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主的後宫(古代架空)——NIIM

分类:2026

作者:NIIM
更新:2026-07-07 08:08:06

  可是檀梨也知道,这个人越是将自己暴虐的一面隐瞒起来,伪装成纯良无害的样子,就越是可怕。
  “回棠管事的话,”檀梨惶恐地开口,连头也不敢抬,“双枝殿温暖合宜,是侍奴天性体寒,才会忍不住战栗。”
  “嗯?”
  棠真似乎噙着一分笑,拖长的声调却比肃杀秋风更有压迫感。莫说是近在眼前的檀梨,整个殿上的宫人闻言都是连大气也不敢出。
  昨日棠真处死宫奴的事迹犹在眼前,那人的尸首还在刑架上挂着,他们生怕一个不小心,自己就成了下一个“犯错”被揪出来的罪奴,成了那庭院当中鲜血染红的二月花。
  “直起身来,让我看看。”
  和煦的话语如晴天霹雳炸在檀梨头顶,心底害怕的事成了现实,虽然檀梨早有预料,却没想到来得这么突然,甚至棠真都不曾见过殿上的其他人。
  怎么就这么不走运,自己偏偏跪在那位的眼前,还让对方察觉自己的窘态。若非如此,也不会被对方注意和针对。
  可是就算檀梨心中有千万个不甘不愿,此时也不得不遵照那位尊贵之人的话语,缓缓地、依规依矩地正坐起身看,不敢让棠真挑出一分错处。
  他的目光自然地低垂,不敢稍微触犯上位者的尊容,只怕冷不防撞入一双冷邃凛冽的眼睛,被那刀锋似的威势慑住。
  然而在他抬首的那一瞬间,空气似乎陷入了片刻的静默。檀梨不知那位管事如今是什么样的神情,是探究?是厌恶?是不屑一顾,或轻蔑嘲讽?
  而当那只温暖的手用食指的指节将檀梨的下巴托起时,檀梨如愿窥察到那双眼睛中透露的微妙情绪,平静中带着些许戏谑。
  更令檀梨不曾想象的是眼前人的面容。那张温良贤德仿佛观音降世一般慈眉善目的脸,竟然出自一个无情的刽子手、翻云覆雨的掌权者,这一点实在让檀梨感到幻灭和割裂。
  上位者随口抛出的下一句话,则几乎将檀梨打入万年冰窖,令他的眼神都染上恐惧。
  “真是个罕见的美人。”棠真似笑非笑地夸赞着,以拇指轻柔地抚摸檀梨的面庞,“昨日宫人告诉我,这一届的美人个个出挑,我还没当回事,今日见了,才觉实不虚传。”
  檀梨的冷汗已渗了一背,却只能勉力维持寻常的情状,低顺恭谨地面对着掌管生杀权柄的主母。
  “回棠管事,侍奴粗陋之容、哀贱之姿,不堪管事夸赞。棠管事面慈心善,才是真正的尊贵之人、有福之人。”
  “你倒是谦虚。”
  平稳的声线如拂春风,却不露喜怒。
  檀梨不晓得这番应答是否能让对方满意,便陷入战战兢兢的状态。
  哪知棠管事却忽然弯下身来,牵起了檀梨垂放在膝前的右手。
  檀梨仿佛触电般颤了一下,察觉到眼前是不能反抗之人,便僵住了身子,任由棠真将自己的手托起,握在宽厚的掌心中。
  掌心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暖意,仿佛春潮一般涌入檀梨的指尖,令他冰冷的手背也渐渐回温。
  “你的手的确很冷呢。”
  棠真仔细揉了揉檀梨的手背,说不出是什么意味。但檀梨总觉得这是试探,指不定下一刻,自己的手就会被连腕斩断。
  不可一世的主母,大概不会做不出这种事。
  可是檀梨希望他不要。
  好在棠真只是将他的手放在手心捂了一会儿,便轻轻地放开了。随后扭过头,吩咐宫人把披衣取来,为檀梨披上。像是觉得好玩似的,给不能反抗的小兔子一点微不足道的施舍。
  檀梨却为此愈发惶恐了。
  “既然是体寒,”棠真笑吟吟道,“也该养好身体才是,不然岂能次次为你坏了规矩?身子这番娇弱,便是到了领主面前,也是会被嫌弃的。”
  他在点我。
  檀梨醒觉地想。
  归根到底,棠管事关心的还是我与领主如何。可是他不知道,比起讨领主的欢喜,我宁愿这副身子当真无法服侍领主,这样才既不会惹得他人的嫉恨,也不会触到主母的逆鳞。
  檀梨躬身答谢,任由宫人为自己披上外衣,面上仍是一片如履薄冰之色。
  棠真慢慢退开半步,朝侍候一旁的竹云点了点头,“赐牌子吧。”
  随从的宫人连忙递上匣子,里面装着打造好的刻着宫奴名字的铜牌,如今一排排展列在竹云面前。
  竹云连忙从中挑出檀梨的木牌,奉到棠真眼前。
  棠真垂眸看了一眼,目光在镌刻的名字上逡巡片刻,便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竹云觑着棠真的脸色,见他过目后无异议,才小心地将铜牌挂在殿前的小架子上。
  宫奴的铜牌向来一式两副,一副被管理起居的宫人保管,每夜奉到领主面前供其挑选,另一副则挂在双枝殿前殿的小架上,一旦谁被撤了牌子,便一目了然,也是为了给宫奴一个警示,督促他们恪守规矩、尽心服侍。
  檀梨被第一个赐牌,遥岚以为按序也该轮到自己。没想到棠真却足尖一转,漫步至金塘身侧,瞅了一眼他端正无比的跪姿,扭头问竹云:“这便是被赏了扶桑叶的公子?”
  “是。”竹云低眉应道。心里却想:棠管事亲口对一个新人称呼“公子”而非“宫奴”,莫非有意挑拨?这话也只能憋在心里。“金塘原是项国王公府里的家生奴仆,因姿容出色、课业优秀,被送到王宫选秀,脱颖而出,才来到这金乌城。”
  棠真便命令金塘也抬起身来,就着他眉心的朱点与修长的凤目细细地端详了一番,并未多加指摘,只道:“可谓平分秋色。”
  金塘当即领会,这是将自己与檀梨放在同一个天平上比较。这种事他自不挂心,因此回答:“谢棠管事夸赞。”
  棠真颔首,令竹云赐牌。
  随后他又挨个地观察了一番余下的新人,神情温和平静,而不置可否。
  直到绕弯一圈,棠真才回到屏风前坐下,拿起笔,在竹云献上的花名册中,点了几道。
  “今日初次侍寝,就由我来做主,先让这三人去服侍领主吧。”
  说罢,棠真将花名册展开,让竹云念出来。
  那册上被黑墨点过的名字,自上而下,依次是:檀梨、金塘、菊衣。
  “竹云,”棠真悠悠道,“你既是宫中的老人,在领主寝中,可要好好地示范和教导。”
  这便是把竹云也算在内了。
  “是。”竹云恭敬道,“竹云定当尽心侍奉教导。”
  棠真满意地点点头,起身道:“诸事繁忙,既已见过面了,我也不多逗留。余下的安排,竹云、残萼,由你们两个看着办吧。”
  残萼便也恭敬地俯身应下。
  随着一声宫人的高唱,棠真施施然朝侧门离去,如一阵优雅和熙的风。
  但谁也不会把这个人真正和春风联系在一起,神佛般的面容掩盖住血腥的阴影,仿佛上一秒言笑晏晏,下一秒就能吐露残酷字眼,将人狠狠地推入鬼门关。
  然而随着棠真的离去,那一股笼罩在大殿上的压迫感渐渐褪去,余下的是一股别样的氛围。
  众人亲耳听到棠真对侍寝的安排,浮躁了一夜的心,虽然安定下来,却又被异常的情绪填满。
  他们惧怕领主,惧怕受宠,惧怕成为众矢之的;却同样害怕不被选中,害怕被抛弃,害怕埋骨于荒郊、玉碎于深井冷泉。
  他们同情檀梨,在他动人的容貌被棠真注意的那一刻,心底无不为檀梨捏一把冷汗;可是又羡慕他,因为他理所当然地得到了机会。
  他们同样羡慕出身于王公府上的金塘,羡慕温吞柔弱、虽然不起眼却同样被列入名册的菊衣。
  与此同时,他们又有这样的疑问:
  凭什么?
  凭什么不能是我?
  遥岚回到寝室时,仍然掩不住面上的不甘之色,语气酸溜溜地道:“檀梨哥哥,你说我就真的不如菊衣吗?”
  他对自己多少有着自知之明,纵然在檀梨面前不敢与之相比,却自矜容色不逊于金塘和菊衣。
  “棠管事选您,您是当之无愧;选金堂,是因为他大户的身份,也情有可依。可是菊衣,我真不明白。菊衣总是畏畏怯怯地躲在人后,不争不抢,一点儿也不像是能服侍好领主的样子。”
  檀梨仍沉浸在被选中的惶然不安当中,未能提起全副精神来应对遥岚的话,只是见对方那副颇有遗憾的样子,心中浮起了不解和怅惘。
  难道一直惴惴失神的人,就只有我吗?
  “你并不比菊衣差。”檀梨恍惚地安慰着,“棠管事这么选,一定有他的道理。”
  遥岚听他这么说,心里算是开解了些许,依依地坐到檀梨身侧:“檀梨哥哥,你说我猜的对不对?棠管事本来就只挑中了你和金塘,故意说你们平分秋色,就是要你和金塘去争一争。你若得了宠爱,金塘就被压下一头,反之亦然,如此他便坐山观虎、渔翁得利。可是如果你们都得了宠爱,要头疼的就是他了。所以他就故意选了一个不起眼的菊衣,就为了衬托你们,也不让你们的心思分散给他人。”
  他分析得头头是道,却勾起檀梨一丝苦笑。
  “你怎么会这么想?棠管事那样尊贵之人,不会把我们放在心上。”他若要对付我们,何必用这样的小计。
  “才不是啊。”遥岚却反驳道,“你想一下,棠管事为什么非要我们打扮得一身素净,真是他不喜欢花色吗?还不是怕我们太漂亮了,勾住领主的眼睛。像菊衣那样毫无威胁的,才正合他的心意啊。”
  檀梨竟无言以对。想要劝他不要多想,却不知该说什么。
  遥岚接着说:“如今哥哥被选中,那就是天大的事。就算棠管事故意拿哥哥当刀使,这也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只有去服侍领主,才有可能得到领主的亲近,管他是不是要二虎相斗,只要利用这个推手,抓住领主的心,不就行了吗?
  “我们虽然如今只是侍奴,可是早晚有一天,也能爬到高处。”
  因为只要领主想让他们成为尊贵之人,他们就有这样的机会。可是……檀梨哀愁地想,哪有那么简单?倘若领主从来都只把他们当玩物,又怎么会给这样的机会?
  此刻金塘和菊衣已经开始沐浴焚香,为侍奉做准备。
  遥岚苦心盼望赐牌,已经饿了半天半夜,如今尘埃落定得了赦免,便迫不及待地寻找吃食去了。
  檀梨独坐静室,原也想沐浴焚香,可是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这几日的种种,又觉前途昏昏,一不小心行差踏错便要成为刀下亡魂。
  他实在没有像遥岚那样坦然的、无所畏惧的进取心,只想安然地在这宫中生活,就像残萼和竹云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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