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老子惯的你!!(近代现代)——小狐狸来吃糖

分类:2026

更新:2026-07-03 10:31:01

  季怀瑾站了很久,久到赵宏远以为他不打算再说话了。
  “我知道他喊的是顾烈的名字,我知道那堵墙是他自己垒的,我知道我冲不进去,可能永远都冲不进去,”他抬起头,“但他应该知道,这世上不止有一种活法,就算他最终选择留下,他也应该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我不是要把他从顾烈身边抢走,我只是想让他有选择的权利。”
  赵宏远看着他,这个平时吊儿郎当的少爷,此刻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过了好一会儿,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无奈,有不忍,有一点点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季学长,你这人吧,什么都好。”
  “就是太看得起‘选择’这俩字了,有些人,他压根不需要选。”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看了季怀瑾一眼。
  “我出去转转,你——你自己待会儿。”
  院门在身后咣当一声关上,关住了枣树,关住了晨光,关住了那个站在日光里的人。
  季怀瑾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拿过无数本书,写过无数首诗的手。
  这双手可以把沈银从太行山接到省城,可以给他打开一扇又一扇通往世界的门。
  但这双手,接不住沈银心里那轮照着太行山的月亮。
  天刚蒙蒙亮,东边山头上泛了点鱼肚白,院子里枣树叶子上的露水还没干,黑子趴在井沿边上,尾巴在地上慢慢扫。
  院门被人敲响了。
  顾烈正蹲在灶房门口磨刀,听见敲门声把刀往磨石上一搁,站起来拿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把手,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石头。
  “顾——顾烈哥,”石头咽了口唾沫,话从嗓子眼里往外蹦,“供销社的刘爷爷打电话来了,打到村委会的,村委会没人,我去接的,刘爷爷说山货的事他搞定了,让你今天去趟镇上,一起商量商量。”
  顾烈听完,回头看了一眼睡觉那屋的窗户。
  窗纸还是暗的,屋里没点灯。
  沈银昨晚上烧退下来了,后半宿出了一身透汗,天快亮的时候才睡踏实。
  他要是醒了找不到自己,那脾气一上来,能把屋顶掀了。
  “知道了,”顾烈从兜里掏出两毛钱,往石头手里一塞,“跑腿费,回去别跟你妈说。”
  石头攥着钱,咧开嘴露出一口豁牙,撒腿就跑。
  跑了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句:“顾烈哥,你上回帮了我们的事,我妈说回头给你纳双鞋。”喊完就跑没影了。
  顾烈把刀收起来,往灶房里走,心里头翻来覆去地盘算:山货的事刘叔搞定了,这机会不能丢,但沈银还没醒,他走了谁守着。
  许衍正蹲在井沿边洗脸,水花溅了黑子一身,黑子甩了甩毛,站起来挪了个地方,又趴下了。许衍拿袖子抹了把脸,抬头看见顾烈站在灶房门口皱眉。
  “顾大哥,你是不是有啥事。”
  顾烈看了他一眼,许衍这人嘴碎了点,但心不坏,顾烈把他纳进了“勉强能信”的名单里。
  “去趟镇上,刘叔那边有信了,”顾烈把毛巾往肩上一搭,“银银还没醒——”
  “你放心去。”许衍蹭地站起来,手往胸脯上一拍,“家里有我们呢。阿银醒了要是找不着你,我去跟他说。他要发脾气,我让他骂。他要踹人,我让他踹。反正我皮厚。”
  顾烈没接话,沈银发烧的时候脾气比平时大十倍。
  踹人咬人都是小事,最怕的是哭。
  一哭起来能哭半个钟头,谁哄都不好使,非得他自己回来才行。
  上回他去县城拉货,沈银烧醒了找不到他,把枕头扔了一地,黑子吓得躲进灶房不敢出来。
  他走到灶房门口,朝里喊了一声:“江瀚。”
  江瀚正在往灶膛里添柴,听见喊声站起来,走到顾烈跟前。
  两人站一块儿,一个193一个195,跟两座铁塔似的,把灶房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我要去镇上跑一趟山货的事,银银还没醒,他那脾性你知道,醒了找不到我,得闹,他发烧以后跟平时不一样,比平时难伺候十倍。”
  江瀚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他醒了以后要是找你,你就跟他说我去镇上了,中午前准回来,他要踹你你别躲,他踹人就跟猫挠似的,使不上劲,他要摔东西让他摔,别摔着自个儿就成,”顾烈声音忽然放软了,软到只有江瀚能听见,“他要是不说话,光坐在炕上哭,你就把他抱起来,让他脚底板蹬着你的腿,别让他脚底着凉,他小时候发烧落下的毛病,脚底一凉就咳嗽。”
  江瀚的眼皮跳了一下。
  “还有,”顾烈从兜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搁在江瀚手心里。
  “他小时候发烧,我都是拿糖哄着喝药的,姜汤熬好了放两颗枣,糖等他喝完了再给,不然他光惦记糖不喝姜汤。”
  “饿了给他喝粥,粥里放红枣,他不爱吃枣,你得看着他把枣吃下去,不然他把枣全挑出来扔碗底,冰糖搁灶台上那个铁罐子里,第二格,白砂糖在第一格,别拿错了,他嘴刁,能吃出来。”


第41章 睡醒找不到人
  江瀚低头看了眼手心里那颗糖,抬起头,看着顾烈。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顾烈没看出来的东西,他没想到顾烈会把这种事交给他。
  江瀚的眼眶有点涩。
  他想起在南疆的时候,排长也是这样的。
  机枪阵地前的每一步,排长都给他们算好了,从哪儿冲锋,从哪儿撤退,从哪儿能活着回来。
  那时候排长也是这样的语气,粗声粗气地说完战术,然后从兜里摸出半包烟,一人分一根。
  现在不是分烟,是分命。
  排长把自己的命分了一半给他。
  而他呢……他每次看到沈银,心里头都会动一下。
  那种动法他自己都说不清。
  他知道那是排长的,碰不得。
  他也从来没想过要碰。
  但每次沈银从他身边走过,带起那股淡淡的香味,他都会屏住呼吸,怕自己闻了上头,怕自己记住那个味道。
  江瀚把手里那颗糖攥紧了。
  “排长,”他开口,“你放心去,他要是掉了一根头发,我江瀚提头来见。”
  顾烈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一颗糖就够了,别提什么提头来见,你那脑袋值钱,还得留着帮我收山货,”顾烈收回手,转身往外走。
  江瀚站在原地看着顾烈跨上摩托车,排气管突突两声还没着,屋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顾大哥。”孙哲从屋里跑出来,他已经换好了衣服,一身干净的白色短袖衬衫,深灰色西裤,皮鞋擦得锃亮。
  头发用水梳过,三七分,梳得整整齐齐。
  这身打扮站在石屋院子里,要多扎眼有多扎眼。
  “你要去镇上?能不能带我一起去?我正好也要去买点东西。”
  顾烈眉头一皱,下意识就想拒绝。
  他那摩托车后座,除了沈银没坐过第二个人。
  “你要买啥,我给你带回来。”
  孙哲的笑没垮,他往前走了一步,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对了,沈银上次跟我说过一本书,叫《平凡的世界》,他说省城图书馆借不到,一直想看,我正好去镇上书店找找,帮他带回来,省得顾大哥你跑一趟书店,你忙着谈生意,我闲着也是闲着。”
  顾烈转头看了他一眼。
  “上车。”
  孙哲眼睛一亮,他快步走到摩托车边上,抬腿跨上去,动作轻快得跟踩在云彩上。
  屁股刚落在后座上,还没来得及坐稳——
  顾烈直接拧动了油门,摩托车在石屋前扬起一溜尘土,箭一样朝村口开去。
  孙哲差点没坐稳摔出去。
  许衍站在院门口,看着摩托车拐过山弯消失在土路尽头,挠了挠后脑勺。
  总觉得哪儿不对,又说不上来。
  “这孙哲——怎么哪儿都有他?买个东西还非得跟顾大哥的车,镇上能有多远,走路也用不了两个钟头,再说他那身打扮,跟去相亲似的,头发抹了得有半斤头油。”
  赵宏远从屋里出来,端着茶缸子刷牙。
  满嘴白沫子,听见许衍这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白沫子差点喷出来:“你管人家呢,孙哲爱跟谁的车跟谁的车,你家住海边的,管得这么宽?再说了,顾烈那后座又不是龙椅,谁还不能坐了。”
  “龙椅倒不是龙椅,但那后座是——”许衍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你脑子里除了你那头油和手帕还能装下啥。”
  赵宏远一口牙膏沫子差点喷许衍脸上:“你他妈大清早找茬是吧?我头油怎么了?你那头发三天没洗跟鸡窝似的还嫌弃我。”
  “你头发才三天没洗。我昨天刚在井边洗的。你那头油味飘二里地蚊子闻了都绕道走。”
  俩人又开始了,你一句我一句,嗓门越来越大,黑子都嫌吵,站起来抖了抖毛,挪到枣树底下去了。
  江瀚站在灶房门口,端着盆热水。
  从两人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抬。
  他端着盆进了里屋,脚尖轻轻推开门,然后脚钉在了门槛上。
  屋里,季怀瑾坐在炕沿边。
  一只手悬在半空,正停在沈银的脸上方,手指头离沈银的脸颊只剩半寸。
  那张平时温和克制的脸此刻被窗纸透进来的光照着,眼镜片反着一层薄薄的光,看不清他的眼神。
  听见门响,季怀瑾猛地收回手,站起来,脸上闪过一瞬的慌乱和尴尬,手指在裤腿边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江——江瀚,”他推了推眼镜,“我过来看看银银退烧了没。”
  江瀚没回应,端着盆走过去,把盆搁在炕沿边的矮凳上。
  他在盆里拧了条毛巾,热气从他手上升起来,转身准备给沈银擦脸。
  季怀瑾伸手,“我来吧。”
  江瀚躲开了。
  “不用。”
  空气凝住了。
  屋里就剩炕上沈银均匀的呼吸声,和盆里热水蒸腾的白雾。
  季怀瑾的手停在半空。
  江瀚看着他,那眼神没有敌意,但也绝对没有退让。
  季怀瑾慢慢收回手,他不是一个会跟人正面冲突的人,他的教养让他做不到去抢一条毛巾。
  “我只是想帮忙。”
  江瀚没接话,转过身弯下腰,把毛巾轻轻覆在沈银额头上。
  那动作跟刚才判若两人,粗大的手指头捏着毛巾边,贴在沈银皮肤上的时候轻得跟羽毛似的,怕烫着他,怕碰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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