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主的後宫(古代架空)——NIIM

分类:2026

作者:NIIM
更新:2026-07-07 08:08:06

  性子温吞的竹云,就像是一个处于哺乳期的雌鸟,怜爱地托举着刚刚长出羽毛的幼雏,企以令其飞向更远的高空,丝毫不在乎自己的损益得失。这便衬得金塘在领主面前更像是一株鲜红怒放的合欢花了。
  反而那位菊衣,虽然与金塘是同室所出,却因资质平庸而备受冷落,几乎被挤在边缘,未曾得到太多眷顾。
  目中无人的领主显然并未因为他们经过一晚的承宠,而对侍寝的宫奴产生任何怜悯。遥岚和檀梨赶到前殿之时,便发现金塘已然端坐在首席之位,不加掩饰地展露着那布满宠幸痕迹的红梅斑驳的身体。
  遥岚嫉妒得眼都要发红了,因而全然忽视了身后檀梨怜悯的神色。
  “金塘哥哥,”遥岚扭着腰跪坐到金塘面前,“昨夜好风光啊!宫人一路高唱着,抬着轿子把你送到了领主的寝宫。只是侍奉了一夜,你的地位就大为不同了。先前你还在檀梨哥哥的身后,如今却已自发地坐到了最前面。”
  金塘冷冷地瞥了遥岚一眼,好似连多一分目光都不肯施舍,遑论正眼看他。
  从领主的寝殿被送回卧处,再一路行至双枝殿的前殿,周围宫人的窃窃私语声,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昨夜发生的事情。
  那个残暴冷酷的领主,一反他最初的想象,在接受侍奉的整个过程中,始终坐在黑暗中、高高的王座之上,吝啬动作和言语,甚至只用最寡淡的命令,便让他们抛弃一切尊严,像狗一样地自我规训,去讨好他,用互相凌虐作为取乐的游戏。
  他们跪在台阶之下,仿佛一道道没有灵魂的器具,受人摆布的傀儡。
  十几年来受够的生活,在这里只是不断重演。
  纵然竹云宽慰他,说他忍耐得体的表现令领主十分满意,说他比从前见过的任何宫奴都受到更少的苛责与惩罚——
  他又有什么好高兴的?
  这些嘁嘁喳喳的言语,满是羡慕或者嫉恨,又究竟有什么意味?
  徒然增添笑料。
  “这个位置,”金塘冷哼一声,“是管教公公赏给我的。你若想坐,不妨也去要啊。哦,我倒是忘了,没有经过侍寝、让领主满意的人,是没有资格坐上这首席之位的。”
  此言一出,遥岚登时气红了脸。
  “金塘哥哥,你何必如此趾高气扬,难道只有你一个人能侍寝吗?”
  金塘美目一扬,透着高傲:“若我说,就算我不在这个位置,也轮不到你呢?”
  这猪狗犬马一般的生活,也有人趋之若鹜吗?
  “你……!”
  金塘凭什么这么高傲?凭什么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倘若参加侍寝的人中也有檀梨,今日还轮得到你扬眉吐气吗?
  这么想着,遥岚那股扭曲的嫉妒又投注到菊衣身上。
  明明只是一个不被注意的人,却因跟金塘一同侍奉领主、处于同一间寝室,就招来了如此多的关注。可惜,这样的他也没有把握住交到手中的好机会。
  “金塘哥哥,你坐首席是因侍奉领主有功,我没意见。可是菊衣再怎么说也不该在我们前面吧?听闻昨夜领主连他的名字都没有念过。”
  菊衣闻言后,不由更加卑微地低下了头,手指拧在一起,羞愧地说不出话来。
  此中细节,若非当初在殿外守候的宫人透露,未能侍寝的人又如何得知呢?
  这也正是金塘眼中的这座宫殿的可恨之处。
  “菊衣再怎么说,也是被棠管事选中的侍寝者。你一个你一个连领主的寝殿都进不去的人,又怎么好意思对他说三道四?”
  金塘平日对其他人不屑一顾,然而对同居一寝、说一不二又百依百顺的菊衣,即便有几分刻薄,到底还是在外人面前出言回护。兄弟阋墙,外御其辱,菊衣在外未尝不是他的脸面。
  他们交谈的声音愈来愈大,引来了并行进入殿内的两位前辈的注意。
  “这是怎么了?吵吵嚷嚷的。”
  竹云拧起眉头。
  因昨夜领主兴起,他身上的鞭痕比往日多了几道,行走之间牵动起来,带着阵阵隐痛。但他还是维持着平常的面色,端起作为前辈的架子来。
  他一出现,遥岚就凑到前面,先声夺人道:“我问菊衣哥哥为什么坐在檀梨哥哥的位置上,金塘哥哥就不高兴,对我出言贬低,说我这个从未侍寝的人,不配说话!”
  遥岚说得颠三倒四,多少扭曲了是非,却又不全然离题,是以理直气壮且毫无愧疚之色。
  菊衣不忍心听到金塘被这样评价,想要辩解几句,却因着这番诡论,不知该从何说起,只是不断喃喃说着“不是的”“没有这样”的话语,然而思及自己忝列席位的事实,又羞愧得面目通红。
  竹云从他们的神色中大致猜到了前因后果,只因遥岚是残萼名下的人,残萼不说话时,他也不好随意指摘。便避重就轻,说道:“菊衣昨夜被翻了牌子,坐在这也无可非议。”
  “那檀梨哥哥被翻牌子又怎么说?就算他没能侍寝,也不该就这么落在后面吧。檀梨哥哥也是被棠管事亲自翻牌的人。”
  檀梨吓得不轻,连忙上前挡住了遥岚,示意他不要意气用事。
  “我既未参与侍奉,本该退居后位。菊衣坐在这里,我并不觉得有什么。”倒是遥岚,再这样说下去,真不知要被怎样责难了。
  遥岚回头道:“我是在为你出头啊,哥哥!”
  “我明白,”檀梨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得不谨慎小心,斟酌词句,“然而座次之分,全凭上面安排,并非你我能够左右。”
  何况,被牵涉此中,本已是无妄之灾了。
  竹云见檀梨明理,也微微颔首:“你能这么想才好,侍奉的机会并非只有一次,只要耐心等待,总有被传召的一天。你年轻秀美,不该操之过急,须得涵养心性,懂得顺应时宜才对。”
  檀梨低首而拜:“谨遵哥哥教诲。”
  本是拿檀梨当话头,见这般情状,遥岚也不能再说什么,只是一双媚眼瞪着前席的二人,暗暗地怀恨在心。
  晨训相安无事。或是不满于被占风头,遥岚表现得格外卖力,因此得到了管教公公的嘉赏。而当调养即将结束之时,殿外来的宫人再次传达棠真的口讯。
  “棠管事传召金塘公子。”
  众人无不侧目,有幸灾乐祸的,又有像菊衣那般忧心忡忡的。
  没人知道棠管事卡在这个时候召见刚刚承宠的金塘公子究竟有何目的,但毋庸置疑,绝非好事。人中亦有传言:棠管事为检查侍寝成果,会特地召唤时下得宠的宫奴,令其当面再现侍奉的内容,其中的羞辱意味不言而喻。
  更有甚者还提出这样的猜想:棠管事召见美人,不光是为了提点敲打他们,还有私自享用的意图。不管怎么说,棠管事也是个男人。只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再威逼利诱使宫奴守口如瓶,领主就不会发现端倪。更为一举两得的是,万一哪天棠管事看召幸的宫奴不顺眼,便可以“勾引”之名将“不守贞操、秽乱宫闱”之人彻底驱除,使之再也不能出现在领主面前。
  金塘只把这些话当成耳旁风。
  反倒是表面上事不关己的檀梨,默默将其记在了心里,一边胡乱揣测着棠真的种种言行,试图偷偷从中挖出一些有利的蛛丝马迹,一边暗暗回忆和残萼的对话。
  究竟如何才能让棠管事相信自己毫无威胁,办法或许就在其中。
  早中晚的膳后,各有一段自由休息的时间,没有差事的宫人们可以在回廊里四处走动,或是观景赏花,或是谈天说地,悉随心意。
  宫奴们因为传召侍寝没有定数,因此吃得往往偏于清淡。只有一些不得宠的,一两月都不见翻牌的,才会因着这心灰意冷而稍加放纵。
  金塘被棠管事召去许久,不知是否回来。檀梨惦念着,心里把表衷心的说辞演练了千八百遍,就是不知如何能够见到棠真,又不显得过于冒昧。
  不知不觉便漫步到了庭院前。起初檀梨还未发觉,直到熟悉的景色唤起他的记忆,冥冥中促使他抬头观望时,他才骤然想起,这就是棠真赐死罪奴的地方。
  檀梨急忙旋踵,意图远离,不防却撞入一道宽阔的胸膛。
  他下意识地道歉,却在看清对方华贵的衣着时,蓦然失声。
  面前这锦衣绣袍、裙裳间错落着华美的纹饰、腰带间系着金牌珠玉、闲庭信步于长廊之人,除了他一心求见的棠管事,还能是谁?
  檀梨感到头脑一阵阵发晕,好似要失力跌跪到地上,向棠真求饶。他也的确是害怕了,一双眼睛像是被对方平和的目光慑住了,盯着对方不敢稍动,却颤着声音开口:“檀梨不知棠管事尊驾在此,冒犯冲撞,请棠管事、宽恕。”
  棠管事召见金塘,如今已经结束出来了吗?就是不知怎么就这么巧,会在这里突然遇见他。
  棠真低垂眸子,眼中无喜无悲,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这目光逐渐地使檀梨身体发麻,像是被野兽盯着一般,叫嚣着要逃离这个可怕的世界,不管不顾地缩回自己的壳中。
  棠真开口,却在檀梨意料之外。
  “你的气色似乎还不错。”
  檀梨拿不准对方的意思。莫非是质疑自己装病?那可真是天大的冤屈。
  “承蒙棠管事关怀,我的烧已经退了好多,也没有耽误晨训。”
  说话间,微凉的手背已经覆上了檀梨的额头,让他不禁停住声音,怔愣地抬起眼睛。
  那手接着便收回,贴到了主人的额头上。棠真面露思索之色,似是在比较二人的体温,随后温声道:“依旧有些发热。”
  檀梨的脸浮起了淡淡的红意。
  棠真放下手问:“为了见到领主,这么刻苦吗?”
  他显然还不知道檀梨心中在打算什么。
  听到这话时,檀梨不假思索、下意识地便要摇头,生怕棠管事误会了自己的意思,给他的投诚之路平添阻碍。
  可是就这么急切地甩开和领主的关系,也未免太过刻意。
  于是,檀梨就像弹了一下却又僵滞住的发条一样,可怜地顿在了原地。
  棠真看到他这副样子,也无心深究,扭过头去,望了一眼琉璃窗前横斜的花枝与青叶,倏然发出闲雅的喟叹:春光迷人,正是值得欣赏的时候。
  便向檀梨邀约道:“既然无事,陪我一起走走吧。”
  棠管事于经纶世务之中,偶然生出这赏花观景的闲情逸致,檀梨也只得奉陪。值得庆幸的是,棠管事并没有打算进入庭院,只是带着檀梨在长廊中静静漫步,这就避免让他再看到那个宫奴死去的凄惨场面。
  回想起来,那样苛刻的刑罚,透露着草菅人命的残酷与冷漠,怎能不让这身世坎坷、背井离乡的漂泊人哀哀自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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