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克利灯塔(近代现代)——小崇山

分类:2026

作者:小崇山
更新:2026-07-03 10:04:32

  和家人匆匆告别,我上了马车,心如擂鼓般不安,这些天以来我一直没回温斯特庄园,也不知道温德尔近况如何。
  深夜,我终于抵达报社。
  一楼临时办工桌前亮着台灯,却不见朱利安,我锁好门,扬声喊:“朱利安?”
  “上来,乔笛!”朱利安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很快探在楼梯拐角处,依然西装革履,领带系得整整齐齐,“帮忙写份征婚告示,投放在专栏,下版报纸就发。”
  我急忙上楼,脱掉外套,利索地找到笔和纸,快速坐到办公桌前:“说吧,要多少字?年龄、财产分布、家中人口最好清楚……”
  朱利安靠坐在一旁,轻笑道:“这你应该最清楚,帮温德尔抬高一下身价。”
  握在手中的钢笔忽然打滑,我按捺住慌乱,掌心稍用力,整张纸都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阿尔盖公爵拿乔,在跟温德尔谈条件,你也知道,莱兰老先生久病卧床,帮不上温德尔什么。”朱利安额头上的伤全好了,一头柔顺的金色短发蹭在脸颊旁,依然如初所见,是个缜密且护主心切的秘书,“我只好想出这种馊主意……”
  我闭了闭眼,试着深呼吸,“说吧,他想要什么样的淑女?”
  朱利安抿了一口茶水,“他让我自己看着办,那我就直说了——”
  “至少出身贵族,新贵族也行;容貌出众,正值婚龄;身量要跟他般配,可以有点性格,要是能掌家就更好了;若有实力合适者,条件可放宽到寡妇……”
  我秉承撰稿人的职责,笔尖忽然停下来,不吐不快:“我看他是想气死阿尔盖公爵。”
  “差不多。”朱利安放下杯盏,“谁让阿尔盖公爵的掌上明珠是个独生,想跟温德尔多提点要求也无可厚非。”
  贵族们结婚好麻烦……
  我想到艾琳,只希望她能平稳过日子,千万别缠上这种利益交换。
  就这样,朱利安在一旁口述,我则将其转化成书面用语,写了一则征婚告示:
  【致适婚淑女及其尊亲:
  兰开夏郡莱兰家族现任家主、尊敬的温德尔·莱兰勋爵,经由本报刊,慎发此则征婚启事。
  莱兰勋爵年近而立,身体健康,品行端方,无不良嗜好。其家族历史可溯至都铎时期,于兰开夏郡拥有深厚根基与可观产业,包括多处庄园、林场及河谷地。勋爵本人毕业于牛津大学,战时致力于地方事务协调与后勤保障,能力卓著,深受乡绅与民众信赖。
  因家族发展及战后重建之需,勋爵现诚觅一位门第相当、志趣相投的淑女为终生伴侣。对淑女之期望如下:
  出身良好,家世清白,贵族血统(新旧皆可)为佳;
  容貌秀丽,仪态端庄,年龄宜在二十至二十八岁之间;
  接受过良好教育,性情娴雅而不失主见,具备管理家宅之能力与意愿者为上;
  身量宜与勋爵相配(勋爵身高约六英尺一英寸)。
  若淑女具备特殊才识,或能于产业、人脉有所裨益,前述条件可酌情商议。出于对世事艰难的体察,即便曾有婚史之淑女,若其他条件尤为突出,亦在考量之列。
  勋爵坚信,婚姻乃基于相互尊重、理解与共同承担之神圣结合。所求非仅门当户对,更望寻得一位能并肩面对挑战,共守家族传承与乡土责任的伴侣。
  有意者,请将附有近照及家世简介之信函,于本月底前,寄至本报专栏转交。所有信息均将严格保密,并由勋爵本人亲自过目。合则约见。
  《兰开夏纪事报》
  1918年9月13日】
  那天晚上,我梦见白茫茫的一片,眼前是镂空蕾丝,漫天飘着花瓣。
  远处,温德尔西装革履,口袋插着鲜花,步伐从容地走过来,得到神父准许终于转向我,在万众祝福下,忽然凑过来。
  白纱感瞬间消失,我看见他清晰英俊的脸庞,钻进头纱,深深地吻住了我。
  虽然是个梦。


第58章 莱兰公主
  那则征婚告示一发,报社收到成堆信件。
  更有甚者,让父亲出面,直接堵在报社门口,要求核实这则消息的可信度。
  一楼负责印刷的伙计们笑侃,“早知道投胎成女人算了……”
  “你就算变成女人,也不可能飞到温斯特庄园。”另一个揶揄道,“人家要家世相当,下辈子吧!”
  伙计们笑作一团,浓郁油墨气息也挡不住门前络绎不绝。
  隔天,我收到朱利安送来的舞会邀请函,报社门口这才清净了点,家中明珠符合条件的老父亲们纷纷拿着邀请函满意离开。
  前后不过一周,我带着成堆信件返回温斯特庄园,将东西全交给朱利安。
  那天多莉丝也在,外面的天阴沉沉,她低声问:“要不今晚在客房休息,这乌云看上去不像要下小雨的样子……”
  温德尔公事缠身,我也落得清闲自在,我的确好久没见多莉丝了,从皮箱拿出母亲织给她的围脖,“梅的一番心意。”
  “这怎么好意思?”多莉丝顿时受宠若惊。
  我执意让她收下,她才轻轻拥住织物,毛线自然比不上温斯特庄园的,母亲针法却极为细致齐整,再朴素的东西拿到母亲手上一倒腾,就焕发出光彩。
  多莉丝穿着黑色长裙,脖子上围着一圈毛茸茸的围脖,高兴得像个孩子,我们俩只要一对视,就忍不住哈哈大笑,以至于我没留意到走廊的脚步声——
  “在笑什么?”温德尔的声音忽然响在耳畔。
  我下意识敛住笑容,正言道:“我母亲给多莉丝织了围脖,试了一下,很合适。”
  多莉丝神采奕奕地说:“我很喜欢!”说着,她小心取下围脖,叠整齐,准备拿到房间放着,温德尔挡住她的去路,话是对着我说的:“怎么没有我的?”
  我一时语塞。
  “要不这样——”温德尔低头跟多莉丝商量,“我出一个英镑,您把这件围脖让给我。”
  “休想!”多莉丝气呼呼的,把围脖揣得更紧了,“少爷您已经拥有很多了,不能这么贪心……这是乔笛的心意!”
  “噢~”他兴致盎然应声,缓步让开了些,做了个‘请’的手势:“您先忙。”
  多莉丝这才开怀一笑,“有需要随时喊我。”
  温德尔颔首,英俊得如同一个涵养极佳的绅士,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真具有迷惑性啊,像个多变的蜥蜴。上帝,希望女孩们都擦亮眼睛,别被迷惑了。
  我拎起皮箱,准备朝客房走。
  温德尔问:“有空吗,现在。”他几乎不给我犹豫的余地,“占用你几分钟。”
  我只好跟着他朝三楼走,温德尔单手抄在西裤口袋,胸口怀表链撞到马夹纽扣,发出清脆声响,他身姿依然挺拔,衬衣包裹他结实的上半身,他时不时回头,却不说话,像是在等我。
  “新岗位还适应么。”到了办公室,温德尔坐在主位沙发,翘着腿,黑西裤压出褶皱,他抬了抬手,示意我随便坐就好,继续道:“我看了报社财报,还不错,薄利多销。”
  我将皮箱放到沙发角,环视四周,这间办公室毗邻会议室,应该是温德尔独用的,“还行,报社每个月也发一次土豆,在镇上口碑不错。”
  “这么说我该谢你?”他双肘撑在膝盖上,认真修剪雪茄,“谢你给我取名‘土豆之神’。”他意味深长地抬眸,嘴角带笑。
  我尽量不去看他的眼睛,走到窗边眺望风景,“只是写作技巧,这几个单词人人都认识。”
  温德尔摇着火柴盒,空气里冒着沙沙声响,有点像摇鼓发出的节奏,“是么。”
  风来了,腥热扑鼻,多莉丝说得没错,要下雨了,吧嗒吧嗒闷撞声很快蔓延开来,我关上玻璃窗,只把半扇玻璃往上推,感受难得的静谧。
  我总觉得自己很奇怪,离温德尔太远,只能安心几天,日子久了就惶然,总想来温斯特庄园看看他近况如何;和温德尔待一起又觉得窒息,比如现在,即使他没有抽烟。
  “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温德尔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回头,进门处立着一个挂衣架,温德尔的帽子杵在正上方,风衣挂在斜上方的木棍上,屋子里全是他的痕迹,我忍不住心跳加快,“你可能有你的打算。”
  “是吗。”他冷言应声,“你很希望我结婚?”
  “温德尔……”我只觉喉咙被扼住,实在厌倦了争吵,实话实说:“我没这么想,你也别祸害好姑娘。”
  温德尔的脸色舒缓了几分,起身关上房门,抬起手腕,“过来。”
  我拖着脚步朝他走近,他竟没有催促,直到我走到他身边,他牵住我的手,捏着我的手心,用脸颊蹭着我的手背,“为什么不发脾气,说你不同意。”
  “我不同意有用吗。”我摸他的头发,他安静地闭上眼,“有用,我心里会好受点。”
  我轻笑,温德尔扬起脸,“笑什么?”从我这个角度,他像个撒娇的孩子。
  “我想揍你。”我说。
  温德尔环住我的腰,用额头蹭我,握住我的手,往自己心口带,“来吧,揍这里……”我像是一拳打到棉花上,浑身上下变得蓬松柔软,不得不收着力,防止自己的拳头撞到他。
  莱兰家族需要温德尔,这里太多人都倚仗他而活,即使他不娶阿盖尔公爵的千金,这座庄园也会迎来它命中注定的女主人,这一切跟我无关,我心里很清楚。
  “只是个舞会,我的事是其中一部分,军方也需要舒缓战争压力,有不少飞行员会到场,放心吧,我不会去祸害谁,除了你——”他坦白至此。
  战争如此残酷,人们太需要维持内心和平的一切,音乐、舞会或者酒精。
  “很多人会来?”我想到朱利安统计的那些名单,“不止给报社寄信的人?”
  “当然不止,”温德尔松开手臂,呼吸很深:“不然我能一口气娶那么多女人?我还想多活几年,”他语气幽愤,充满责怪,“是你巴不得我结婚吧。”
  我抚摸他的脸颊,他闭着眼,吻我的手心,蹙眉道:“乔笛,你的手变粗糙了……”
  “我成天写字,还要做很多事。”我收回了手。
  温德尔掰开我的手,“写字不是这样,你手上到处是茧。”他不满地侧过脸,“说吧,你又去干什么了,在我不知道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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