诨爱（近代现代)——浅霄

　　“我打你干什么？！”季誉又往后挪了挪，隐在了昏暗的光中，几乎要看不见他人了，“我又没有暴力倾向！”
　　郭延瑾几乎要没辙了，但听见他说话挺硬气的，又感到欣慰，在这种复杂的情绪中，他只求能够再多说几句话。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补偿你。”他恳切地说道。
　　季誉拿起手机给谢又清发去了消息，他来时谢又清还在检察院，检察院离这里不远，估计很快就能到。
　　冷白的屏幕光打在他的脸上，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着，并回了郭延瑾的话：“我几年前就说过了，你不欠我什么，我不要你的补偿！”
　　“那时的话你还记得？！”郭延瑾的声音里满是惊喜，话说出口，他随即意识到不对，又补充道，“那些话你不必记得，这些我也可以解释！”
　　当时郭延瑾分手说的话季誉当然记得，不光记得每次想起还气得牙痒痒，也就是当时年纪小又没有依靠在只能由着人摆弄。
　　想到这里，季誉随即便骂出了口：“你滚，别来缠着我！”
　　郭延瑾拿不准他现在的脾气，上前一步耐心地问道：“你让我说完再滚行不行？”
　　“不行！你滚，你先滚，我看着你滚。”季誉看着他往前迈了一步，立刻贴着墙往后退，并喊道。
　　郭延瑾彻底没辙了，只能站在原地不动，“所以，你现在还准备签约盛奉吗？”
　　他这话一出，更让季誉火大，他眸光一抬，飞快地瞥了他一眼，愤然说道：“我签不签关你什么事啊，你来横插一脚做什么！”
　　郭延瑾顶着一脑门子官司，表情中带着纠结，在原地踌躇了几秒说道：“林璟瑄那就不是个好人，那么多花边新闻你都敢签在他公司？不知道潜规则多少人了！”
　　“你以为你又是什么好东西？我如果有的选……我、我怎么可能签盛奉！”他开口便怼。他其实考虑过延熹，但不签延熹说到底还是因为郭延瑾。
　　郭延瑾立刻抓住他话里的漏洞，知道他不会答应，但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提了起来：“你可以签我妹的公司！如果你不想的话，我可以给你开一家新公司，就签你自己！”
　　他还是这样。
　　季誉听见这话之后第一个念头便是这个，但很快便被他摁死了。
　　分开了这么多年，那些思念逐渐演变成了愤懑，他没有忘记自己当年是怎么被抛弃的，他也明白别人终究是靠不住的。
　　“你还不明白吗？我不签延熹不就是不想看见你，不想再和你有交集吗？”他话说得坚决，说完心里却有点发虚。
　　人总是很矛盾的，他也不例外。见不到时生气，见了更生气，打了还生气，偏偏在说这话时心软了。
　　如果真的要一辈子见不到，那他就要恨他一辈子了。
　　郭延瑾觉得自己要疯，这么多年的空缺令他不知道怎么再和眼前这个人交流。
　　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忍不住说道：“那……你总要为自己的前程考虑……”
　　“我的前程，我自己考虑就好。”季誉隔着呼出的白雾看向他，语气冷硬地说道，“郭总不要再阴魂不散地缠着我了，兔子急了还会咬人，我虽然惹不起你但躲得起。”
　　郭延瑾闻言哑然失语，默然了片刻，黑沉沉的眸子直直地盯着他，眉心却微微蹙着。
　　季誉将呼吸放缓，没听到他的回答，也觉得是自己说话太不留情面了。
　　他轻轻抬起眼，不想却瞧见了郭延瑾眼底的泪光。
　　季誉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一时间有些无措地愣在原地。
　　“抱歉。”郭延瑾觉得自己的眼眶也发着胀，又想着他太过排斥自己，心中放弃的念头一闪而过。
　　季誉从没想过像他那样骄傲的人，会用那么卑微的语气朝自己道歉，而且还是红着眼和他说。
　　“抱歉季誉，我只是……放不下你。”他的声音已经微微发着抖了，眼前也有些模糊，他眨了眨眼，企图将眼前的人看得更清楚一些，不然以后说不定就没有机会这么近距离地见了。
　　“我担心你过得不好，所以提前让你看我和林璟瑄在一起，让他演一出戏，防止你签到他那里。他和我算不上有交情，而且你又是自己一个人，我怕他会对你……”
　　他说着说着将他撇到一旁，觉得自己说得多了，再说下去恐怕季誉就要有负担了。
　　季誉从不否认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但以前他被抛弃的事情始终哽在他的心里，而郭延瑾却对此绝口不提。
　　“季誉！”巷口，一个身影微微弓着肩喘息着，而后大步朝他这个迈步过来。
　　郭延瑾循声回头望去，似乎早已经猜到，面上没有任何波澜。
　　“谢又清……”季誉看见他后，没忍住向前走了一步，随后扫过郭延瑾又退回到了原地。
　　这些细微的动作放到郭延瑾眼里，无疑是心理上的凌迟，一刀一刀地剜着他的血肉。
　　但也没办法，他怕季誉一个人出什么事情难以解决，先是联系了曹静，但曹静去找季誉谈时，却被季誉拒绝了。
　　季誉说他可以照顾好自己。
　　他不得已，又去找了谢又清。
　　谢又清还穿着检察院的制服，外面套着长款的羽绒服。
　　济城的冬天格外地冷，他边走边解下围巾，见到季誉后便自然而然地系在他纤细且裸露着的脖颈间。


第60章 失约
　　季誉垂着眼往他身边靠了靠，谢又清也恰好侧着身子，从郭延瑾的视角看去，更像是季誉倚偎在他的怀里。
　　“瑾哥。”谢又清轻轻朝郭延瑾点了点头，他一向不喜欢冷场，随后便开始了寒暄：“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
　　“挺好。”郭延瑾瞧见季誉的鼻尖冻红了，也听见了他吸鼻子的声音，就说：“天气太冷了，我还有点事情，下次再聊吧。”
　　谢又清双手扶在季誉肩上，闻言也没有强求，微笑着说道：“好的瑾哥，路上小心。”
　　季誉和谢又清坐上了车，其间脑海中不断闪过郭延瑾落魄的背影，一时间感慨万千。
　　他将手肘撑在车窗下，窗外的光影明明灭灭地投在他白皙的脸上。
　　他的情绪很复杂，其实还是心软了。
　　但他也不想回头，他怕回了头还是那样的结局。
　　最终，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将指节抵在耳侧，轻轻唤了一声：“哥。”
　　“嗯？”谢又清接住了他这句近乎呢喃的喊声，温和而有力地说道，“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和我说。”
　　他其实也在平复着自己的心情，他也在害怕，怕季誉有一天会离他而去。
　　但季誉只是轻轻说了一句：“我想回宁城了。”
　　谢又清听了这句话，觉得自己那些担忧全部飞到九霄云外去了，连带着他的理智也全部飞走了：“回，我陪你一起。”
　　季誉闻言却轻轻笑了，他虽然唇角扬着，粉瞳中却不带有笑意，只有满满的怅然。
　　他说：“算了，你还有工作，我自己去走走就好。”
　　“工作哪里有你重要，况且……当时是我要来济城，你陪我来了，现在我陪你去宁城又怎么了？”谢又清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随即转头，狭长的丹凤眼扫过他，暗含担忧。
　　季誉鼻尖一酸，虽然感动，但他也不想麻烦谢又清，于是轻轻摇了摇头：“还是不了，我可能待一段时间就回来了。”
　　季誉说干就干，到家之后就收拾了东西，连机票都订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命运的安排，他最终还是没能走掉……
　　他一早就被闹钟吵醒，挣扎地伸出手拿过枕头旁的手机，茫然地坐起来看着敞开的箱子和里面凌乱衣物。
　　他看到屏幕上的名字，先是有些诧异，之后又怕是郭延瑾找来的说客，毕竟他连盛衍都能说服。
　　踌躇了好一阵子，他还是掀开被子踱步到了书桌旁，将手机放在了支架上，自己坐在桌边收拾着上面的东西。
　　他昨夜就想都收拾了，可收拾完衣服已经很晚了，就放弃了。
　　“喂？陈醉？”季誉摁下了接听键，而后将一本摊开的人体解剖学的书合上，哑着嗓子开口道。
　　“季誉……”听筒那边的声音有点奇怪，像是宿醉之后的沙哑，季誉觉得他这次打电话来是要说什么事情。
　　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慢地将书放在了一旁，随后看向支架上的手机：“我在，你说就好。”
　　“江有汜死了。”那边的陈醉简明地说道。
　　季誉听出了他说话时的哽咽，觉得他是在强撑，但他也实在是不会安慰人，只得为难地说道：“你现在在哪儿？我过去找你。”
　　不料，陈醉听见后显然没想到他会直接来找自己，稍稍有些犹豫：“你……我……”
　　“你在公司？”季誉见他支支吾吾的，立刻就知道他在哪里了。
　　但他是知道陈醉和江有汜感情的，明白他现在就算伤心，还要顾忌着他，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
　　他时常在想，如果没有郭延瑾的话，他们或许会是很好的朋友，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对。
　　是因为郭延瑾足够好，他们才能百分百地信任，从而很快地接纳他。
　　“你如果觉得电话里能说清楚，那就在电话里说，如果说不清楚我就去找你。”季誉说着，已经站起了身，透过窗帘看向外面蒙蒙亮的天，没有任何犹豫就这样说道。
　　陈醉轻轻咳嗽了两声，季誉听见那边的风声，有些焦急地说道：“你可别想不开！”
　　“我没有，我只是开窗通通风而已。”陈醉说罢，怕他伤心所以关了窗走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声音依旧有些闷，“我让范易去接你行吗？”
　　“行。”季誉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下来，随后又吐槽了一句：“大早上开窗不嫌冷啊！”
　　“没有我的心冷。”陈醉幽幽地来了一句。
　　以季誉对他的了解，他这不是在开玩笑，便蹙着眉劝了一句：“好了，我马上就到了。”
　　两人挂了电话，季誉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洗完漱换好衣服，准备给谢又清发个消息悄无声息地走，不料还是将人惊动了。
　　“六点，您老什么时候这么勤快了？”一道清润的声音传来，将正在穿鞋的季誉吓了一跳。
　　他从换鞋凳上站了起来，看着谢又清穿着一身灰色的居家服，顶着一头蓬乱的头发从门内探出头来，一张帅脸皱着，因为没睡醒一只眼睛紧紧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