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盲(近代现代)——舟放

分类:2026

作者:舟放
更新:2026-07-03 09:23:49

  他淡淡瞥了一眼门口的曾秘书,没有开口追责。
  聂星抱着大星,躁动的情绪稍稍平复,暂时停下了争执。况天誉转身走出卧室。
  他看向曾秘书:“跟他说了?”
  曾秘书点头,神色有些不自在。在接回聂星后,他便按况天誉的吩咐,给况少琛打了电话,明确告知对方,聂星不会赴约。
  “他说了什么?”
  曾秘书低咳一声,如实回话:“况少琛先生说,总有一天,您会为自己的行为后悔。”
  接下来的几天,聂星用尽一切方式反抗,摆明了非要离开的决心。
  他砸台灯、摔闹钟、碎花瓶,手边能拿到的东西,全都往地上摔。他拒绝和况天誉沟通,拒绝和他共处。
  除了回来第一天两人没有同床,之后的每一晚,况天誉都会强行抱着他入睡。每夜都是无休止的僵持,聂星极度抗拒他的触碰,如同避之瘟疫。他的抵触与冷漠,彻底激怒了况天誉。
  两人的矛盾日渐激化,愈演愈烈,聂星始终没有半分退让。
  “我吃饱了。”
  聂星对着吴管家淡淡开口,放下碗筷,起身牵住大星的牵引绳,准备上楼。
  路过况天誉身侧时,他突然抬手,精准抓起桌前况天誉的水杯,猛地泼了过去。
  “阿星!”
  一旁的雷纯反应极快,立刻伸手阻拦,却还是晚了一步。大半杯水尽数泼在况天誉的身上,打湿了他的衣领与侧脸。
  吴管家立刻递上餐巾。况天誉低头,慢条斯理擦去脸上的水渍,抬眼时,眼底已是一片森寒。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在场佣人全都屏息凝神,等着一场风暴降临。
  况天誉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聂星好像还嫌对方不够火大似的,轻轻甩手,勾起一抹冷笑,语气带着惋惜:“就差一点。”
  “阿星。”吴管家连忙出声劝阻。
  这段时日,别墅里争吵不断,摔东西的脆响日日响起。聂星几乎每天都要和况天誉爆发冲突。
  在吴管家眼里,聂星向来坚韧温和。这次归来后的尖锐叛逆,并非无理取闹,相反,聂星的闹腾和反抗,是有策略有底线的。
  他只在况天誉面前闹、只在他面前摔东西,从不迁怒别墅任何人,不给工作人员增添半点麻烦。
  前几天聂星用吃完的饭碗砸人,还好丢偏了,没砸到况天誉。况天誉少爷脾气极重。起初他耐着性子忍让两次,可聂星次次挑衅、不肯服软,让他彻底失了耐心。
  此后但凡争执,况天誉便会强势将人拖拽回卧室,每一次过后,聂星的脖颈、肩头,都会布满深浅不一的吻痕与咬痕。
  即便如此,聂星依旧死犟到底,张口闭口就是要走。
  况天誉态度强硬,没有丝毫商量余地。两个曾经亲密无间的人,如今完全成了仇家。
  吴管家看在眼里,忧在心里。他偶尔会劝说聂星,并非让他妥协留下,只是劝他换一种温和的方式沟通。
  一味挑衅激怒,只会消耗对方仅剩的耐心,迟早会逼得少爷彻底失控。
  可聂星就是一根筋犟到底了,死活不肯退让。他好好吃饭,三餐不落,摔闹时总会第一时间将大星护在脚下,极其谨慎,坚持把所有的怒火都对准况天誉。
  前几日,吴管家特意换掉了卧室所有易碎家具,餐桌碗筷,试图缓和局面。没想到聂星依旧见缝插针,今日直接动手拿况天誉的水杯去摔。
  吴管家叹了口气。没过多久,雷纯神色慌张地跑下楼,语气忐忑:“吴管家!阿星他……”
  吴管家心头一紧,连忙追问:“他怎么了?是不是伤到自己了?”
  “他把客厅那架钢琴砸了。”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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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况天誉回到卧室时,聂星正背对着他坐在落地窗前,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意。连日的争执拉扯耗了不少心神,却依旧磨不掉他骨子里要走的执念。
  况天誉放缓语气,少了往日的强势霸道:“你表姐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放心,她依然能在公司继续上班,我还给她升职了,现在是商务经理。”
  聂星正拿着随时携带的小本子,右手一戳一戳,不知道在记什么。听到况天誉提起亲人,也没有任何反应。
  “在记什么?”况天誉知道那就是聂星重视的记事本,不由好奇,弯腰想拿起来看看:“是你的日记么?”
  聂星眼睫微颤,他很快收起本子和工具,放到旁边的包里,起身准备离开房间。
  “阿星。”况天誉拉住他,“想不想去听演唱会?你不是很喜欢许正元么?他这周正好有一场,如果不喜欢人多,我就让他来家里,专门唱几首给你听。”
  “你现在是什么意思?”聂星反感地抽出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所有事情就能翻篇了?况天誉,你真的很自私,我们不可能再和从前一样了。”
  况天誉从身后抱住聂星,低声道:“是么?你的身体不是这样说的。”这也是他唯一感到满意的了。
  聂星猛地挣脱,反身就要动手,况天誉单手制住他。
  “你真让我恶心!”
  况天誉眉尾一跳,眼神复杂地望着聂星,久久不语,末了,他终于深切感到两人旷日持久的战争是草率且可笑的。
  况天誉松开手,率先走出了房间。
  往后,聂星经常收到价值不等的昂贵礼物。
  顶级配置的话筒、耳机、音响......被砸的钢琴又换了一台。这些实体物品最后的下落无非是变成垃圾,通通逃不过被聂星砸掉的宿命,处理后丢出别墅,看得雷纯直咋舌,感慨这简直就是在烧钱。
  除了这些,况天誉还直接在别墅安排了专属音乐会,聂星不肯下楼听,况天誉就让乐团在卧室的露台楼下演奏。聂星很想泼几盆水下去,但他受眼疾限制,担心殃及他人,便作罢。
  后来更夸张的,况天誉真的请来了许正元,还有几个聂星喜欢的歌手,说要给他现场演唱,聂星可以自由点歌。
  这次聂星倒是十分配合地下楼了,走到大厅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大星吃狗粮的碗,丢到况天誉身上。
  况天誉气得脸都黑了,几个明星交换眼神,也不知道况家大少和眼前的小瞎子闹哪出。吴管家连忙出来打圆场,聂星以为况天誉会当场发作,意外的,况天誉只是一声不吭地拂袖而去。
  深夜,聂星躺在床上,听到走廊的脚步声在门口停留,最终渐行渐远。
  他翻了个身,大星立即靠过来,蹭着床沿,聂星伸出手摸摸爱狗的小脑袋,还好有大星一直陪着他。
  况天誉自从那天后好像转了性,收起了强硬态度,面对聂星的挑衅也不发火,晚上甚至不强行同床共被。
  聂星知道,况天誉变着花样在他的喜好上下功夫,不过是软化自己的手段而已。
  是目的不纯的讨好。
  他不会妥协,因为对方的目的偏离了他的人生底线。这是一场注定无法双赢的拉锯战,聂星痛恨过,焦灼过,早早做好了两败俱伤的准备。
  他趴在床头,一动不动混乱地思索着,忽然想到什么,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一个棱角分明的物品。
  指尖在每颗星星的斜角摩挲一遍,这颗随手令人从圣诞树摘下来的星星,侥幸的,没有遭到聂星连日来的破坏。
  黑暗包裹着他空茫的脸庞,片刻后,聂星回神,将不再发光的五角星放回抽屉。
  这天,聂星又把况天誉激怒了。
  虽然况天誉早有休战的意愿,但聂星无法接受,他不能停止用激烈的方式表达愤怒,同时,也抱有一点破罐子破摔的期望,等时间久了况天誉倦了,总会放自己走的。
  “你就一定要跟我闹吗?这半个月来,我对你怎么样,你应该很清楚。”况天誉压抑的语气似乎憋屈多日:“聂星,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这样好过。”
  聂星面无表情地说:“我不稀罕。”
  况天誉闻言,心头火气直往上窜,强压着怒意,嗓音沉闷地说:“闹也闹了,气也撒了,你还要拧到什么时候?我已经在试着对你好了,为什么非要离开?”
  聂星尖锐又不留情面地说:“不必假惺惺装好心,也不用费那些心思笼络我,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离开这里,离开你。我走了不是很好么?你继续当你的大少爷,没有人再惹你生气了。”
  “你觉得故意和我闹一闹,我就会厌烦地放你走?”况天誉气极反笑,“不可能,就算你把整栋房子都砸了,你聂星依然是我的人。”
  聂星已经骂得腻了,他转身欲走,况天誉抱着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为什么你不愿试一试?我会比之前对你更好,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聂星冷漠地回应:“谁稀罕这种施舍式的好?况天誉,我们只是陌生人,你凭什么对我好?你是我的谁?”
  况天誉高高在上道:“你说过喜欢我。”
  聂星毫不犹豫地说:“我的喜欢在决定离开你的时候,就停止了。”
  “那一个喜欢你的人,有没有资格对你好?”
  聂星一怔,没反应过来地问:“......你说什么?”
  况天誉哑然失笑,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涌升,在他心底缓缓流淌,仿佛点滴之露骤然汇聚成湖泊。在此时光如镜面的心口之上,他终于看清了自己隐匿许久的情感。
  这样的后知后觉令人讨厌,况天誉嘴角浮现自嘲的笑容,又像是自我确定的重复一遍:“我喜欢你。”
  聂星表情愣然,似乎承受了巨大冲击。
  况天誉的告白太陌生了,连在梦里都没出现过。聂星一直以为对方给他们的定义是交易关系,他为此混乱困惑过,鼓起勇气当面追问,直到期待破灭,才藏起自己的心意,糊里糊涂想着两个人就这样也不错。
  甚至曾经况天誉那些感动过自己的好,聂星都说服自己,是某种习惯,某种依赖,是况天誉这种身份的人的举手之劳。
  突然之间,况天誉亲口站在他面前,告诉他,一切的好是有原因的。
  原因和自己一样,出于喜欢。
  聂星在心跳平静后,掉入更大的困惑。他低着头,眉头紧锁,像是诘问地说:“可是,你要结婚了。”
  况天誉第一次用郑重的语气说:“我只喜欢你,身边也会有你一个。”
  这么说......天誉不结婚了?
  聂星还在消化这个信息,脸上却已不自觉浮现几分欣喜,像许久未通电的旧灯先闪了一下,神情瞬间亮了。
  聂星偏过头,还想说点什么,况天誉抬起他的下巴吻了上去。聂星难得的没有反抗,乖乖站在原地,接受对方温柔的亲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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