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近代现代）——山陵替

　　又是一个夏天，袁檀刚送走毕业班。他带的两个班数学成绩都不错，开大会时领导表扬了他，他对此算是习以为常，真正让他心情不错的是随之而来的假期。临考前的两个月他忙于出各类测验卷和给学生整理题型，熬出了黑眼圈，到学生考完才终于好好睡了一觉。
　　夏湘宁的工作强度没他大，但缺点在于假期少，这段时间更甚。他所在的公司在这一年里开始走下坡路，不明显，但夏湘宁一直都很敏锐，嗅到了一些端倪。不过他也没什么办法，在业内他毕竟没有那么大的知名度，想跳槽去更好的公司人家也不一定要他。
　　就在他为这事忧心的时候，candy要离职的消息传来，更让他大吃一惊，害怕以后自己没人管了。但出乎他意料的是，candy居然主动约他吃了一次饭，席间谈起这么些年的工作，说得情绪上来了，她握着夏湘宁的手说这几年我也挺对不起你的，我知道自己性格不好，脾气大，回想起来很多时候因为你脾气好性格好，就因为生活工作上的不顺心冲你撒气，真是抱歉。
　　夏湘宁看向来以高傲面目示人的她难得动感情，也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要说对candy毫无芥蒂那确实是不可能的，被迫承受她无由来的怒火也好，之前答应给他的代言又让武致也去拍摄那次也好，委屈都要溢出来了。但candy毕竟带了他几年，大多数时候还是公平公正的，也没有刻意亏待过他什么。
　　他也紧紧握住candy的手，说，姐，没关系，大家都是人嘛，人都是这样的，有优点也有缺点，在我心目里你也有很多优点。
　　candy平复了一下情绪，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夏湘宁接过一看，这不是业内一位这几年一直在国外发展的、特别厉害的金牌经纪人吗？
　　candy这时候说：“这个人你应该也听说过，我和她有点交情，前段时间和她见过一次面，她说国内有家大公司邀请她，她接受了，但担心一时半会手里接不到合适的人，我就向她推荐了你。那家公司你也是知道的，就是咱们隔壁的VIS Models。”
　　夏湘宁惊得下巴都要掉了。VIS Models！他每天下班都会下意识眺望一下他们的总部大楼，但从来都不敢奢望有一天能踏进去。他盯着手里的名片呆滞片刻，突然噌一下抬起头，木木地看着candy：“姐，你开玩笑的吧？”
　　candy苦笑不得：“这种事还能开玩笑？她已经答应见你了，但时间还要再约一约，名片上有她联系方式，你自己和她联络吧，我就帮你到这里了。”
　　夏湘宁感动得热泪盈眶，恨不得扑上去抱住她：“姐！”
　　candy挥挥手，眼角也溢出笑意：“你好好争取进她手下，以后要是能跟着她好好发展，事业是完全不用愁了。不过我提醒你一点啊，她脾气比我好，但工作上对自己手里的人抽陀螺是出了名的，你得紧跟上她的强度，不要被抽得受不了了。”
　　意思就是工作上要求严格，训练强度大。夏湘宁点头：“放心吧candy姐，我一定能坚持下来！”
　　当天晚上夏湘宁一进门就去找袁檀，袁檀正解着围裙从厨房出来，夏湘宁直接一把扑到他身上，兴奋地宣布：“你男朋友要成为国际超模啦！”
　　袁檀紧急腾出手来托住他的屁股才把他接住，没让他掉下去。他抱着夏湘宁，仰头笑着问：“真的吗？”
　　夏湘宁一手搂着他的脖子，一手从口袋里掏出名片给他看：“当当当！模特界顶尖的经纪人之一！我有机会去她那里！经过千锤百炼后！剑指国际舞台！”说得激动了，他举起名片手一扬，像马上的拿破仑一样意气风发。
　　他这么折腾，袁檀实在是怕他把自己摔下去，一手护着他的背抱着他走到沙发边，把他放了上去。夏湘宁一脸傻乐地把他搂过去给他说了来龙去脉，袁檀看他双眼都亮晶晶的，脸上也不自觉满是笑意，看夏湘宁的目光温柔得都快要化开来。
　　夏湘宁激动地说了一大堆，等他说完后，袁檀替他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说：“那你要好好休息，以后工作强度很大的话，晚上绝对不能再熬夜。”
　　夏湘宁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我还以为你会说这事板上还没钉钉，让我先别提前开香槟呢。”
　　袁檀说：“那不是扫兴吗，再说了，你肯定可以的。”
　　“哎，”夏湘宁感叹，“我就特别喜欢听你一本正经地说这种好听的话。”
　　约定见那位金牌经纪人的日子就是一周年纪念日的前一天了，地点是公司附近了一个餐厅。这天夏湘宁出门前花了两个多小时收拾自己，袁檀开车送他过去，路上夏湘宁紧张得坐立不安，袁檀给他打气：“不用太紧张，她约在餐厅的意思就是首先就对你有认可，肯定不会刁难你，否则她就直接约在公司给你来场面试了。你正常吃饭、正常聊天就好。”
　　“嗯嗯。”夏湘宁也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下车前他捏了捏袁檀的手，说：“我走了。”
　　袁檀揽过他的脖子在他耳朵尖亲了一下，说：“别怕，我就在外面等你。”
　　夏湘宁下车朝餐厅里面走去，袁檀看他脚步平稳，心里也松了口气。
　　他在车里等了一阵子，觉得饿了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饭。但他不敢走开，怕夏湘宁出来时没看见他会难过。明明按常理来说一顿饭不可能这么快吃完，但他就是觉得夏湘宁可能随时会从门里走出来。
　　等了两个多小时，夏湘宁和一个打扮干练、气质成熟的女人一起出来了，袁檀看他们面带微笑站在门口说了几句话，夏湘宁随即朝车子走过来，走到半路上看似平静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笑得露出八颗牙齿。
　　袁檀一看就知道成了。夏湘宁拉开车门上车，先抱着袁檀啃了几口，然后看着他傻笑。袁檀笑着问：“很顺利？”
　　“我觉得挺顺利的！”夏湘宁系上安全带，“至少她表现得像是挺喜欢我的。”
　　“喜欢你就对了。”袁檀发动车子，“谁不喜欢你？”
　　“你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夏湘宁冲他吐舌头，但随即又忍不住自夸起来，“不过你别说啊，我表现得确实挺好的，没有特别紧张，比较自然，她聊的东西我都能接话。”
　　袁檀补充说：“而且你性格好，懂礼貌，情绪又细腻，经纪人肯定都喜欢你这种。”
　　夏湘宁很受用地点头。
　　袁檀开车回家，快到的时候夏湘宁才猛然想起来：“你是不是还没吃饭啊？掉头掉头，去吃饭。”
　　袁檀说：“先回家，我待会叫个外卖。时间也不算早了，你还要卸妆什么的，早点弄完早点休息。”
　　夏湘宁坚持无果，只好依着他。他心里有点愧疚：“真是的，我太高兴了，结果连你还没吃饭都不记得。”
　　袁檀满不在乎：“这有什么？我又不会饿死。”
　　到家后袁檀点了外卖，夏湘宁卸完妆和发胶后进浴室洗澡。袁檀吃完饭收拾完东西后夏湘宁也出来了，吹干头发后他就进了书房，还关上了门。
　　袁檀朝着紧闭的门看了好几眼。等到洗漱完后他去敲了敲门，夏湘宁在里面应了一声，过来把门开了一条缝，堵着不让袁檀朝里面看：“你先去睡觉吧，我还有点事要忙。”
　　袁檀也没问他在干什么，只说：“别忙到太晚，明天还要工作吧？”
　　夏湘宁点头：“放心放心。”
　　话是这么说，但快十二点了他都没从书房出来。他在画画。
　　一周年纪念日，他想好要送袁檀一份礼物。想来想去，他想到之前还没在一起的时候送给袁檀的那些画，有一张没画完的他自己留着了，后来搬来和袁檀一起住的时候没有带过来。
　　他记得当时因为不确定袁檀会不会喜欢自己，那张背景满是芙蓉花的画画到后来画不下去了，连两个人的脸都不敢画出来。他决定把那幅画重新画完，在一起满一年，心境不同了，画出来肯定不一样，也很有纪念意义。
　　他捣鼓了四个多小时，临近十二点半的时候可算是画完了，他自己还算满意。水粉颜料还没干透，他小心地用镇纸压着，出书房后锁了门，把钥匙藏了起来。
　　做完一切，他洗干净手，打着哈欠爬上床，躺在了袁檀身边。袁檀一直没睡沉，夏湘宁一上床他就伸胳膊过来把人抱进了怀里。夏湘宁回报住他，带着满心的幸福感闭上了眼睛。
　　到了纪念日这天晚上，夏湘宁下班后迫不及待飞奔回家，一见到袁檀就惊呼：“你今天怎么帅得这么惊天动地！”
　　袁檀头天拿出衣柜里没穿过几次的高级西装送去了干洗，这天下午去拿衣服的路上去了趟理发店，理发师在和他聊天过程中得知他晚上要和恋人过一周年纪念日后，果断表示一定给他弄得超级帅，最后给他做了一个背头造型。
　　回家后他花三个小时准备出一个烛光晚餐，准备好了要送给夏湘宁的礼物，换好了西装，瞥了锁上的书房不下五十次。门口传来动静的时候，他心里居然还浮上一点紧张。
　　夏湘宁进门后他站起来迎接，没想到夏湘宁一见到他就是一声惊呼，眼睛都看直了。袁檀顿时不紧张了，倚着餐桌笑道：“我很帅吗？”
　　夏湘宁朝他走过来，眼睛还是直的：“帅得我腿都软了。”他摸了摸袁檀的西装，问：“你是不是还喷了我送你的香水？”
　　袁檀“嗯”了一声。夏湘宁扭头看了一眼烛光晚餐，又看向袁檀，感叹道：“好漂亮啊！可惜了，我现在不想吃饭，只想吃你。”
　　“不行，”袁檀冷酷拒绝，“我做了很久，必须吃。”
　　夏湘宁正要抗议，他捧着夏湘宁的脸俯身吻他，深吻过后，对喘着气的夏湘宁说：“先亲一下，吃完饭再说别的。”
　　“好吧。”得到甜头的夏湘宁大度点头。他正要坐下，又突然想起礼物还没拿出来，说了一声“等等等等”，就从抽屉里拿出钥匙去开书房的门，噔噔噔地跑了进去。
　　袁檀见状，也把准备好的礼物拿在手里。
　　夏湘宁很快捧着画出来，展示给袁檀：“你看，我画的，送给你。”
　　画面的背景是枝繁叶茂的芙蓉花，深粉浅粉大朵大朵开着，树下站着袁檀和夏湘宁，两人面带微笑靠在一起，头微微向对方靠拢。夏湘宁用的色调并不鲜艳，画面柔和，似乎有温暖的阳光照在画中两人身上。
　　“你昨晚就是在画这个？”袁檀看得入神，小心翼翼接过，“谢谢，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夏湘宁很得意。
　　袁檀小心地把画铺在腿上，拿出首饰盒：“我也有礼物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