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公开,清冷剑君失控了(GL百合)——终夏夜未眠

分类:2026

更新:2026-07-05 07:44:12

    每次这灯笼出来,他就知道,又要“娶亲”了。
    “大山,你待会早点歇着,养足精神,今晚还有一轿。”
    赖皮子冲他一笑,松垮的面皮堆成一堆,快把眼睛挤没了。
    他应了一声,没问新娘是谁,他从来不敢问,只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赖皮子把灯笼挂在他门前,脚步声越来越远,魏大山才推门进去,衣服也没换就躺在床上,盯着房梁上挂着的蜘蛛,不知不觉睡着了。
    可是现在——魏大山不知道这盖头是谁放进来的。他从床上坐起来,刚起身就感觉腿脚一软,结结实实坐了回去。
    没劲儿,使不上劲儿。
    魏大山喉咙发紧。他想起下工前,东家给他端的那碗面,说是辛苦了他这几年的操劳,还加了两个油润润的鸡腿。他吃的格外香,把碗舔的干干净净,连一滴汤都没剩下。
    有人给他下了药。
    甜腻腻的,就像,就像——
    就像王二婆的蒙汗药。
    梆——!
    “夜半子时——小心火烛——”
    打更的声音冷不防响起,激起乌鸦一片。
    门外响了一声。
    很轻的一声,像是有人把脚尖踮起来,又慢慢放下。然后是布料的窸窣声,像是有很多人在门外站着,彼此挨着,屏着呼吸。
    魏大山想喊,可嗓子里像是塞了什么,只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
    脑袋越发昏沉,四肢怎么也使不上力。他狠咬了自己的舌头,换了几分清醒,嘴里一股铁锈味,应该是出了血。
    他想逃,腿迈出去的一刻就软了,整个人扑在了地上,膝盖磕得发麻,发出一声闷响。
    门外的动静一下停了。
    透过门缝,魏大山看见外面铺天盖地的红光——不,不是红光,是灯笼——有人拎着灯笼站在他门口。
    那人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门开了。
    魏大山看见很多双脚。
    布鞋。打着补丁的,露着脚趾的,还有,最前面一双,红彤彤的,绣着花的。
    他努力抬起头,佝偻的媒婆站在他面前,脸上涂了厚厚一层胭脂,白的吓人。她凑得极近,腐臭味打在她脸上。
    村口的王二婆,平日里壮实得像头牛,唯独这时候总弓着身子,掐出比公鸭还怪异的嗓子,送走一个又一个姑娘,自己却从来没被山神点过名。
    “接新娘子咯——!”媒婆尖利的嗓子喊着,就像以前每一次一样。
    可是门外,四个轿夫,不多不少,没有他的位置。
    魏大山那一刻才意识到了什么,他扭着身子想要逃,可太晚了,媒婆已经捡起了红盖头,盖在了他的脸上。
    眼前一片红,他什么也看不见了。
    有人把他抬起来,装进轿子里。那轿子太窄了,被五大三粗的汉子填的满满当当,动一下都不能。
    “迎山神大人咯——!”
    轿帘落下的瞬间,他听见外面响起了锣鼓声,喜乐的调子,却吹的他心里直跳。
    轿子被抬起来了。魏大山坐在里面,身体随着轿子的摇晃而左右摆动。轿子外面的铜铃叮叮当当地响着,和着锣鼓的节奏,一声一声,催人入眠。
    药劲上来了,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明明告诉自己千万不能闭眼,困意却还是涌了上来。
    山里的风吹了进来,一阵一阵,凉丝丝的不像夏天,还带着股怪异的甜,像熟到烂透的柿子。
    轿子停了。
    那股味道越来越浓。
    魏大山被人拖下轿子,本来是抬,可他膀大腰圆,实在是沉,便改用拖。地皮粗糙,小腿摩擦出一道道血痕。
    风把盖头吹了起来。
    周围的人早已跑了个彻底,留下魏大山一个人直面那黑黢黢的洞口。
    没有虫鸣鸟啼,山林间寂静一片。
    然后,他听见了一种声音。从洞口传来的,很近又很远,像是什么东西在翻身,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咀嚼,黏糊糊的、湿漉漉的,碾过骨头和筋腱,发出细碎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魏大山哆哆嗦嗦地抬头,一双蓝布鞋悬在他面前——
    他终于想起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抬轿的。
    魏大山有个妹妹。爹娘死了,魏大山和妹妹相依为命。
    跟他不一样,妹妹长得水灵,瘦瘦高高,手也长得好看。院子里有棵老柿子树,地荒,一年结不出几个果,可只要有,魏大山都会摘给妹妹吃。
    他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可魏大山放心不下妹妹,他一直想给妹妹找个好姑爷,爱她,疼她,再生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
    山神显了灵,点名要他妹妹。
    那天,妹妹躲在他身后,赖皮子跑过来恭喜,笑的眼睛都没了,说他终于得偿所愿,有了个好姑爷了,妹妹过去要享福的。
    魏大山不是没见过那些“新娘”,晕晕乎乎地绑了去,上了山就没回来过。
    他发了怒,抬起巴掌就要打,却被赖皮子怀里白花花的银子晃了眼。
    山神给的,聘礼。
    门板子发出吱呀的动静,窗户漏了几年还没补,家里的米缸也早就见了底。
    魏大山一下怔住了,他回过头——
    妹妹的眼神,他一辈子也忘不掉。
    妹妹的婚礼,他去了,亲自抬的轿子。
    抬了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他,记不得到底有多少次了。
    院子里的柿子没人吃,全烂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味道甜得发腻,怎么擦也擦不掉。
    他想起来了。
    魏大山看着那双蓝布鞋,半晌,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开始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对不起你,妹子。”
    “我对不起你。”
    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挺大个汉子,整个人跪在地上发抖。
    恍惚间,他看到蓝布鞋动了,有人轻轻抱住他,熟悉的声音贴在他耳边:
    “哥,我不怨你。”
    妹妹说。
    “我知道你不容易。”
    妹妹说。
    “哥,你真的…”
    “——你真的以为我会这么说吗?”
    妹妹……不,不是妹妹!
    魏大山感觉有什么毛糙的东西剐蹭着他的脖颈,那声音变得又尖又细,戏谑地嘲笑着。
    他想挣脱,可那东西死死抱住了他,尖利的爪子扣进他的皮肉里,刺激着他脆弱的神经。
    黄皮子!是只黄皮子!
    魏大山用余光看见了,他全身发抖,大脑一片空白,什么劲也使不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黄皮子张大嘴巴亮出獠牙,一口咬了下去!
    全身的肌肉都在抽搐,血一股脑地往外淌。
    他想喊,我们都被骗了!这不是山神!这不是山神!
    可他喊不出来。
    黄皮子撕咬着他的皮肉,一点点将他拆吃入腹。而他一动都不能动,满心想着——
    快点死,快点死,快点死!
    快点死,快点死,让我解脱!
    不知道过了多久,魏大山眼前一阵阵发黑,所有感官都离他远去了,连正在被啃食眼球的痛感都感受不到了。
    他终于笑了——
    ·
    魏大山是被尿憋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刚才做了个格外真实的噩梦,惊得他一身冷汗。
    窗外没有月亮,村子静的像是死了。
    就和平时一样。
    魏大山舒了口气,伸手就要去掏夜壶。
    却摸到了一手滑腻。

第14章 日出

    关于如何惩戒这些村民,我和崔楚西讨论了很久。
    “要不,直接杀了?”她试探着问。
    我没说话。
    她看了我一眼,也沉默下来。
    那些被送进山洞的女子,有些被崔楚西救下,有些永远留在了那里。
    五年间,这些村民利欲熏心为虎作伥,为了几两银子,不知道送了多少无辜之人的性命。
    被送去的数十位“新娘”里,不止有如我一般过路的外来客,还有他们的姐妹、妻女甚至母亲。只要是“山神”看中的,他们统统双手奉上。
    那些女子,她们在被亲朋好友抬进轿子的时候,又在想些什么呢?在阴冷的山洞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生命一点点逝去的时候,她们又在想些什么呢?
    “直接杀了太便宜他们了。”我说。
    这些人不会忏悔,只是发现自己要死了。
    崔楚西点点头:“我也觉得。”
    讨论几种方案,都是无果。
    到最后,崔楚西一拍脑门,想了个主意,“要不,让他们自己也尝尝这滋味?”
    我看向她。
    崔楚西眼底透着狡黠,“这些村民没有良心。不怕,是因为刀没砍在自己身上。那么就让他们自己试试,这刀砍下去有多疼!”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觉得可行。
    于是,趁着夜色,一鬼一人进了村。
    瞌睡咒落下的瞬间,整个村子便沉入了梦乡。人也好,狗也好,八个时辰之内都不会醒来。
    为永绝后患,我顺带挑断了他们的手筋脚筋,一把火把那轿子啊盖头的烧了个一干二净。
    火光熊熊,照亮了这不大的村子。
    借着光亮,崔楚西用剑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法阵——据她所说,这是她为数不多记得住的小术法,能够编织梦境。以前在山上无聊的时候,她就会给自己来一下,好好做个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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