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克利灯塔(近代现代)——小崇山

分类:2026

作者:小崇山
更新:2026-07-03 10:04:32

  温德尔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好整以暇地拿起手边的报纸,一副置身之外的模样。
  我只好接住维西可怜兮兮的目光,又转而对卡森说:“难得见面,一起吃个晚餐再走?”
  卡森没说话,我就当他是同意了。
  温德尔起身,“我去看看厨房。”他放下报纸,视线落在维西身上,“不去看看你喜欢的甜点吗?维西甜心。”
  空气莫名凝滞。
  我都替维西感到害臊——温德尔嘴里竟然能说出‘甜心’两个字,太不可思议了。
  卡森一脸被捅到老家的表情,刚要开怼,温德尔慷慨地揽住维西的肩膀,“走吧。”
  维西这才点了点头。
  房间恢复安静,卡森心口的勋章跟着起伏,“我怎么招温德尔了?”
  “他大概也是念旧。”我挑了挑眉,“‘甜心’的确是旧称啊,你忘了吗。”
  “乔笛——”不苟言笑的军情五处长官盯着我,脸庞不见从前青涩,却残存着一丝旧情,“连你也不帮我?!”
  我忍不住吐槽他,“卡森·斯特林,你扪心自问,我为了你,来回跑了多少趟,我都在杜撰遗嘱——这要是被查出来,我会被吊销律师证的!现在让你留下来吃个晚餐,很为难吗?”
  卡森终于让步,“好,”他叹了口气,像是拿我没办法,“听你的。”
  *
  晚餐时,温德尔推掉其他应酬,姗姗来迟,坐到主位,我坐在温德尔左手边。
  维西坐我对面,而我身旁的卡森光顾着吃土豆泥,头也不抬。
  温德尔擦了擦手,“部队伙食这样差吗?”
  卡森放下汤匙,阴阳怪气道:“是啊,没有温斯特伙食好。”
  温德尔又转而看向维西,声音很轻:“别管他。”
  维西局促地握住叉子,转而跟温德尔聊起了工厂的一些事,气氛从剑拔弩张,慢慢变成加时会议——
  “其实,也不怪当地民众不相信工业,”维西手指在桌沿轻敲,“不要让所有人进场,先从‘季节工’开始,农忙时种地,农闲时进厂,这样他们不用放弃土地,又能亲眼看到工厂运转,亲手摸到工资。等他们发现工厂收入确实比种地可观,自然会主动选择留下来。”
  卡森切牛排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
  温德尔说:“战后销售渠道重建也是个问题,伦敦那边的关系我正在打点。”
  维西擦了擦嘴角,脸庞严肃,“兰开夏郡的产品如果只卖给本地,市场太小,撑不起规模化生产。我父亲在利物浦港还有一些旧关系,战时军用物资通道。”
  “现在有一部分闲置,如果我们能借用这些渠道,把纺织品和加工食品往南运,甚至出口到加拿大和澳大利亚,利润空间会比本地销售高出至少三成。”
  温德尔饶有兴致地听着,“渠道的使用费怎么说,好谈吗?”
  “我可以出面去谈,赛尔温这个姓氏,在利物浦港多少还有几分薄面。”维西端起酒杯。
  温德尔没有立刻回以碰杯,只是抿了一口,“港口渠道的事,我需要看到具体航线清单和关税估算再做决定。”
  “也好。”维西自信地挑眉,言谈间依旧意气风发,他的确承袭了父母优良的谈判特质,任何时候,总能找到折中之法,让相关方都上桌,并且自己也挣得不少。
  卡森终于看了一眼维西,又继续吃牛排,但他咀嚼的速度似乎慢了半拍。
  酒足饭饱,温德尔让卡森自便,“我得帮乔笛换药。”
  维西站在一旁,顿时有点手无举措,“那我也……”
  我抢先道:“天那么黑,你确定要独自回去吗?路上也不安全呢,经常有抢劫的。”
  维西郁闷地瘪嘴,卡森瞧了他一眼,像是心烦难耐的样子。
  我压低声音催促温德尔快走,温德尔及时地揽住我的肩膀,问:“伤口还疼吗?”
  “还好……”我摸了摸后脑勺。
  万幸身后没有传来脚步声,他们的问题,要靠他们自己解决。
  回到房间,温德尔让我脱掉外套,把衬衣领子压下来,我照做,还低了低头,方便他看到我后脑勺那块疤。
  温德尔动作很轻地拆掉纱布,“结痂了。”
  “伤口大吗?”
  温德尔用镊子夹住棉花,蘸碘伏后,擦拭我的伤口,语气平稳,“还好,大拇指盖那么大。”
  温德尔换好新的纱布,梳了梳我的短发,“好了。”
  “快点好吧……”休养这段时间,我每天什么都干不了,报社的事也委托出去了,我烦躁地要挠头发。
  温德尔捏住我的手腕,呼吸靠过来,亲吻我的脖颈,“会好的,需要时间。”


第67章 陪我好吗
  莱兰铸铁农机厂正式投产那天,温德尔带人一同视察生产线,还好我到得及时,第一时间收集到农机厂的各类公开技术素材。
  车间锻锤声沉闷,像一个规律跳动的铸铁心脏。
  人群中,温德尔深棕色粗呢夹克格外显眼,袖口随意卷起,跟着工头绕过砂磨区,走近铸造车间,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混着焦炭和金属的气味,我下意识捂住口鼻。
  炉前的工人们各自就位,几个人合力拉开出铁口的泥塞,炽白如银的铁水呼啸而出,顺着导流槽冲入预先准备好的砂型中,火花四溅,在昏暗的车间映出一片光影。
  温德尔手里拿着一卷草图,低声跟工程师交谈着,维西站在他身侧,时不时点头。乡绅们神情好奇,似乎对兰开夏郡的第一炉农用机械铸铁还算满意。
  当我们从二号车间出来,正巧赶上第一批成品装箱。木箱侧面印刷着‘莱兰氏’的黑色字样,几个搬运工正在往平板车上码放。
  人群散开,我悄声走到维西身边,“这是要运往哪里?”
  维西侧过脸笑,衣襟前落了不少尘屑,俊俏的脸庞多了一丝稳重,“发往加拿大。”
  温德尔停下脚步,回头,视线最终定在我身上,眼眸沉静带笑:“乔笛,务必帮农机厂宣传宣传。”
  我晃了晃手中的材料,“会快马加鞭的!”
  温德尔淡淡一笑,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隆冬寒风穿过车间外的巷道,吹动地面的烟头,标签纸屑打旋着飞舞。
  温德尔仰头,额前碎发被湿冷空气冻得发硬,喉结滚动着,呼出一口白气,“希望好运!”他很少寄希望于运气,此刻却由衷地笑了笑,视线投向更远的天空。
  云层压得很低,光线从云缝里漏下来,恰好照亮厂房新铺的瓦片。
  “内燃机那条线交给你,”温德尔走到维西面前,按住他的肩头,“可能会触及监管红线。”
  维西鼻尖冻得微红,一开口已是白气直冒,“拜托,当初不是谈好我出资,并分管换航道运输吗,怎么技术线也划到我这里来——”他不满地翻了个白眼。
  温德尔不予理会,朝我递了个眼神,我快步上前,他继续说道:“那好,那让工会出人联系军情五处,请求他们提供政策层面的庇护。”
  “等等……”维西疾步跟上,“早说嘛!”他挠了挠头发,腼腆的样子终于有几分像从前。
  我趁热打铁,“某些金属加工件他们也有可能需要,要不顺便也问问?”
  “我来安排!”维西爽快地应承下来。
  经过一天的实地‘调查’,我终于整理出较为完整的素材,助手菲利普写完初稿,早早下了班,我负责定稿,不知不觉修改到深夜。
  温德尔躺在报社临时休憩的床上,“还没好吗?”
  “要等一会儿。”我推了推眼镜,忍不住倒吸一口气,菲利普·巴克好说歹说也是兰开夏郡的文法学校毕业,父亲是镇上邮局职员,再怎么说笔力也该不错,怎么写出来的稿子又臭又长,极尽谄媚?把莱兰氏吹嘘得找不着北。
  利落皮鞋声由远及近地传来,一个高大的影子压了过来,单手按在我肩上,却俯身拽上窗帘,呼吸也靠过来,温热柔软,“有必要这么久,写稿子不是你最拿手的吗?”
  我逐句去掉溢美之词,向温德尔保证道:“十五分钟,绝对能办完。”
  温德尔饶有兴致拿起稿纸,鼻息处透着笑意,“欸,这样夸我不合适吧……”
  我仰头,撞见他炽热的目光,一时失语:“……是有点。”
  “你想怎么修改?”温德尔手臂撑在书桌两侧,把困我在了他怀里,他俯身找到我的呼吸,吻住了我,“我还从来没有听过你这样赞美我。”
  “唔……”我刚要说话,温德尔把我的声音吞下去,唇舌毫不讲理地闯进来,捏着我的下巴问:“难道我不是‘耕地重建计划的推行者’?”
  我被他吻得晕头转向,下意识拽住他的衣袖,“算……”
  他蹭着我的脸颊,继续发难:“我不是‘契机者’?农业机械是战后最紧缺的工业品类。”
  “是。”我捧住他的脸,恳求他,“别说了,温德尔,求你了——”
  温德尔终于放开我,手却握着我的后脖颈,手指穿梭于我的发间,探到那个有点痒的地方,“长好了,没留疤。”
  我埋在他臂弯处,蹭到他的粗呢外套,别样安心,“留疤了也看不见,头发会遮住。”
  温德尔眼眸柔和,淡淡地敛住视线,“最好不要留。”
  他拥抱住我,深深叹了口气,声音很轻:“乔笛,你累吗?”
  我环住他的腰身,拿不准他此时的心境,只问:“怎么了?”
  “忙完工厂这些事,好好陪陪我,”温德尔的重量压了过来,“你没发现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被公事瓜分无几了吗?”
  是有点,现在跟他见面,我都得提前预约。我回抱住他,推着他往卧室走,“莱兰少爷,你先躺一会儿好吗,我很快就改完了。”
  温德尔脸庞闪过一丝罕见的失落,棕褐色短发也翘了一撮,显得他特别孩子气,“不好……”他摘掉我的眼镜,“稿子随便写写吧,别我骂我就行。”
  他的手探了过来,冰得我打了个寒噤,我忍不住咬他的脖颈,他瑟缩着躲了一下,眼尾却扬起弧度,随后,他带上房门,单人床无可救药地摇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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