诨爱（近代现代)——浅霄

　　季誉径直迈上了台阶，并绕过他说道：“其实，我的视力也没有差到这个地步。”
　　“好。”郭延瑾悬在半空中的手指微微蜷起，而后虚握成拳，放在了自己身侧。
　　他微微舒了口气，而后追了上去：“我知道你并不想依赖我，你放心，以后你想做的事，我也不会去干涉你。”
　　微弱的酒气扑在耳畔，季誉觉得有些痒，抬手扯住耳垂揉了揉，同时停下脚步抬眼看向他。
　　季誉放在身侧的手攥起，蓦地出声问道：“郭延瑾，值得吗？”
　　还没等对方说话，他脑海中便浮现出许多场景，紧接着又默默问道：“为了我，值得吗？”
　　“值得。”郭延瑾没有丝毫的犹豫，想伸出手去牵住他，却最终悬在半空，“从始至终，都是我需要你，所以……你可不可以不要离开我？”
　　他迟疑了几秒，眼神黯然地直视着季誉，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我考虑考虑。”
　　出乎他意料的，季誉没有拒绝，“我会尽快给你答复，但也要看你表现。”
　　郭延瑾怔愣了一瞬，对方却早已向前面走去。
　　“你傻了吗？”季誉心情本来还有些忐忑，见人没跟上来，就知道对方比自己的心情还要复杂。
　　他停住脚步，微微侧身看向处于阴暗处的郭延瑾。
　　对方的身影在他眼中还是模糊的一团，直到郭延瑾走到他的身边，走到光亮的地方，他才彻底看清。
　　“走吧。”郭延瑾在酒精的作用下，面色透着红，眼尾也是红的。
　　季誉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尾，继而朝小楼那边走去。
　　阿姨都在一楼的保姆房里睡了，两人不知道为什么都没有去开灯，就那么摸黑上了楼。
　　季誉视力有限，上楼的时候却也不管不顾的，有几次险些摔倒，都是郭延瑾扶住了他。
　　“可算是上来了。”季誉到了房间了，扫了一眼床上放着的居家服，拎起来一看就知道是新的。
　　“郭延瑾！”他快步走到门边，扒着半掩着的门朝外面轻轻喊了一声。
　　对方还没走远，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的脚边，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正往自己的房间走，单手拨弄着手机屏幕的同时，微微仰着头用另一只手解着领口的纽扣，听到季誉喊他，有些不明所以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你也太小气了。”季誉蹙着眉的同时，将手边的门拉开，示意他进来。
　　郭延瑾有些诧异，跟着进房间时还在想着自己有没有哪里做得不妥：“我？怎么了？”
　　“我穿你件衣服你都不乐意。”季誉说着就走到床边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说道。
　　郭延瑾的目光扫向床上，突然想到自己今天让人去买新的居家服了，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好好好，我的错，那你要穿哪个？”郭延瑾当然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从善如流地将问题抛了回去。
　　季誉佯装思忖的样子，目光却牢牢地定在他身上：“既然都买了，我也不好枉费郭大少爷的一番心意，就勉为其难穿这个吧。”
　　“很晚了，去洗澡吧。”站在他面前的郭延瑾又靠近了几步，俯下身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
　　季誉略略低下头避开他的手，而后用双手撑在被褥间向后靠去，微微眯着那双漂亮的粉色眸子：“你今天还要走吗？”
　　说罢，他微微歪着头，直白地盯着他说道：“还要说晚安，然后走吗？”
　　“季誉，不行。”
　　郭延瑾后撤一步，眼神中满是复杂，语气却十分笃定地说。
　　季誉借着双手的力道直起身，手肘撑在一旁，觉得有些难堪：“都是成年人了，而且……”
　　他故作委屈地抿了抿唇，话说到这里就没再说下去，并且已经猜到郭延瑾很快就会开口。
　　果不其然，郭延瑾很快就开口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做这种事情可能会受伤，我不想让你冒一丁点风险。”
　　季誉的眼神顿时软了几分，鼻头也跟着发着酸。
　　他垂下头，静静地控制着内心汹涌的情绪，最终缓缓说道：“我以前好像说过，你很心软，只要死皮赖脸地追着就能追到手。”
　　“现在的你还是一样，只不过变成沉默了。”季誉说着，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掌，缓缓牵住了他的手。
　　“怎么……”郭延瑾被他拉着，克制地向前迈了一步。
　　不料下一秒，季誉却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郭延瑾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身上的那颗小小的脑袋，感受着彼此之间温度，一时之间不敢轻易地做出动作。
　　季誉的呼吸也很轻，在静默的空间里，两人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我一直知道你是一个很好的人，我就是害怕、害怕你会再次抛弃我。”
　　郭延瑾将手放在他的发顶，他也很想给季誉一个正当的解释，但又怕季誉有负担，或者生出愧疚的情绪。
　　最终，他还是模棱地说道：“我当时，真的没有照顾你的能力，我害怕你和我落入同一种境地。”


第80章 祭拜
　　外面风声依旧，季誉缓缓直起身，苍白的唇瓣紧抿着，目光悲怆地看着他。
　　郭延瑾在他面前单膝跪下，仰头望着他，同时伸手替他拂去眼角的泪痕。
　　在他即将收回手时，季誉猛然间摁住了他的手腕，脱口而出：“哥，我们……”
　　“我们复合、我们复合吧，季誉？”
　　郭延瑾知道他要说什么，但他不忍心让季誉说出口，于是打断了他的话，同时手腕挣脱桎梏，抬手想与他十指相扣却最终在他的指尖处堪堪停住。
　　他的脑子还有些混沌，却放任了自己。
　　季誉侧目，看向两人相触的手指，默默将自己的手向前移了几分，挤进了他的手指之间，与之十指相扣，“当初说分手的是你，说复合的也是你……”
　　他回过头，手上逐渐加重的力道让他的内心安定下来。
　　他的粉眸中满是温柔，“没有我的世界，你很孤单吧？”
　　“嗯。”郭延瑾貌似轻笑了一声，随即便应了一声，并将对方的手牵得更紧。
　　季誉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对比他的肤色，对方的手掌颜色偏深，将他的手紧紧地包裹住。
　　他还记得那年冬天，他们鲜少十指相扣，郭延瑾都是把他的手整个包裹住，将所有的风雨尽数隔绝。
　　他吸了吸鼻子，圆润的鼻头跟着皱了皱，“那你还这么不主动，就没想过我或许会喜欢上别人，到时候你要怎么办？”
　　郭延瑾听见这话，牵着他的手蓦地紧了紧。
　　他垂下头，借此来掩盖自己的异样的情绪，但几息之间，他就哑着嗓子回道：“我会……远离你，或者你想的话，我们也会做朋友。”
　　季誉闻言也偏过头，空着的手掌虚虚地握住，抵着泛酸的鼻头：“为什么？那样你不会很痛苦吗？”
　　“你幸福的话，我就不会痛苦了。”
　　他笑着抬起头，季誉鲜少见他笑得那么开心，不由得伸手碰了碰他的眉尾，而后向下，抚过他带笑的唇角。
　　“别以为几句漂亮话，我就能……”他的话头倏然顿住，后面的话莫名地就不想说了。
　　他不想再开那些伤人伤己的玩笑，手掌停在对方的下颌处：“我一次次被人抛弃，直到你将我收留，尽管我不愿意承认，但这几年你在我心里，依旧是最特殊的存在。”
　　……
　　“明天还要拍戏，先敷一会儿吧。”郭延瑾轻轻掩上房门，几步就走到了床前，将手里的冰袋递了过去。
　　季誉接过用面巾包着的冰袋，默默揉了揉肿胀的眼睛，“明天没有我的戏份，过几天我就该杀青了。”
　　郭延瑾闻言，收回手的动作稍稍顿住，貌似在思忖着什么。
　　季誉已经闭上了眼，可是眼前的头发太碍事，他不得不一手撩着头发一手拿着冰袋，这个姿势有些别扭，他索性放下了撩着头发的手。
　　柔软蓬松的白发垂落，搭在了冰袋上，发尾略略濡湿。
　　蓦地，他感觉身边的地方塌陷下去，他下意识就想睁眼，不料下一秒，一只手便替他撩起了头发。
　　“郭总眼里就是有活。”季誉微微仰起头，顺势调侃了一句。
　　郭延瑾抬手拿起床头柜上的发箍，动作轻缓地将他额前的头发拨到后面，语气却颇为感慨：“你现在说话做事真的变了很多……”
　　季誉唇角笑意稍减，“人总会变的。”
　　他靠在枕头上安静地待了一会儿，闻着对方身上若有若无的酒精味，蓦地问：“但我还是想问一句，你喜欢我什么？”
　　“坚韧、乐观。”郭延瑾没有犹豫，“我第一次见你，你送了我一把伞，以后的很长时间，我偶尔会在学校里碰见你。你很乐观，而我因为父母的离世，心理状况一直不算好。”
　　他的话顿了顿，黑色的眸子盯着眼前闭着眼睛的人，神情中流露出几分心疼：“后来，我发现你的伞貌似经常损坏，但我们放学的时间不同，我尽管带了伞也很少能帮到你。”
　　“都过去了。”季誉听出了不对，安慰了一句后，又说道：“你也变了，你以前可不会这么直白地说这些话。”
　　他手里的冰袋在表面凝结出水滴，濡湿了面巾表面。
　　他吸了吸鼻子，催促郭延瑾说道：“很晚了，你先去洗澡吧，我再敷一会儿。”
　　“我还有件事情想问你。”对方静默了几秒，薄唇紧绷成一条笔直的线，踌躇几秒后才问道。
　　季誉微微仰着头，将纤瘦脆弱的脖颈袒露出来，微凸的喉结随着说话上下滚动：“什么？”
　　郭延瑾的目光便落在了上面，随后又很快移开，他抿了抿略显干涩的唇角：“你杀青了……要回济城吗？”
　　“或许吧，但我也想四处走走。”季誉的唇角不知何时勾起了一抹笑，在对方来不及开口的时候，又加了一句：“就我自己。”
　　本来还想询问能不能一起去的郭延瑾，此刻也只能闭嘴，少顷才小心翼翼地问道：“那……能每天给我发个地址吗？”
　　季誉本身就是想开一句玩笑，没想到对方却回答得这么认真，“如果你想的话，可以。”
　　“好……”郭延瑾简单问了这么几句，想多待却又怕打扰他休息，“我去洗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