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老子惯的你!!(近代现代)——小狐狸来吃糖

分类:2026

更新:2026-07-03 10:31:01

  又卡住了。
  顾烈的眼睛就那么看着他。
  什么情绪都没有,但沈银觉得这两只眼珠子跟两口深井一样,井口黑沉沉的,看不见底。
  他不知道掉进去会是什么结果,淹死?摔死?还是被井底下那头狼叼住不放了?
  “关于什么?”
  沈银深吸一口气,张开嘴——
  “烈哥!烈哥!不好了——”
  院门外头传来石头的尖叫声,伴随着院门被拍得哐哐响的声音。
  黑子噌地站起来。
  沈银一惊,手松开了裤腿。
  顾烈已经站起来了,但他没有动。
  “你去看看,石头平时怕你怕成那样,要不是真出大事,他不敢这么晚来砸门。”
  顾烈看了沈银一眼,目光别有深意。
  随后转身大步朝院门走去,黑子跟在他腿边。
  石头站在门外头。
  七八岁的孩子,光着脚,脚丫子上全是泥,小腿上划了好几道血印子,不知道是跑山路被酸枣枝子划的还是摔跤磕的。
  见着顾烈,一把拽住他的裤腿。
  “烈哥!刘二……刘二带人来了!他带了七八个,还拿着铁锹洋镐,把守井口的人都打了!”石头嗓子眼全哭哑了,“我爸……我爸带着几个叔伯赶过去了,我爸让我来找你……”
  孩子说着说着就哭岔气了,脸憋得通红。
  “烈哥你帮帮忙吧!我爸说你不出手,他们真的都要被打死了!求求你了烈哥!我给你磕头——”
  顾烈一把薅住石头后脖领子,把他提溜起来,没让他跪下去。
  转身往屋里走去。
  沈银站在门口,看着他回来。
  那一瞬间他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失望吗?好像也不完全是,顾烈就是这样的人,他不欠谁,谁也不欠他。
  水井的事,全村几十户人家,本来就跟他的石屋没关系。
  他只是替那些挑水的老人难受了一下……就一下。
  还来不及想更多,顾烈突然又推着摩托车出来了,冲他喊:“乖乖搁家等我,炕别凉了,我回来的时候你最好在被窝里,要是被窝凉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跨上摩托车,“还有瓜子记得吃了,凉了就不香了。”
  摩托车轰一声蹿出去,黄尘扬起来又被风吹散了。
  沈银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尾灯在弯弯绕绕的山路上越来越小越来越暗。
  黑子在他腿边呜呜叫了两声。
  半天没有回过神。
  他骂顾烈铁石心肠,结果这块铁石心肠连夜去救人了。


第9章 第一次为顾烈感到心疼
  摩托车声在后半夜响起来的时候,沈银正裹着被子坐在炕上。
  他没睡,从顾烈骑着那辆嘉陵70冲下山,他就没合过眼。
  黑子趴在炕下头,耳朵竖着,隔一会儿呜呜两声,鼻子拱他的脚。
  院门被推开,摩托车发动机的杂音一下子闯了进来。
  沈银撩开被子坐起,看见顾烈手扶着车把站在门外头,没有进来,只看着他。
  他伸手把灯拉开。
  灯光照亮了顾烈的脸。
  顾烈嘴角划了一道口子,不知道谁揍了他一拳,血迹顺着他的下颚往下滴。
  沈银光着脚跑过去,伸手就去掰他的脸。
  顾烈把脸偏开,哑着嗓子说了句:“看啥看,没见过打架的?”
  “你他妈让我看看!”沈银两只手硬把他的脸掰过来,对着屋里透出来的那点光。
  “你不是不管吗!”你不是说你管不着吗!你还去!你他妈去了还挨揍!
  顾烈没说话,腿上的泥水吧嗒吧嗒往下掉,混着血。
  沈银蹲下去,把湿裤子从顾烈腿上扒开。
  小腿上一道口子,不深,但拉得长,从膝盖窝一直拉到脚踝上头,血干了,跟条黑红色的蚯蚓似的。
  沈银的心狠狠抽了一下。
  顾烈把裤子脱了,又把背心薅下来,光着膀子站在地上。
  沈银看见他肋骨上居然还有青紫,眼眶一下就红了。
  “谁他妈拿铁锹拍你?”他的声音在发抖,“你告诉我是谁!我——”
  “你什么你?你还能去揍他?”顾烈低头看着他,嘴角往上一扯,扯到伤口又嘶了一声,“行了,就这一下,拍我那个更惨,我把他铁锹夺过来抡他肩膀上了,现在估计躺炕上嗷嗷叫妈。”
  沈银站起来,转身去灶台边舀热水。
  柴火是白天顾烈劈的,他抓了几根塞进灶膛里,火苗子腾一下蹿起来。
  把锅里的水舀进脸盆里,端到顾烈跟前,从炕上扯了条破毛巾,蘸了热水拧半干,开始给顾烈擦伤口。
  手一直在抖,从指尖抖到手腕子,抖到胳膊肘。
  “老子这身肉是练出来操你的,不是拿来给你心疼的,”顾烈哑着嗓子说。
  “你他妈闭嘴!”沈银把毛巾往盆里一摔,水溅出来洒了一地,“你挨揍的时候怎么不想着疼!你不是活阎王吗!你不是一个能打十个吗!你让人拍成这样回来你好意思吗你!”
  骂着骂着眼泪就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顾烈胸口上。
  顾烈靠在炕沿上,看着他哭。
  沈银哭起来眼尾红得跟要滴血似的,鼻尖也红了,嘴唇哆嗦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伸手把沈银脸上的眼泪抹了。
  那手刚擦完伤口,指节上还破着皮,粗糙的指腹刮过沈银的脸颊,把眼泪擦掉,又蹭了一道红印子。
  “老子这辈子最他妈见不得你哭,行了别哭了。”
  “我就哭!你管得着吗!”
  “管得着,”顾烈把他拽过来,沈银一头扎进他光着的胸口上,“你浑身上下哪块肉不是老子的?眼泪也是老子的,老子不让你哭你就别哭。”
  沈银哭得更凶了,肩膀抖着,手攥成拳头捶顾烈的后背,捶了两下又舍不得,松开拳头用手掌贴上去,摸到肩胛骨上那道旧疤。
  顾烈一手搂着他,一手掏烟,划了根火柴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喷在沈银头顶上。
  “刘二被我踹进水沟里了,他拿铁锹拍张老三的儿子,我过去一脚把他蹬进沟里,沟里水不深,到他腰,他扑腾两下想爬上来,我一脚踩他脑袋上又给蹬回去了,他手下七八个围上来,我抄了根洋镐把子,一棍子放倒两个,剩下的全怂了。
  有个不长眼的从后头摸上来,给了我一铁锹,就这一下,我把铁锹夺过来,一棍子抡他肩膀上,那孙子在地上滚了好几圈,门牙磕掉半颗。”
  沈银从他怀里抬起头来,脸上糊着眼泪鼻涕,红着眼眶瞪他:“你把人门牙打掉了?”
  “他自己摔的,老子不背这锅,”顾烈弹了弹烟灰,“掉了也好,以后啃骨头不方便,省得他老带人去井边啃猪蹄。”
  沈银想笑,又觉得不该笑,嘴角抽了一下,硬是把笑憋回去了,然后又哭了。
  哭和笑搅在一起,脸上的表情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你别以为说两句俏皮话这事就过去了!”
  “那你想咋的?我再去把他另外半颗门牙也弄下来?”顾烈低头看着他,“你说,老子现在就去。”
  “你哪儿也别去!”沈银把他箍得更紧,“你就在这儿!哪儿都不许去!”
  顾烈愣了两秒,低头看着怀里这颗银色的脑袋,箍他腰箍得死紧,跟怕他跑了似的。
  “行,哪儿都不去,”他把烟叼在嘴里,腾出手来把沈银往怀里又按了按,“就在这儿,在咱炕上,跟你。”
  沈银把脸埋回顾烈胸口上,耳朵贴着顾烈的心口窝,听着底下那颗心跳,听着听着,他那点堵在嗓子眼里的东西终于咽下去了。
  “你以后能不能别这么实在,”他闷闷地说,“他们叫你你就去啊?他们给你送烟你就抽啊?唐玉兰给你拿桃酥你——”
  “我没接,”顾烈打断他,“我的嘴叼得很,不是谁递的烟都抽,也不是谁给的桃酥都吃。”
  “那你吃什么。”
  “吃你。”
  沈银脸一红,伸手在他后背上拧了一把。
  “吃你剩下的西瓜,吃你吃不下的鸡蛋饼,吃你咬一口嫌烫吐出来的粥,”顾烈把烟头摁灭在炕沿上,低头在他头顶上亲了一口,“我这张嘴,只伺候你,别人给的东西,我嫌脏。”
  沈银不说话了,把脸埋在顾烈胸口上,闻着他身上的血腥味汗味烟味,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他挣开顾烈的胳膊,去炕桌上把那只白瓷碗端过来。
  碗里是顾烈走之前剥好的瓜子仁。
  他把瓜子仁全倒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得跟松鼠似的。
  然后把碗放回去,掀开被子躺进炕里,侧着身,脸朝外,银头发散了一枕头,眼巴巴地看着顾烈。
  顾烈去灶台边冲了冲脚上的泥,水凉,冲得他脚趾头缩了一下。
  他把灯吹了,摸黑爬上炕,掀开被子刚躺进去,手还没伸过去,沈银自己就窝进来了。
  脸贴在顾烈胸口上,鼻尖蹭着他的锁骨,银头发散在他胳膊上,一条腿搭在他肚子上,脚丫子塞进他两条腿中间焐着。
  这是他头一回这么主动往顾烈怀里钻。
  顾烈整个人僵了一下。
  然后把他往怀里箍了箍,箍得紧紧的,下巴抵在他头顶上,胡茬子扎着银头发。
  “银银。”
  “嗯。”
  “你今天不对劲。”
  “哪儿不对劲了。”
  “你他妈平时都是我拽你才过来,今天自己往我怀里拱,”顾烈的声音在他头顶上响,闷闷的,“你是不是在外头干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沈银的心脏猛地停了一拍,他把脸往顾烈胸口上又埋了埋,不敢抬头。
  “没有,你想多了。”
  “最好是,”顾烈把他箍得更紧。
  沈银没接话,把眼闭上,装睡。
  心里头那块石头压得更沉了。
  季怀瑾马上就要到了,到时候该怎么办?
  算了,不想了。
  沈银放松下来,彻底闭上眼。
  睡醒了,再想别的。
  天刚亮,窗户纸还没全白,院门就被人砸响了。
  沈银迷迷糊糊地把脑袋往顾烈怀里又拱了拱,脸贴着他胸口蹭了蹭,嘟囔了一句:“谁啊大清早的……”
  “烈哥!烈哥!”
  石头的声音从门外头传进来,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了,跟昨晚那个哭岔气的孩子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
  “烈哥!我爸叫你过去!刘二他们村来人送赔礼了!送了一篮子鸡蛋还有一挂猪头肉!这么大一挂!”石头在门外头拿手比划,比划完想起来门关着里头看不见,又把嗓门提高了一度,“那猪头肉卤得红亮亮的,肥膘这么厚!我爸让你过去受礼!说你是咱石头村的大恩人!你不去他们不敢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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