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盲(近代现代)——舟放

分类:2026

作者:舟放
更新:2026-07-03 09:23:49

  聂母扶着聂琦,抚慰地拍了拍儿子的背,站在旁边,望向已经走到沙发上瘫坐的小儿子,“琦琦,你哥哥说的那个报名,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取消的?”
  “我压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聂琦不服气地哼哼,对聂星说:“玲姐也不知道电脑密码,你怎不去找她!”
  说罢,姿态随意地打开电视机,聂父三两步走过去关掉,遥控器“啪”地在茶几上发出声响。聂琦被惊得一震,对上父亲的严厉目光,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心知瞒不过去了,恼羞成怒,腾地站起。
  “对!就是我删的,谁让你天天在那又弹又唱,吵死了,不知道我在准备中考么?!你就是成心和我过不去!一个网络比赛而已,难不成你还想出道做明星啊?!”
  聂琦气呼呼地还没说完,便被怒气腾腾的聂星扑倒在地,他的头撞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疼得倒抽凉气,人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就挨了一耳光。
  清脆的声音,让房中所有人一愣。
  “你有病啊!我是你弟弟!”
  聂琦捂着通红的脸,错愕的五官都疼得扭曲了。他年龄最小,一向是家里的宝贝,此时被猝不及防痛打,又气又委屈,嘶吼的声音还带着了点哭腔。
  哪知聂星跟疯了似的,高高扬起手,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聂琦另一半脸上。
  他坐在弟弟身上,全程无话,双眼却充血地瞪着,一双没有定焦的眸子,生生透出要吃人的滔天怒意,连呼出的气息都炽热无比。只有快速起伏胸口,才能不被积蓄得溢出的愤怒充斥到爆炸。
  几乎不眠不休地思考整整两天,虽然所有可疑点都指向弟弟,他依然在内心残存一丝希望。也许是任性的恶作剧,也许是不小心点错了,也许......聂星想了很多离谱的也许,没想到真相就这么堂而皇之呈现在眼前。
  他诊疗无望,依然在国外为弟弟挑选礼物的时候,弟弟却在家里实施足够摧毁他梦想的计划。
  太恶劣了,太讽刺了!
  聂星的愤怒中有对心血付之东流的痛惋,也有怨自己没保护好作品的后悔莫及,更多的,是对这个可气又可恨的弟弟产生的心寒。
  即使到这一刻,聂琦都没意识到错误,甚至强词夺理地将责任归咎到别人身上。面对弟弟的背叛和冷漠,聂星猛然醒悟,他等不到那一天了,他的弟弟已经坏了。
  那还需要说什么呢?聂星认为所有沟通都是枉然,他只能用行动抒发。
  兄弟俩在地上扭打起来,父母迅速一人抱一个,将两个儿子强行拉开。
  聂星已经成年,比还在发育中的弟弟高出一个头,不过聂琦能吃爱吃,营养均衡,身形比聂星壮实不少,反应过来后,全力反击,没再让聂星占到什么便宜。
  聂星那只被螃蟹扎伤的右手绷带全散,露出猩红点点的苍白手指,此时正颤抖不已,他却半点感不到疼,身体被母亲拦腰抱住,依然倔强地要往前去教训弟弟。
  “你不是我弟弟!我不要你这个弟弟!!没有你这个弟弟!!”他一边挣扎一边重复怒吼,双目赤红,闪着几点水光,完全是悲愤交加的心声。
  吼到后面渐渐力竭,瘫软地跪坐在地,身后传来母亲哀叹不止的哭声,好像家里发生了什么大变故似的。
  聂星听着母亲怨天尤人的数落,心底陡然空去一块。
  血缘是世界上最暴力的东西,因为根本无从选择。
  凭什么他只是年长几岁,就要无底线忍让?他明明是没有责任和义务去包容的,因为弟弟不是他选的!
  聂星转念想到不敢深究的最深处,脸上露出深深哀切,他缓缓站起身,双手平伸,不理会母亲的呼唤,一步步走进房间。
  聂星是在买核桃酥时遇到卢望舒的,对方在车里一眼就看到了他的脸,而他也通过舒展的、柔和的声音,很快记起了在异国的海边别墅,短暂建立起的同乡情谊。
  意料之外的偶遇,为两人带来了别样心情,他们顺理成章在附近咖啡店叙旧。
  聂星觉得自己和卢望舒很投缘,上次匆匆一别,除了姓名,没有留下任何方式,这次刚一坐下,便立刻拿出手机,卢望舒也正有此意,两人默契地笑了起来。
  聊完近况后,卢望舒回忆起上次在异国庄园的事。
  “你说......况天誉跳水救我?”
  “你不知道吗?我亲眼看到的,他把你抱上来时,一直在给你做心肺复苏,看起来很担心,旁边的那些人都懵了,谁都没想到你和他的关系竟然......”
  卢望舒还在描绘那天聂星被推下水后的情景,聂星却什么都听不到了,耳边水声晃荡,还有熟悉的声音,焦虑地不停呼唤他。
  “聂星,聂星......”
  真的是况天誉!
  他竟然没有搞错,是况天誉及时赶来,才让他得到救治。
  聂星的心情顿时复杂起来,他也说不清是因为什么。原本,在他的观念里,已经将对方划为恶人,况天誉强迫他,羞辱他,狠狠践踏过他的尊严,可同时又教他骑马,带他游泳钓鱼,还打破约定提前让他的眼睛得到诊断。
  在他极度无望乃至麻木的夜晚,两人曾疯狂做爱,身体纠缠的记忆已经模糊,聂星至今却记得,况天誉温热舌尖舔舐他眼角带来的颤栗......
  聂星是有因此混乱过的,在经过别墅那次况天誉的疯狂暴行后,他很快把对方曾给过的恩惠当作不计数的施舍。
  卢望舒的一番话又让他迷惘了,仅存的零星记忆也在告诉他,况天誉跳水救起自己时的焦灼担忧是真。
  从小非黑即白的观念好像被这个人推翻了,聂星不知道应该怎样去看待况天誉。同时,他也发现,再次提及对方时,他那心底的一角又开始产生空落落的感觉。
  这种不可陈述的微妙情绪,在确认救自己的人是况天誉后,便泛起似有若无的暖意,像是终于找到了一块丢失的拼图。
  据卢望舒所说,那个推聂星下水的瑶瑶,被况天誉的保镖按在水里,直到在水下晕厥才罢手。
  聂星听完,喃喃道:“原来还发生了这么多事。”况天誉可半个字都没跟他提。
  卢望舒意想不到地说:“我以为你听完会说况天誉过分。”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是她先害我的。”聂星毫无愧意地说,他向来习惯把账算得清清楚楚。
  卢望舒已经用另一种眼神端详聂星,笑道:“没想到你小小年轻,人还挺清醒。”
  结束后,卢望舒先打车离开,聂星提着那盒桃酥,不知是因为要去亲爱的奶奶家,还是因为刚才和友人愉快的畅聊,他踏出店门的脚步,显出一股难得的轻快。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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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又一次催促聂星联系况氏朋友邀约吃饭时,他犹豫了。
  和况天誉已两个月未见,上次分别在飞机落地后,他们分别乘坐车辆离开,没有任何一句告别,之后况天誉就在他生活中消失了,只出现在父母偶尔提及的话语中,聂星每每搪塞,他可不想和况天誉再见面。
  毕竟,况天誉主动找他,不就是为了做那种事吗?
  要是永远不见才好。
  聂星心底是这样祈愿的,可经过几天前卢望舒的转告,聂星的思绪受到波动,他翻出心里的小本子,一笔一笔算着。
  当初他们在包厢约定的交易,只有况天誉单方面兑现,聂星答应弹钢琴的慈善晚会,在两人冷战中无声无息过去了,如此看来,聂星去一趟国外接受诊查,是完全蒙受人家恩惠了。
  这并不包含在他们的协议中,何况,所有费用都是况天誉那方承包,聂星只花了给家人买礼物的钱。
  在母亲的极力怂恿下,聂星松动了。他想,确实可以联系况天誉,补上之前的承诺,在况氏集团其他晚会免费演奏钢琴,或者把出国的费用转给对方。
  他在炎热的夏日午后,拿起手机,斟酌再三,终于给况天誉发了一条礼貌邀约的消息,却久久没有等到回复。
  窗外蝉鸣躁响,聂星趴在书桌上,难免心浮气躁地想起最后一次相处。
  两人同床共枕,毫无杂念相拥度过的一晚,醒来却各自置气,唇枪舌剑,准确的说,是他单方面发泄报复,让况天誉气得咬牙切齿,拂袖离开。
  难道,况天誉不回消息是因为真的生气了?
  对此,聂星抱有疑问,并且他一点都不后悔。如果再来一次,他甚至可以说出更过分的话,因为他认为错了就是错了,况天誉不尊重他,他当然可以回击。
  在当天下播后不久,聂星接到了况天誉的电话。
  接通后,聂星条件反射“喂”了一声,便只剩沉默。
  两人默契的都没有说话,聂星耳力很好,在静谧的夜晚,听筒传出对方微弱的呼吸声,如此靠近。
  片刻后,况天誉打破僵持,毫无情绪的开口:“说话。”
  “已经在微信里和你说了。”躺在床上的聂星翻身,手肘支撑身体,是一个严阵以待的姿势,他的语气却带着一点不耐烦。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况天誉的声音,让他刚才的心跳突突跳了两下。
  聂星让自己平静,快速补充:“请你吃饭。”
  况天誉低声笑了一下,语气傲慢:“想请我吃饭的人多着,为什么要答应你?”
  聂星抿了抿唇,还是抵不住心中涌起的烦躁,有些赌气地脱口而出:“不想答应就算了,反正,我已经表示过!”
  说完,好像根本不想听况天誉回答似的,火速挂断电话。聂星扑在床上,有些懊恼地翻了翻身,最后凉被一盖,蒙头睡去。
  几天后,况天誉突然造访。
  “你、你怎么来了?”
  客厅较小,家具堆放在一起更加拥挤,况天誉的长腿无法完全放在茶几和沙发之间,此时他正以一个别扭的姿势斜坐着,非常局促,但丝毫不影响他的心情,因为注意力在聂星出现时便被吸引。
  他端详站在眼前的人,沉声说:“你好像不是很欢迎我。”
  聂星眉头一跳,快速回答:“不是的。”
  聂母将聂星拉到小沙发坐下:“况先生别介意,我们家阿星什么都好,就是不会说话,性子直。你对他的关照我们都知道,一直想着表示感谢呢,今天家里有点乱,真是招待不周了,你们等等,我收拾收拾咱们就去外面吃饭。”
  况天誉微微一笑:“不用,反正伯母已经开始做饭了,不介意再多添双筷子吧?”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都是些家常菜。”聂母双手在围裙上搓了搓,顿感为难。
  他们家可是欠这位况先生一大笔人情呢,只是在家里吃餐便饭,实在过于草率。虽然除了吃饭,他们还准备了送礼的烟酒茶叶、家乡特产等等,但聂母还是觉得礼数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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