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定(GL百合)——向开

分类:2026

作者:向开
更新:2026-07-06 06:31:17

  船头风寒,杨舒窈抱着汤婆子远眺,湖水似是连天,一眼望不到头。
  忽然肩上一沉,彭元坐在她身侧问:“就快回家了,怎么还闷闷不乐的。”
  “我担心赵云苓,一晃都半个多月过去,也不知怎么样了。”杨舒窈耷拉着脑袋,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他那么大的人不会出事的,你别太担心。”彭元安抚道。
  可杨舒窈却反驳:“再大的人也是需得别人记挂的。”
  彭元无言以对,他关注她神色,回想去年酷暑时这人还吵嚷着不愿嫁去开封,不愿嫁给赵川连。
  结果不到一年,这人似乎满心满眼里都装着那人了。
  “俏俏……你是不是真心看上赵川连了?你那日托我放的孔明灯,期限与三年又是何意。”
  入耳的问询令杨舒窈怔然,她想否认,可事关赵云苓身份,生生忍住了。“那是我与她定的约。”
  说完她将大氅还给彭元,起身回到船内。面料还残留余温,彭元扭头望去,忆起从前。
  这人平生自在惯了,最烦约束,最大的愿就是能游遍万水千山。怎的不到一年,竟愿拘束起来。
  钱塘比开封暖些,杨家没想到杨舒窈回来,当晚备了一桌子她最爱吃的菜。
  杨舒窈不想家里人担心,面上装作无事人一般。
  用过饭后,杨济昌见女儿独自坐在院里望着夜空,走过去问她:“可是在赵家过得不舒心?”
  “不是的,爹爹。赵家人对我都很好,待我如己出。”杨舒窈侧头看着爹爹,蓦地觉得委屈。
  她伸手挽住爹爹手臂依靠,低声唤道:“爹爹。”
  “怎么了?是什么事扰得我们俏俏连笑模样都不实在了。”
  “舅公查到当年人牙子下落,赵云苓被官家派去寻人,快大半个月了也不见回来。”
  杨济昌知晓此事,斟酌片刻问女儿:“你怪过爹爹吗?怪爹爹让你嫁给多年未见的人,还答应这种荒唐事。”
  “我知道爹爹不会害我。”杨舒窈故作轻松出声,“而且不是有三年之约吗,到时我便自由了啊,爹爹可别忘了先前允给我的事。”
  见她突然改口,杨济昌笑骂:“就知道贪玩,我还想着你跟在云苓那孩子身边这么久,能学的安稳些。”
  “谁要学她那性子。”杨舒窈起身双手背后轻哼,“我回房了,外面太冷,爹爹也赶紧回去吧。”
  她说着转身离去,轻松霎时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失措。
  杨济昌望着女儿背影,轻声叹息。


第 14 章
  这大半个月赵云苓几人并不好过,人牙子似是提前收到风声躲了起来,叫她们好找。
  饶是像孙景同与探子这般习武的身子都禁受不住如此奔波,显得疲惫不堪,更何况他们中还有孙秋虞这个姑娘。
  赵云苓倒还好,她几度劝说孙秋虞回客栈歇息都被回绝。
  这人像打定了主意要亲自找到四姐姐,脚磨破都不吭一声。
  “眼下离回京的日子没几日了,只怕是不好再找下去。”孙景同不忍泼二人冷水,可现在的线屡屡断掉,头目未找到,倒是摸出来不少下线。
  “皇天不负有心人。”赵云苓抿了抿干涩的唇,面容倦怠,眸中却坚韧,“会找到的。”
  孙秋虞唇隐隐泛白,瞧着比刚来的时候又瘦了些。
  眼瞅着将近一个月过去,至今都没有打听到四姐姐踪迹。
  她不敢深想,宁肯盼那人还在远处受罪,也不愿听见凶耗。
  倏忽间一条手臂闯入视野,孙秋虞抬头便迎上赵云苓目光。
  “扶着我点,走的还稳些。”赵云苓留意她尽管克制自己,但脚步蹒跚,想必疼痛难忍。
  这些日子她对孙秋虞多加关照,可终究面上男女有别,她也未曾越礼过。
  孙秋虞手捏紧衣角,摇头婉拒:“不必了三哥,我自己可以。”
  知她守礼,赵云苓左右环顾,俯身捡起不远处的粗树枝,掏出怀中匕首削平尖锐磨手的地方递给她。
  “那就先扶着这个。”
  “是啊虞儿,你拄着点。”孙景同原先提议背她,这犟丫头说什么都不肯。
  孙秋虞见两人如此,接过树枝做支撑颔首:“多谢三哥。”
  几人辗转在嵩县南下的小村子,赵云苓猛地凝神看去。
  那张脸,她永生难忘。
  她与孙景同互打眼神,后者会意,侧头叫探子去看有无后路。
  人牙子犷悍,几人怕打草惊蛇,决定先
  跟着他,待时机成熟再动手。
  兜兜转转看他拐进巷子,孙景同略微抬手示意二人停下,自己朝巷口走去。
  不料下一秒快步退出来,人牙子手持大刀招式毫无章法胡乱挥砍。
  孙秋虞登时举起手中粗树枝,见机用力打在人牙子背上。
  奈何力道太小,人牙子转身怒目而视,挥刀就要冲她劈来。
  赵云苓见刀要落到孙秋虞身上,长臂一挡,趁势抬腿将人牙子踢退几步。
  粗布被划出到口子,殷红渗透布料,她用另只手挡在孙秋虞身前,任由血顺着指尖滴落。
  孙秋虞没来由心悸,慌忙拿出怀里的帕子压在这人伤口上。
  探子听到打斗声前来接应,连同孙景同将人牙子制服。
  他抬头看向赵云苓,急声道:“赶紧回去包扎。”
  “等等。”赵云苓抿紧嘴,额头渗出冷汗走上前,刻意低声问趴在地上的男子,“那个人呢,你可记得八年前夜里逃跑被你抓回去的那个人,他现在在哪。”
  人牙子经她提醒想起那年夜里的事,吐了口血沫嗤笑:“那小崽子被我打断了腿,想他也该老实下来,没承想前阵子趁乱拖着残腿又跑了!”
  赵云苓蓦地红了眼眶死死盯住恣意大笑的男子,身形往后踉跄一步。
  同样听到话的孙家兄妹也是一愣,孙秋虞捏紧染血的帕子又喜又悲。
  据探子报,足足有九个孩童被关在一户小院的地窖里,最大的十二,最小的才三岁。
  知县勾结人牙子,所以得知赵云苓一行人目的后通风报信,这才让他们几经波折。
  如今尘埃落定,落在三人心头,各怀心事。
  孙景同连夜审问人牙子得知当年赵川连被捉回去后的确打伤了腿,而后强留在身边被迫做起看孩子的人。
  这一留,便是八年。
  傍晚,孙秋虞端着托盘给赵云苓送饭,刚到门口就听见门内呢喃着不能。
  她在门外静默片刻,转头无声离去。
  为何躲起来,莫不是认出了她们,还是觉着自己如今不配回去?
  赵云苓深吸口气强稳心神,手臂早已被孙秋虞包扎好,一动便痛却浑然不知。
  入夜,她起身缓步离开客栈往南走,直至无人的地方才停下。
  始终挺立的肩背终肯弯下,她颓然跪地垂首,任由豆大的泪落入土中。
  不远处,孙景同疼惜望着,没有上前半步。
  之后几天赵云苓不肯歇着,又将整个嵩县翻了个遍也没寻到熟悉身影。
  来时快马,归时换了马车。三人换回锦衣华服,脸上皆是失意。
  途中驿站歇息,孙景同见二人神情恹恹,也不知该如何安抚。
  妹妹整日寻的四姐姐就在眼前,而云苓又因错过而懊悔不已。
  第三日上午马车抵达开封,孙景同出声:“云苓,我去复命就好,你在家里好好养伤,相信官家也能体谅。”
  “不必,待会你我在宫门见。”赵云苓说罢看向孙秋虞,意有所指,“二哥,六姑娘也是心急。”
  都这工夫还惦记旁人,孙景同点头应下:“你放心,我会帮着说话的。”
  “三哥。”孙秋虞突然开口,继而郑重道谢。
  赵云苓颔首下了马车走去叩门,仆人见是三郎回来了,一溜烟跑去赵老太太那边通报。
  等她刚走到院里,一道倩影闯出,接着站在她面前细细打量。
  良久,启唇轻声道:“赵云苓,你瘦了,脸色怎么看起来这么差。”
  多日不见杨舒窈,赵云苓心霎时软下来浅笑:“外面不比家好,舟车劳顿也在常理之中。”
  “云苓回来了!”徐蕙满眼疼爱看着女儿,继而又朝她身后看去,像是在找什么。
  赵云苓笑意不见,自责道:“他还活着,只是我没能带他回来。等我先去复命,回来再与母亲细说。”
  杨舒窈二话不说跟在她身旁回去,这人出去一趟似乎变得寡言少语起来,看着累极了。
  一炷香的工夫,赵云苓换上公服与孙景同会合,两人走在宫道里,孙景同说出方才府上状况。
  “虞儿被禁足一个月不准出门,现在正在祠堂里跪着呢。”
  一向娴静端庄的姑娘竟然私自离家,幸好是去找兄长,不然哪里是禁足那么简单。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人,无奈打趣:“幸亏四姐姐是姑娘家,不然我还真当她是一颗芳心暗许。”
  赵云苓蹙眉:“别在这胡说八道。”
  “我闭嘴便是。”孙景同思来想去,放轻嗓音,“我这妹妹也不笨,真就看不出?”
  话音未落,他瞧着赵云苓神色不悦,登时收敛。
  二人复命,官家大悦赐赏,继而宽慰:“赵卿莫要太担忧,令妹定能逢凶化吉。府衙内宅我已经派人收拾妥当,赵卿可随时搬去。”
  赵云苓颔首:“谢官家,承官家吉言。”
  走出大殿,还没等孙景同松口气就又碰上等候许久的太子。
  “四姑娘没找到吗。”他模样瞧着殷切说。
  赵云苓回话:“没有,劳殿下挂心。”她又接道,“听闻月中官家欲为殿下精心挑选太子妃,臣先恭喜殿下。”
  此话一出,太子眸光微变,失笑摇头:“你总说是令妹福浅,如今看来,是我没那个福分。”
  等出了宫坐上马车,孙景同这才挑起话茬:“殿下这次估计死心了。”
  “嗯,他若是还不纳妃,恐朝堂上与后宫也有微词。”赵云苓稍微动下左臂,脸色说不上太好。
  孙景同见状拿出小瓷瓶交给她:“这个给你。虞儿让我给你的,说这个不会留疤,好得快。”
  赵云苓接过来握在手中:“替我谢谢六姑娘。”
  有些话孙景同知道不该他说,但这一个月他看在眼里,不免想问几句:“当真不能告诉虞儿吗?你我也都看到了,她有多在意。”
  “不能说,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多一个知道,就多连累一个人。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