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梅花两白头gl·现代篇（GL百合）——轻歌徐行

    她没有直接回家。车子拐进市中心的一条街，在一家高档珠宝店门口停下来。店面不大，橱窗里灯光柔和，几件首饰安安静静地躺在黑色的绒布上，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熄了火，推门进去。导购认出她，迎上来，笑容恰到好处。“季小姐，您订的东西到了。”
    她点了点头，导购转身走进里间，不一会儿拿出一个深蓝色的礼盒，巴掌大小，系着同色的丝带，放在柜台上。季时序接过来，托在手心里，嘴角弯了一下。她等这个东西等了很久了，从那天在江边沈青禾说“确实是我的女朋友”之后就去订了。本来想等订婚那天再拿出来的，没想到提前到了。她把礼盒攥在手心里，沉甸甸的，踏实。她把礼盒放进外套口袋里，说了声谢谢，推门出去。风铃响了一声，身后的玻璃门轻轻合上。
    上了车，她把礼盒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副驾上。深蓝色的盒子，丝带系得整整齐齐，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她看着它，嘴角的弧度深了一点，伸出手指摸了摸丝带的结，没有拆开。她发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路上她给乔言心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我去商场，有事当面说。”乔言心回了一个“好”。她把手机放在副驾上，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光从车窗照进来，在她脸上晃了一下，又暗下去。她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加速驶过路口。后视镜里，珠宝店的灯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她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副驾上那个深蓝色的盒子。盒子安安静静地躺着，丝带在车内的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她的嘴角弯了一下，把目光移回前方。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但她心里有一小块地方是暖的。
    而国外的沈青禾，事情进展的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顺利。时差的关系，她那边已经是下午了，阳光从酒店的落地窗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大片暖金色，但她的眉头没有松开。顾南枝坐在她对面，两个人面前摊着一沓文件，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红字蓝字交错在一起。下午的会开了快两个小时，对方的态度比昨天更硬了，几个关键条款寸步不让，谈判陷入了僵局。顾南枝合上文件夹，叹了口气。“今天先这样吧，明天再谈。”
    沈青禾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嗯。”
    顾南枝站起来，把文件夹夹在腋下，看着她。“你脸色不太好，中午没吃？”
    沈青禾摇了摇头。“不饿。”
    顾南枝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房间里安静下来，沈青禾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阳光很好，街对面的建筑在光里泛着暖色，但她一点都看不进去。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国内已经是深夜了，季时序最后一条消息是几个小时前发的，说“在忙”。她回了一个“注意休息”，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她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的街道上有人在遛狗，小孩骑着滑板车从人行道上窜过去，笑声隔着玻璃传进来，模模糊糊的。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来人往，脑子里还在转着下午的谈判，对方律师说话时那种笃定的语气，好像吃定了她们会让步。她把手插进口袋里，站了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季时序的消息，国内已经是凌晨了。“刚忙完，准备睡了。”
    沈青禾看着屏幕，打了一行字“早点休息”，发出去。季时序回了一个“你也是”。沈青禾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她走回沙发边坐下来，把桌上的文件收好，放回公文包里。窗外的阳光慢慢移，从她的脚边移到了墙上，又移到了天花板上。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天快黑的时候，她站起来，换了衣服，一个人下楼去吃饭。餐厅里人不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点了一份沙拉和一碗汤。吃到一半的时候，她拿起手机，翻到季时序的对话框，看着几个小时前的那几条消息，看了很久，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吃完了，她结了账，沿着街往回走。路灯已经亮了，街上的车流稀疏，她走得不快，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回到酒店，她洗了澡，躺在床上，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闭上眼睛。窗外的城市灯火稀疏，远处的天际线在夜色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肩膀。脑子里还是那些条款，那些数字，那些寸步不让的语气。她闭着眼睛，很久没有睡着。

第103章 我尊重她

    到家的季时序，依然没有胃口。她给阿姨放了假，厨房里冷冰冰的，灶台上什么都没有。她换了鞋，把车钥匙放在鞋柜上，外套口袋里那个深蓝色的盒子沉甸甸的，她拿出来放在茶几上，看了一眼，又拿起来，上楼。
    她走到小客厅，在电视机前蹲下来，把U盘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找到接口插进去。电视屏幕亮了一下，显示“无法读取此文件”。她拔出来，又插进去，还是不行。她试了好几次，屏幕上的提示始终一样。她蹲在那里，手里攥着那个U盘，看着电视屏幕上的提示，忽然觉得很累。她站起来，拿着U盘上又上了一楼。
    影音室的门推开，里面黑漆漆的，窗帘拉着，一点光都没有。她摸到墙上的开关，灯亮了，暖黄色的光照在沙发和幕布上。她走到投影仪旁边，把U盘插上接口，按了开机键。投影仪嗡嗡地响起来，幕布缓缓降下。她拿着遥控器退到沙发边坐下来，按了播放键。
    屏幕亮了。画面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是一个街景，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影子落在人行道上。画面中央是一个人的背影，扎着马尾，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正站在路边低头看手机。季时序认出了那个人——孙佳妍。画面角落里有一个日期，三年前。画面抖了一下，沈青禾的声音从画外传来，很轻。“嫁给我。”季时序的手指在膝盖上顿了一下。沈青禾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着镜头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然后是快门的声音。
    画面切了。下一个场景是一个咖啡厅，孙佳妍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看书，阳光照在她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得很柔和。沈青禾的声音又从画外传来。“嫁给我。”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点，像是在许愿。快门的声音。
    季时序靠在沙发上，看着屏幕，脸上没有表情。画面一个接一个地切。图书馆里孙佳妍的背影，沈青禾说“嫁给我”。操场上孙佳妍的侧脸，沈青禾说“嫁给我”。食堂里孙佳妍端着餐盘的样子，沈青禾说“嫁给我”。雨夜里孙佳妍撑着伞的背影，沈青禾说“嫁给我”。每一个画面都有日期，一天一天地跳。第37天，第58天，第92天，第124天。沈青禾的声音每次都不一样，有时候轻快，有时候温柔，有时候带着笑意，有时候只有气声。但说的都是同一句话。“嫁给我。”季时序靠在沙发上，手指慢慢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
    画面切到第520天。地点是一个布置得很漂亮的露台，有气球，有花，有烛光晚餐。孙佳妍站在露台边上，背对着镜头，看着远处的夜景。沈青禾的声音从画外传来，比平时轻，比平时慢。“今天是第520天。”她停顿了一下。“嫁给我。”然后她笑了一下，很轻。快门的声音。画面定格在孙佳妍的背影上，她站在露台边，裙子被风吹起来一点，安安静静的。
    季时序坐在沙发上，看着屏幕上那个定格的身影，一动不动。投影仪的风扇嗡嗡地响着，幕布上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手指，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垂在膝盖上。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底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像是有人拿走了什么。她想起沈青禾说“确实是我的女朋友”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嘴角是弯的。她想起沈青禾说“不会”的时候，声音很轻，但很笃定。她想起沈青禾在安检口踮起脚尖亲她脸颊的时候，睫毛颤了一下。她想起那些她以为的、她以为的、她以为的。原来那些她以为的，都是别人剩下的。那句“嫁给我”，沈青禾对着镜头说了几百遍，每一遍都是说给孙佳妍听的。
    画面已经停了，幕布上还是那个定格的背影，孙佳妍站在露台边，风把她的裙子吹起来。季时序看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她没有哭，眼眶是干的。她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沙发上。过了很久，她拿起遥控器，关了投影仪。幕布缓缓升上去，影音室里暗下来，只有墙角的小夜灯还亮着，暖黄色的，一小片光。她把U盘拔下来，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泛白。她站起来，走出影音室，门没有关。走廊里的灯亮着，光从门缝里透进去，在影音室的地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亮线。她走到楼梯口，停下来，扶着扶手，站了一会儿。楼下小客厅的灯还亮着，茶几上那个深蓝色的盒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她看了一眼，收回目光，下楼，回了自己的房间。门关上了，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影音室那道亮线还亮着，一动不动。
    第二天，季时序准时准点出现在商场。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深灰色的西裤，头发扎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乔言心看见她的第一眼就觉得不对——她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像是整夜没睡。乔言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季时序已经推门进了办公室，她跟进去，把门关上。
    “周周的事，你知道了吧？”季时序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坐下来。乔言心点了点头。“知道了。”季时序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眼下那道青色照得更明显了。“她选择去孙佳妍那边，我尊重她。”乔言心的眉头皱了一下。“可是——”
    “没什么可是。”季时序打断她，声音很平。“她有她自己的选择，我不能替她选。”乔言心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季时序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赵芸的分机号。“赵总，麻烦你来一下。”
    赵芸来得很快，敲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笔记本，站在办公桌前。“季总，您找我？”季时序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余周周那边，解除协议准备好，按正常手续办。”赵芸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接过文件翻了一下。“好的，我下午之前弄好。”季时序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推到赵芸面前。“这笔钱，麻烦你以公司的名义给余周周，就当是补偿。”赵芸看着那张卡，又看了看季时序，犹豫了一下。“季总，这笔钱——”季时序抬起头看着她。“按我说的办。”赵芸点了点头，把卡收好，拿着文件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