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他是陛下白月光(穿越重生)——这个鱼大人

分类:2026

更新:2026-07-07 08:29:59

  小小一块木牌在血水中缓缓浮沉,殷红滚烫的鲜血顺着“沈霁”二字的刻痕缓缓流淌,像是要将这两个字,永世烙印在冰冷木牌之上。
  “朕的血给你喝。”
  他的声音温柔至极,温柔得全然不像一位杀伐半生、睥睨天下的铁血帝王。
  “你活着的时候身子不好,总是喝药。喝了那么多药,也没见好,年纪轻轻就死了。现在朕把血都给你,朕的血好,朕的命硬,怎么都死不了。”
  “你喝了朕的血,来世便能像朕一样,怎么都死不了。活很久很久,活到老,活到白发苍苍,活到儿孙满堂。”
  沈霁跪倒在地上,他想要嘶吼,想要尖叫,想要扑上前夺走那个瓷碗,想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告诉他不要这样做。
  可指尖一次次穿过瓷碗、穿过血水、穿过枯瘦的掌心,如同一道永远无法落地的虚影。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元定尧将自己最后的精血,最后的气力,最后的生机,一滴不剩地浇在那块冷冰冰的灵位上。
  “下去吧,让朕自己待一会儿。”
  李福全张了张嘴,眼泪从脸上的沟壑里一道道地淌下去。
  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头,然后爬了起来,佝偻着背,一步一步地退了出去,将殿门轻轻掩上。
  烛火跳了跳,光线暗了几分。
  元定尧靠在大迎枕上,怀里抱着那只装了半碗血的白瓷碗,手指搭在碗沿上,一下一下地轻轻叩着,发出细碎的、清脆的声响。
  殿内安静了很久。
  “朕应该……快死了。”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疲惫。
  “如果真的能重来一世……你能不能原谅朕?”
  “你家……那些背后的事,朕在你离世之后都知道了。”
  “朕都给你报仇了。”
  “父皇当年驾崩前,同朕说,他对不起朕,说天子不能存有私心。”他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淡得几乎算不上笑意,“那时朕不懂,还以为他的意思是对不起朕,害得朕那么小就要一个人面对满朝的算计。”
  声音渐渐低沉。
  “世人皆知,朕是先帝唯一存活的皇子,顺理成章继承大统。可没人知道,先帝私下,留下了一场绵延半生的祸乱。”
  他说着说着,低低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哈,谁能想到呢,一生风流不羁的先帝,竟是个至情至性的痴情人。”
  “他爱上了一个最不该爱的人——先太子妃,朕的皇伯母。”
  “父皇爱她,爱到可以容忍她做任何事,爱到……可以看着她把朕的所有兄弟姐妹,一个一个地害死。”
  “父皇刚登基的时候,后宫里有四个皇子,三个公主。等朕出生的时候,只剩下朕和皇姐两个孩子了。”
  元定尧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死因倒是很体面。落水、急症、走水。没有一件跟她有关。父皇其实心知肚明,可他不说。因为他不舍得,也因为他心中愧疚。”
  “他甚至还在愧疚自己给不了皇伯母国母的名分。”
  沈霁听得魂魄猛地一颤。
  这……和前世他们家的事有什么关系?
  “母后怀朕的时候,也被她暗中下了药,因此胎大难产,好不容易才生下了朕。后来她因为身体损伤,一直怨恨朕。她不知道,其实本来应该是一尸两命的。”
  “她是皇后,朕是嫡子,皇伯母其实一个也容不下。”
  听到这里,沈霁忽然想起了从前,元定尧寥寥几语告诉他的童年过往。
  他当时说的是后宫争斗,原来是先太子妃做的吗?
  那,这些事,今生的元定尧,知道吗?
  “朕小时候一直恨她,现在才知道,其实该谢谢她的。她的天真,她的家世,她的怨恨——虽然让朕在宫里任人欺凌,但也让皇伯母暂时放过了朕。”
  “在宫里,一个被母亲厌恶的皇子,早晚会死的。”
  “皇伯母想要让她的儿子坐上那把龙椅。她的儿子,朕的堂兄,梁王,又或者说……朕的皇兄。”
  元定尧冷笑一声,“先太子遗留的朝堂势力,父皇暗地里的宠爱偏袒,这两项加在一起,她简直无所不能。”
  “只是她没想到,朕的命那么硬,在满宫的无视磋磨下硬生生熬到了三岁,然后被来宫里议事的舅舅撞见,强行接出了宫。”


第138章 浮生梦4
  提到谢庭筠,元定尧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点暖意,“舅舅隐隐看出来宫里那些事不对劲。他知道有人想害朕,可他没办法。”
  “他也只能尽力保住朕的命,一天一天地熬,寄希望于背后的凶手能大发慈悲放过朕。”
  “朕熬了三年,眼看皇伯母就要忍不住了,父皇却忽然急病驾崩了。”元定尧的声音再度冷了下来,“没有了父皇的默许,她……忽然发现动不了手了。先帝驾崩,新帝登基,朝堂上下无数双眼睛盯着朕,她不敢暴露分毫。”
  “后来的事你就知道了,朕在权力的博弈里一点一点站稳了脚跟。”
  “即使不知道背后的这些秘密,依旧成为了整个大靖的主人。”
  “但皇伯母接受不了这样的事。”
  “朕二十五岁之后,她忍无可忍,开始给朕下毒,派人刺杀朕,在朝堂上安插人手弹劾朕,在宗室里煽动宗正族老请立太子。”
  “朕那会儿年轻,实在厌烦这些层出不穷的朝堂阴私,又刚好收到北地战乱的消息,一时意气便决定带兵御驾亲征。”
  “可朕也没想到,不过就任性了那么一次,怎么就酿成了那么大的苦果?”
  “她见朕要出京,大喜过望,当即决定铤而走险,暗中和北狄外族做交易,试图用通敌卖国的方式,让朕永远留在战场上。”
  沈霁脑海轰然一响,浑身僵滞。
  通敌卖国。
  这个罪名。
  这个害了沈家满门、毁了他一生、让他受尽苦楚的熟悉罪名。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好猜了。你父亲无意间撞见了梁王的人和外族密使相会。他倒是不知道那个人是北狄的使臣,完全没放在心上。”元定尧闭上眼睛,声音干涩得像是咽了一把沙子,“可梁王放在心上了。”
  “他不顾一切,费尽心思将元景明推上了太子之位,趁着朕还没回来,血洗了沈家满门。”
  “元景明……暗中留下了你。”
  元定尧睁开眼,看着碗里那块浮浮沉沉的灵位,眼里没有泪,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蚀骨钻心的疲惫。
  “朕那会儿还在战场上,什么都不知道,等九死一生打赢了北狄,准备回京的时候,就捡到了你。”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
  “气若游丝,病入膏肓的你。”
  “朕喜欢你喜欢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可惜那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沈霁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多的眼泪。
  他想说来得及,什么都来得及,你没有来不及。
  可他说不出口,他知道元定尧说的是真的——前世他遇见元定尧时,他的生命早已进了倒计时。
  那三年元定尧倾尽了所有,用尽了全天下的药材,请遍了全天下的名医,也不过是在跟一个注定的结局赛跑。
  “你死了之后,朕疯了一样想杀了所有和你的死有关的人,然后就从梁王和先太子妃口中知道了这一切。”
  “朕送了他们下去给你赔罪,唔,死法就不说给你听了,没得污了你的耳朵。”
  殿外下起了雨。
  细细密密的雨丝敲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
  元定尧靠在大迎枕上,目光遥遥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
  雨幕如织,将整座紫宸殿罩在一片朦胧的水雾里,远处的宫墙、楼阁、飞檐,都晕成了模糊的淡墨色轮廓,像一幅被水洇湿的古画。
  “可朕还是不甘心。”
  他忽然低低开口,嗓音沙哑低沉。
  “你死的时候还那么年轻,却吃了那么多的苦。”
  “你这么好的人,凭什么只能落得这样的结局?”
  他指尖不自觉微微收紧,攥着白瓷碗的指节绷得发白。
  碗中半碗血水轻轻晃动,漾开一圈细碎的涟漪,映着殿内昏黄摇曳的烛火,宛若一块碎裂凝住的红宝石,艳得刺目。
  “如今想来,朕身上确实留着父皇的血,”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裹着几分自嘲,几分讥诮,“不过朕可没他那么虚伪懦弱。”
  “他嘴上说着爱皇伯母,实际上却一个妃子一个妃子的纳,一个孩子一个孩子的生。朕的母后,那些太妃,朕早死的兄长……遇上他们俩,真是倒尽了血霉。”
  “朕才不会做这么卑劣的事。”
  元定尧说着,忽然得意地笑了笑,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近乎孩子气的、隐秘的骄傲。
  “你肯定想不到吧,朕真的有那么爱你,爱到愿意用自己的命赌一个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的可能。”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定定地落在牌位上被血水浸染的字迹上,专注而虔诚,仿佛要用目光,将这两个字刻入骨血里。
  “了尘说,他会送你回到二十年前。”
  “这一次,你应该能幸福吧。”
  他静默片刻,带着深深的怅然与遗憾再度开口:“就是可惜,朕看不到了。”
  话音渐渐低沉微弱,到最后几近呢喃。
  “也不知道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朕。”
  “如果真的有下辈子……爱一爱朕吧,好不好?”
  殿外的雨势陡然转大,丝丝雨线化作滂沱雨帘,哗啦啦冲刷着紫宸殿的琉璃瓦,声声不绝。
  沈霁跪在榻边,心神俱恸,情不自禁地抬手,轻轻覆上元定尧那只血迹斑驳的手。
  这一次,他的手没有穿过去。
  他触碰到了。
  那只手瘦得只剩下骨头,皮肤薄得近乎透明,底下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手腕上缠着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渍还在一点一点地往外渗。
  那只手忽然动了一下。
  “霁儿。”
  沈霁猛地抬头。
  却见元定尧依旧闭着眼,嘴唇微微翕动,声音轻得几不可闻:“朕真的好想你……”
  殿内的烛火骤然剧烈摇曳了几下,旋即噗地一声,彻底熄灭。
  白瓷碗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重重摔落在地,四分五裂,猩红的血水溅得满地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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