诨爱（近代现代)——浅霄

　　季誉感受到旁边的人动了，便将眼皮上的冰袋放下，“你要回去洗吗？”
　　郭延瑾的脚步骤然顿住，回过身敛眸望着他，还没说话就听对方说道：“不知道，哥你还会不会像以前那样冲冷水澡。”
　　郭延瑾险些被气笑了，而后微微低头平视着他的粉眸，“今天很晚了，不要闹了，你先睡吧。”
　　次日又下了雨，细密的雨线落在伞上，静谧无声。
　　远处的小山笼着轻雾，一排排的黑色轿车沿着崎岖的山路前行，最终停在一个园林之前。
　　打头的几个人没有打伞，踩着潮湿的泥土，带着祭祀用的东西先一步进了园林。
　　外面的人开了车门，季誉一只脚迈下了车，感受到脚下的泥土略微濡湿，山间的清风将草木的香气，原本沉郁的心情好了大半。
　　郭延瑾撑着伞站在一侧，并伸手让季誉借力下了车。
　　风吹动了他额前的白发，也吹动了他怀中抱着的菊花花束。
　　那边的苏霄也扶着郭延允下了车，后者扶着后腰与苏霄对视一眼后，下意识看向郭延瑾。
　　对方黑色的伞檐微微抬起，露出并肩站在一起的两个身影。
　　王茗走过来，本想接过郭延瑾手里的伞，却被对方抬手拒绝了。
　　王茗见此退后了几步，朝郭延瑾两人比了个请的手势，“少爷、季少爷。”
　　郭延瑾朝苏霄颔首，而后率先带着季誉朝园林里面走去。
　　“家族里有先祖做到了太傅、尚书的位置，所以后人建了这么一座园林，老一辈的人几乎都会葬在这里。”
　　季誉听着郭延瑾的话，目光扫过两侧的石塑，默默点了点头。
　　众人沿着坡路一路向上走，走过一道石门，上面用小楷镌刻着祖训，远处的松针上坠着雨珠，雨珠随风坠落，又散在风里。
　　有风袭来，季誉微微眯了眯眼，一眼就看到了前面一排排规整的墓碑。
　　其中一个墓碑前围着各式各样的淡色的鲜花，有的花已经开败了，有的沾了雨，反倒越来越鲜艳了。
　　有人在着手清理枯萎的花，墓碑面前也摆上了一些简单的糕点。
　　季誉单手抱着花，花瓣时不时拂过他苍白的脸颊。
　　他接过王茗递来的伞，而后上前将怀中的菊花，放在了刚刚清理出的一处空地上，垂头时看到了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比季誉印象中的要年轻不少，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精神矍铄。
　　“老爷子还是这么精神。”他回身走回去，对郭延瑾说道。
　　郭延瑾原本严肃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下，轻轻朝他点头，“他结婚比较晚，我说要贴一张他年轻时候的照片，他非不愿意，就要贴结婚照。”
　　“倔强的小老头……”他唇角轻轻勾起，却蓦地尝到了咸涩的味道，“我已经，好久没有听过你的声音了。”
　　季誉闻言，鼻头倏地一酸，抬头瞥见他眼尾的泪痕，想安慰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郭延瑾的眉心微微蹙着，眼神悲怆地微微低头看着他，而后露出一抹苦涩的笑，轻轻对他摇了摇头。
　　季誉将手里的伞递给王茗，而后走入了郭延瑾的伞下，站在了他的身边。
　　他用小指勾着郭延瑾的小指，不动声色地晃了晃。
　　面对无声的安慰，郭延瑾立刻用手将他的手掌整个圈住，算是简单的回应。
　　郭延允越过两人，和苏霄一起将手中的话递到墓碑前，用有些孩子气的语气说道：“外公，我为了见你，上来时费了好大的力气，下山时可不可以让雨停？”
　　说完，她就转身站到了季誉旁边。
　　比起郭延瑾的悲恸，她更多的是坦然。
　　天地间满怀萧瑟，四个人并肩站在雨中，风轻轻掀起了他们的衣角，谁都没有说话。
　　肃穆的氛围蔓延到了下山的时候，等众人再次走过那道石门时，季誉恍然发现，阴沉已久的天竟然有了放晴的迹象。
　　“哥，天晴了。”季誉的神情由惊愕转变为释然，他怔怔地望着天空，扯了扯牵着对方的手。
　　“天晴了。”郭延瑾将伞交给旁边的人，看着远处被云笼罩着的太阳，随着他的话喃喃着。
　　“都过去了，下山吧！”郭延允由苏霄扶着下了台阶，面上是掩饰不住的高兴，越过两人朝下面走去。
　　郭延瑾轻“啧”了一声，朝郭延允两人喊道：“下面滑，小心点！”
　　“放心！”两人已经走出几步远了，苏霄背对着他们，腾出一只手朝他们挥了挥，说道。
　　郭延瑾无奈地瞥向一旁，回了一句：“就由着她胡闹吧。”
　　“走了、走了！”他话音刚落，季誉就兴冲冲地拉着他朝下面走去。
　　“欸——”郭延瑾一惊，被他带着朝下面跑去。


第81章 杀青
　　“恭喜季誉杀青！”
　　“季老师杀青了！”
　　“杀青快乐！”
　　郭延瑾走过满是欢呼声的走廊，怀里沉甸甸的一束花正随着走动乱颤。
　　他走过教室的后门，透过窗户看见里面被簇拥的那个身影，唇角也自然地勾起。
　　程祁本来倚在门口用手机拍着画面，蓦地感觉眼前的光线黯了一瞬，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机械式地放下手机，用余光瞥向身后，而后干笑着缓缓地转头，“哈……郭总来了，季誉在里面呢。”
　　他让开了门口的位置，搓着手后退了几步。
　　“我在外面等就好。”他抬手制止了程祁的动作，随后缓步走到窗户旁，认真的看着里面发自内心笑着的季誉。
　　他定定的看了一会儿，想起方才程祁在录视频，蓦地想要将视频要过来。
　　于是，他单手虚握放在唇边，轻咳了一声后瞥向程祁，准备随便找个话题。
　　程祁也是个人精，一直观察着对方的表情，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想说话后，便堆着笑走上前，主动搭话说：“郭总，季誉在剧组这些日子过得很开心，多亏了您的决定，让他忙起来就不会去看那些黑料了。”
　　教室内人挤着人，郭延瑾的目光追随着那道身影，蓦地歪了歪头，避开遮挡物。
　　而后，他微微点头，礼貌地询问道：“对了，程先生，我想问你一件事情。”
　　“您请说。”程祁姿态恭敬地比了个请的手势，面上的笑维持得已经有些僵硬了。
　　他说这话时，脑海中已经预想了几个问题，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对方却说道：“刚刚我见你在录视频。”
　　录视频也不行吗……
　　程祁故作淡定地扶了扶眼镜，心情忐忑地加重了脸上的笑容，试探性地问道：“是啊郭总，不方便的话我先就删了？”
　　郭延瑾眼尾微动，扫了他一眼后，淡定地解释说：“视频不用删，我是想问，能不能把视频发给我？”
　　“啊？”
　　季誉被人群簇拥着，怀里只抱了剧组送的花，盛衍等人的就先放在了一旁的课桌上。
　　“恭喜季老师了，期待下一次合作！”
　　“后面法国的戏份，没有你真是太可惜了……”
　　周围的人叽叽喳喳地说着，季誉便堆着笑回应着。
　　这是他第一次拍戏，一举一动间都流露着青涩，好在收获了不错的团队，才不至于弄得手足无措。
　　他的眼中已然带上了泪光，对送上祝福的众人一一道谢，并表达了不舍，而后似有所感一般，倏然转头看向窗外。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季誉眼中的泪光更甚，但还是强忍着没有落下来。
　　他快步出了门，先是对程祁点了点头，而后走向郭延瑾。
　　程祁一脸姨母笑的看着他，而后识趣的转身走向门内。
　　季誉将怀里的花交给身后的小姜，接过对方手里的花后，不免绷着唇用指节抹着泪。
　　“就这么舍不得？”郭延瑾将方才准备好的纸巾递过去了一部分，随后用剩下的部分纸巾擦了擦他眼下溢出的泪珠。
　　“剧组人都挺好的，又一起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季誉吸了吸鼻子，抬起微微红肿的眼睛看他。
　　郭延瑾的喉间上下滚动一番，他知道季誉是一个理性的人，因此很少见到他明确地流露出对某个人、某件事的不舍，心中莫名地沾了几分醋意，但很快又释然了。
　　郭延瑾回过神，想到他不喜欢在人前哭，于是提议道：“出去走走吧。”
　　“小姜，还要麻烦你收拾一下东西。”季誉点头应下后，微微偏过头。
　　两人走出了教学楼，朝操场那边走去。
　　教学楼的一侧栽种着许多紫叶李，如今花就要开败了，小小的一朵花断断续续地飘落到地上的水坑里。
　　水洼中倒映着两个人并肩的影子，花瓣落下，掀起浅浅的涟漪，两人的影子便也模糊了。
　　季誉收回落在地面上的视线，用手指勾了勾对方的手：“你就走了两天，事情都处理好了？”
　　“不过是一些小事。”郭延瑾想到最近那些令他焦头烂额的事情，回握住他的手后，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眉心的位置。
　　季誉看出了他神情中的疲惫，指腹在他的指节处摩挲了几下，“你不用回来这么快，太匆忙的话对你的休息不好。”
　　两人走到了一棵树下，郭延瑾借着替季誉摘掉头上花瓣的动作，顺势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花瓣被摘下，郭延瑾轻声解释说：“主要还是……想回来看着你杀青，然后亲自接你回济城。”
　　“其实这两天也不算忙，”郭延瑾松开相握的手，在季誉捧着的花束中，拿出藏好的戒指盒，“我还去逛了珠宝店，挑中了一款戒指。”
　　“你……”季誉惊愕地往后挪了一步，却眼见着对方在自己面前单膝跪下。
　　“季誉，我爱你。”他单手举着戒指，神色虔诚地仰头望着他，没有华丽的词语，就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见季誉没有说话，他便接着说道：“我知道你不喜欢张玚，戒指我就挑了一款款式简单的，如果你不满意，下次我们一起去挑？”
　　季誉从惊愕中回神，眼神下意识开始躲避，但听见后面的话之后，又蓦地将目光移到他的身上。
　　“你这是，求婚？”他不可置信，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问道。
　　郭延瑾以为他是觉得这样太敷衍，于是立刻正色想要解释：“我知道不够隆重……”
　　“不是不隆重，这样简简单单的就很好。”季誉低低地笑了一声，随后将手递了过去。
　　“我接受了。”他认真又坦然地说完，却不见对方有什么动作，于是微微低头，戏谑地问道：“怎么，你反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