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盲(近代现代)——舟放

分类:2026

作者:舟放
更新:2026-07-03 09:23:49

  一枚星形图案的精致袖扣。
  距离况天誉摔门而去,已过去一周。
  整整一周,他再也没有踏回这栋别墅。
  那一耳光直接中断了即将演变成争吵的谈话,也将两人贴近的距离生生切割。聂星回顾几次当时的情景,不忿、失望、焦灼、难堪层层缠绕,拧成一股压不住的怒意,推着他做出了失控的举动。
  也许那一巴掌,还带了几分真情被轻视后的委屈和不满。
  打完后聂星也是有些懵的,情绪完全跑在了理智前面,当他反应过来,便是况天誉紧紧捏住他双肩的震怒。聂星甚至还闭上了眼睛,等待对方同样愤怒后的还击。
  大不了互殴一顿......反正他又不是没跟人打过。
  可况天誉居然砸碎花瓶,推开他走了,还一去不回。
  这反而让聂星难以释怀。
  聂星是一个擅长冷战又讨厌冷战的人,两者并不矛盾。
  他显然不太会用沟通去处理问题,产生冲突时,往往会采用强硬方式或冷处理,而面对亲密的人,他心中始终带着一份亲近的渴望,要是对方真的不理他了,疏远了,他就会陷入焦虑。
  这份焦虑在此期间,像沸水上不断滚动的小泡一样折磨着他,让他恼怒的气焰蒸腾飘走,渐渐凝化成一团粘稠的情绪,他开始思念况天誉了。
  为什么况天誉这个做错了事的人还不主动一点?如果况天誉回来好好跟自己道歉,聂星是愿意接受的。
  来回琢磨间,他已经把自己扇人一巴掌的事摘干净了,饶是心底渴望见到况天誉,也不能影响聂星那泾渭分明的对错原则。
  尽管这几天一个人过得不算愉快,但聂星对这样的消极心理,已经习惯并能从容应对。
  他依然每天敬业地直播,抽出一天时间去陵园看奶奶,弹琴写歌,吴管家说今天天气不错,他便带着大星在附近转了一圈,归家时日光暖融融的,他干脆坐在别墅草坪上,陪着大星晒午后的太阳。
  阳光很好地驱散了一些沉积的阴影,聂星的左手还包着绷带,动作缓慢剥砂糖橘,清冽酸甜的果香瞬间炸开,大星快乐地奔过来。
  “你跟我一样喜欢吃橘子。”聂星掰开一瓣橘子,放在手心上喂它,自己也塞了一瓣到嘴里,汁水充裕,甜甜的。
  聂星享受地眯起眼,和大星一起吃完砂糖橘后,爽快往后一倒,也不怕衣裤弄脏地仰面躺在草地。大星在旁边绕了绕,嗅着主人收留残留的水果香气,不放过地舔了又舔。
  聂星就假装还有食物的样子,逗着大星,在草地上滚来滚去,浑身沾满干枯杂草,一人一狗在草地上嬉闹,自在又轻松。
  一阵熟悉的引擎鸣响,让聂星突然顿住。他坐起身,侧耳仔细听着,没错,就是他经常坐的那辆车。
  不一会儿,声音由远至近,停在铁艺大门前。
  聂星慢慢撑着身子站起,静静立在原地等候,车门开启又关上,吴管家匆匆过去的脚步声......很快,聂星的脸上浮现一丝失望。
  当汽车驶离时,聂星还坐在草坪,有些木然地抱着大星,等吴管家都在跟前,才抬起头。
  “阿星,你的记事本找到了,祥叔刚刚送过来,快看看是不是这个?”
  聂星接过,两手刚碰到笔记本的外壳,便惊喜道:“就是这本!太好了,终于找到了!”
  吴管家欣慰地点头:“那就好。”
  那日少爷带着脸颊红印怒冲下楼,砸碎了客厅的古董花瓶与收藏柜,吴管家便推测出发生了什么。吴管家知道自家少爷脾气,那是说一不二唯我独尊的,聂星眼疾看似弱势,实际也是个认死理的犟性子。
  他便自己出马,打电话给祥叔,让祥叔帮忙在车里找找,结果那辆幻影里里外外都翻了个遍,硬是没看到聂星的记事本,祥叔也糊里糊涂说好像是丢了。
  直到今天祥叔换上外套,一摸,那少爷随手丢给自己的记事本不就在兜里嘛,于是刚才给送了过来。
  “天誉不是说他丢了么......”聂星喃喃自语,翻了翻失而复得的记事本,声音明朗地问:“是他让祥叔送过来的吗?”
  吴管家迟疑了一下:“我想应该是这样。”
  聂星不解,嘴角却抑制不住勾起,半抱怨道:“既然找到了,为什么不自己给我?”
  他以前和章南谈恋爱时可没吵过架,就算有拌嘴,也在当时就好了,完全没经历过长时期的冷战。聂星有些烦恼,他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如何应对。
  “毕竟人都是要面子的,你打了少爷,他不忍心跟你还手,只能自己找个地方发泄了。”吴管家说得语重心长,也是事实,“我们都看得出来,少爷对你很好。”
  聂星紧蹙的双眉微微舒展:“我动手打了他......是不是很过分?”
  吴管家想委婉回答,最后发现这个问题没法委婉,便平静地实话实话:“是有些过了。你想想,一旦动手打人,不就等于把沟通窗口给关了么?再想好好说话是很难的。”
  聂星有些赌气地说:“可是,他不应该问都不问就丢别人的东西,我的记事本他明明见过......他根本不在意。”
  吴管家知道,聂星愿意把这些说出来,就代表气已经消了大半,便循循善诱:“人都有犯糊涂的时候,现在记事本找回来了,人你解气地也打了。要知道,少爷从小到大,还没有被人打过,老爷夫人也没有,你可是第一个。”
  聂星已经完全被说通了,抬起头,一脸认真,直问重点:“那他今天回来吗?”
  “这个......少爷今晚应该会去顾氏集团的年度答谢晚宴。”
  聂星一拍脑决定:“算了,他不找我,我可以去找他!吴管家,能不能帮我联系司机,我想去找天誉。”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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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管家很愿意看到两个年轻人重修于好,不惜私下出力,自己去联系祥叔给聂星找小本子,聂星问起来便顺水推舟,将这一行为记在况天誉头上。
  眼见聂星放下芥蒂,要主动去找况天誉,吴管家乐见其成,给对方交代了在晚宴上需要注意的事情,便致电给自家少爷,提前知会一声。
  果然,况天誉的余怒未消,在电话里沉着声质问:“谁让你做些多余的事?丢了就丢了,还找回来干什么?”
  “只是让祥叔顺便看看,没想到真的找到了。”吴管家非常了解从小看着长大的人,话头一拐,语带喜色地说:“阿星很高兴呢,还说要去找您,少爷,其实阿星这几天也很难过,茶不思饭不想,人都瘦了一大圈。”
  吴管家稍稍添了几分说辞,刻意放大了聂星这几日的落寞,让电话里的人心情转变,沉默了一会,冷哼一声,确认道:“是吗?他来找我?”
  吴管家忙不迭说:“是啊,他下午就要去找您,我让用过晚餐再出门,司机一会儿送去他去晚宴。”
  挂断电话,况天誉给身边的曾秘书交代一句:“晚些阿星会来,你安排一下。”
  “好的。”曾秘书拿起文件离开。
  况天誉转过座椅,面朝落地窗外暮色低垂的天空想着什么,电话响起,朋友约他今晚继续酒局,况天誉拒绝了,表示要出席顾氏的答谢晚宴。
  实际上,他本来只准备去露个脸便走,现在临时改变计划,完全是因为一个人。
  那一巴掌实际上没有打到脸,只在下巴那里拂过,但其中的侮辱性半点不减。况天誉无法形容心中的震怒,当时他血气上头,差一点就还了手,他不是没动粗打过人,但对着聂星那张脸,偏偏怎么都下不去手。
  最后只能迁怒其他人,摔些东西泄愤。
  他完全没想到聂星敢动手打自己,更没想到矛盾的爆发,居然是一件物品丢失的小事。
  到现在他都无法理解,更别说回那栋别墅面对聂星了,他的尊严,他的权威,已经被打碎了,要让他先低头,绝不可能。
  想到那两天顶着手印,憋屈地窝在市中心别墅无法见人,况天誉就气得牙痒。
  不过,既然吴管家说聂星要来认错,姑且就看看对方表现。
  聂星这次终于听了劝,穿上况天誉先前给他买的西装。一身纯白西装衬得身形挺拔修长,加上明艳瑰丽的面容,缓步走下楼梯时,宛如从古典油画里走出来的贵族小王子。
  连吴管家都愣了几秒,不断赞道:“阿星穿上西装更加不一般了,比那些明星还好看。”
  聂星浅浅笑着,问道:“天誉知道我去找他吗?”
  “放心,我已经和少爷说了。”吴管家给聂星将偏向一边的领结挪正,拍了拍对方肩膀,“走吧,我送你上车。”
  司机载着聂星和他的狗,驶入顾家在郊区的半山庄园,曾秘书接到人,便带着聂星去了休息室。
  让侍者送了些甜点和饮料,安顿好聂星和大星,曾秘书便去大厅和况天誉汇报。况天誉正在外公身边谈着商务事宜,加上他也有心让聂星被冷落的滋味,便没有抽身,随口表示知道了。
  大厅悠扬的音乐,忽远忽近飘来,聂星在休息室怡然自得吃着甜点,他非常谨慎地将蛋糕拿在手上,站着吃完,才摸着高高的柜台,将空了的盘子放在上面。
  蛋糕最上层有巧克力碎,他可不想被贪吃的大星误食。
  “大星,你的零食在这里。”聂星从西装口袋掏出狗狗的干粮,撕开放在手上,大星凑近飞快地卷走。
  房门打开,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轻微声响,缓缓朝聂星走近。
  “天誉,你终于来了!”聂星起身,一连串说出早在心中备好的腹稿:“上次是我冲动了,虽然你也有错,但打人的确不对,东西已经找到了,就让事情过去吧,我们就......和好。”
  聂星还是第一次说这些话,说完后发现也想象中那么难,他摸了摸微微发热的脸颊, 才发现自己太激动,连转身都忘记了。
  此时,况天誉已经从身后抱住了他,鼻尖蹭着他的后颈。
  这是他们亲密时,经常发生的动作,此时却像横来的一根分叉的暗哑枝丫。一股陌生的违和感,顺着聂星脊背悄然蔓延上来。
  “汪!!”大星不知何时已经跳了过来。
  聂星猛地一惊,转身用力推开抱着自己的男人,大声喝道:“你是谁?!”
  “力气还挺大。”顾升泰晃了晃站稳,笑着将西装外套脱下,随手丢在沙发上,眼底泛着毫不掩饰的贪恋,目光肆无忌惮落在聂星身上:“你不是属于这里的人。说吧,要多少钱?”
  聂星敏感地察觉了对方话里的意思,他根本不想和这种人多费唇舌,毫不掩饰神情的厌恶,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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