答地毫不犹豫,这个问题他已经问过自己无数遍,早就有了答案。
  “一定。这辈子只会有李星源一个人。”
  方婉华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用手背擦了擦,勉强维持着镇定。
  “好。江卿月,你记住自己今天的话。以后无论遇到什么阻碍和困难,你都不许让源源受到伤害。否则——”她的声音哽了一下,“我怎么跟阿莲交代……”
  她虽然没怎么陪在他身边,可自己的儿子,方婉华还是了解的,这件事情,她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肯定是自己的儿子先开的头。
  源源那个傻小子,对谁都掏心掏肺的,怎么会是儿子的对手?
  她这个儿子啊,看着清冷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上神,实际偏执冷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方婉华比谁都清楚。
  离婚后,江立川为什么和黄映柔只生了江皓月一个孩子?
  因为在黄映柔临近生下江皓月的前一个月,江卿月说想父亲了,硬是回江家住了一个月。
  那一个月里,他每天陪着江立川吃饭、说话、去公司,乖顺得不像话。
  江立川甚至都被感动了,以为儿子终于想通了,准备把江卿月接回江家。
  可一个月后,江卿月又毅然决然地离开了江家,紧接着没过多久,就有人爆出江立川患上了弱精症,很难再有孩子。
  加上黄映柔生孩子时大出血伤了身子,两人也只生下了江皓月一个孩子。
  方婉华虽然人在国外,可她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这个儿子,所以她找人帮忙看着他,别让他遇上什么危险,别让他一个人扛着那些不该他扛的东西。
  所以她都知道——知道江卿月每个月都去看心理医生,知道他失眠严重的时候会整夜整夜地坐在阳台上发呆,也知道他干的这些事情。
  这件事,除了她,没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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