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盲(近代现代)——舟放

分类:2026

作者:舟放
更新:2026-07-03 09:23:49

  聂星胸膛急速起伏,反复确认:“真的吗?!我可以去国外检查?”
  “是的,检查后,院方会判断目前的视神经受损情况是否适合修复,算是治疗的第一步。出国手续这些不用担心,我会给你办理,晚点把需要的资料给我就行。”
  “太好了!曾秘书,谢谢你!”聂星已经说出别的话了,仿佛看到第一缕曙光,他只有满心的庆幸和期盼,和止不住的感谢。
  他的情绪感染到电话里的人,曾秘书笑了笑,声音不似刚才平淡,“这是我的分内之事,最应该感谢的人,其实是况总。”
  聂星一怔,确实,如果不是况天誉发话,治疗眼睛的事怎么会提前这么多。虽说他和况天誉有公益晚会的约定,但聂星心里根本没底,特别是在听表姐说况天誉此人风评极差后。
  本来还有几分担忧,没想到峰回路转,况天誉居然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我应该怎么感谢他比较好?好像......我连他的微信都没有。”
  “我发给你。”曾秘书像一位亲切的老师,循循善诱:“至于感谢...你刚才怎么对我说的,再对他说一遍就行了,只要真诚,对方一定能接受到。”
  最后一句,聂星无比认同,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挂断电话,曾秘书推来况天誉微信,聂星点击添加好友,就丢下手机继续练歌了,直到电台直播开始,也没收到验证通过的消息。
  正好给了他思考的机会,聂星甚至还在聊天环节,问粉丝应该怎么感谢一位对自己有帮助的人,大家集思广益,留言框信息满满,下播后,聂星一个个转语音听。
  手机消息响起,况天誉通过好友请求。
  聂星激动了一天,此时更是半分钟都不等,拿起手机便语音转文字输入:“况先生,今天曾秘书电话里和我说了,谢谢你愿意提前带我去看眼睛,我想请你吃饭作为感谢,可以吗?”
  和况天誉接触一段时间,聂星现在也学聪明了。直接给况天誉选项,而不是被动问对方想要什么?他知道自己要是问了,对方绝对会提出超过他心理预期的要求。
  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等了会,对方回复三个字:不可以。
  是拒绝感谢,还是拒绝吃饭邀约呢?聂星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滚,思考如何回复,刚才的一腔热血也冷下半截。
  的确,况天誉不缺这一餐饭。
  想到两人初见时,那顿动辄好几千的饭,聂星再次意识到他们的世界有多远。以况天誉的身家背景,认真考量,似乎用钱计算的东西都无法入对方的眼。
  那还能送什么?聂星想到刚才听众的留言,亲手下厨,手工礼......全是他做不到的事。
  对话框输入几个字又被删掉,聂星闭上眼,想着想着,手握电话在床上睡着了。
  午饭桌上,聂星让妈妈帮忙收拾办护照的材料,说自己月底要出国治眼睛,能不能治好还没准信,但总算有了希望。
  父母又惊又喜,倒了珍藏的酒庆祝,家里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细问下来,夫妻俩猜到是聂星那个有钱朋友帮忙。
  妈妈担心他独自出国不安全,聂星说跟着出差的朋友一起去。妈妈安心之余满心愧疚,感慨朋友靠谱,父母心里却越发怀疑这段交情。
  夫妻俩追问对方身份,聂星只笼统说了对方旗下产业,父亲立马认出是大名鼎鼎的况氏集团,母亲满脸诧异,一旁的弟弟先开了口。
  “这么有钱的人和你做朋友?怕不是什么PY交易吧!”
  弟弟的话像一把利刃,瞬间戳破了聂星刻意掩盖的所有体面,他指尖猛地一颤,筷子险些掉落在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下一秒,便是清脆的耳光声响。
  “瞎说什么!”聂父暴呵,怒气腾腾瞪着小儿子,虽然他不懂py的具体含义,但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词。
  聂琦被打懵了,不可置信的表情在脸上停留好几秒,他捂着通红的脸,蹭地起身,碗筷翻到,摔在地上劈啪作响。
  客厅弥漫的喜悦荡然无存,聂星在父亲的训斥,弟弟不甘示弱的胡闹,妈妈的两边劝解下,握住身边的盲杖,缓缓点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外面的争吵依然传入耳中。
  聂星倒在床上,像鸵鸟一样把枕头盖住自己脑袋。
  震颤的一颗心渐渐平静,他想了很多很多,近来发生的种种,痛与乐的每个瞬间,宛如不停变换场景的梦,好在梦总会醒。
  奶奶病好。
  他能得到诊治。
  一件一件的加了又减,减了又加,幸运的,现实给他余额是正数。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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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中爆发争吵的第二天,聂母来到聂星房间。
  “琦琦就是手机刷多了,网上学了什么新词就乱用,你爸爸已经教训过他,他下次不敢的,再乱说话你爸爸打烂他的嘴。”
  聂星儿时失明,早早遭遇人生事故,懂事比别人早。他对外淡漠,不喜社交,看起来又冷又执拗,实际上心思简单,只装着家人和音乐。
  杂念越少,这两项的占比越大,促使他往往表现得比常人更在意亲情。
  对自己的亲弟弟,他可以说从小到大疼爱,在包容和责任上,做到了无可指摘的地步。小时候,兄弟俩有过亲密无间的时光,随着弟弟长大,越发骄纵,他们的关系产生嫌隙,不似曾经和睦。
  但聂星依然忍让,像爸妈说的,聂琦现在青春期,一些叛逆行径是正常表现,等以后就会自然好。
  他一直在等弟弟懂事的那天。
  可有时候依然陷入困惑,弟弟对自己的那些伤害,究竟是无心的恶作剧,还是来源心底深处的恶意?
  聂星觉得弟弟讨厌他,或者说,没把他当哥哥。
  母亲的一番话无非是给聂琦开脱,来来回回以年龄为借口,聂星已经听得多了,早没有任何感触,内心平静无波,坐在椅子上,沉默听着。
  母子说完,聂星以为她要出去了,谁知道,接下来对方铺陈半天,提出一个他意想不到的要求。
  “要、邀请他吃饭?”聂星转过椅子,背脊都不由得僵直,仿佛无法理解的表情。
  “人家帮了咱们家这么多,请吃饭也是应该的,不能因为关系好,就一直接受恩惠啊。你这个孩子,不懂人情世故,就让爸妈来给你办,让他去店里也可以,只是吃烧烤总归不太正式,还是去外面饭店开个包厢吧。”
  聂星一时想不到什么借口,只是嘴上笃定道:“不用了,他、他不会出来吃饭的。”
  毕竟他昨天提出过邀约,况天誉已经冷漠拒绝了。
  聂母不信,非让聂星打电话,还说要在旁边教他怎么说。手机被聂母从桌面拿过,塞到聂星手里,她重新坐到床上,等待儿子动作。
  一个视障者,很难在五感健全的正常人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聂星被半推半就,终是在母亲强烈要求下,老老实实拨通况天誉的语音。
  他心里咒语似地不停念叨:千万别接,千万别接......
  可老天就要给他开玩笑,越是不想来什么,偏偏要来。
  况天誉的声音冷冷从手机传出,“什么事?”直截了当的三个字,好像下一秒聂星不说出能让他动容的大事,就会毫不留情挂断语音。
  聂星也是个不会拐弯的人,开门见山说:“况先生,我想请你吃饭。”
  “为什么?”
  “因为你帮了我,奶奶、出国后续、看眼睛......”
  况天誉不耐烦地打断他:“我是问,为什么我昨天已经拒绝,你还是要请我吃饭?”
  聂星想了想,如实回答:“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你知道。”况天誉无比笃定地说。他的声音低沉,没有半点起伏,那边陡然传出一声打火机的脆响,只听况天誉戏谑地轻笑了一下,“我想要你做什么。”
  聂星瞬间满脸通红,握着手机的掌心都发烫。他真想把况天誉狠狠打一顿,如果对方就在面前,他可能还会骂一句“无耻!”可母亲正在听着,聂星猛地想起他刚才开了免提。
  一时慌神,就怕况天誉那个混蛋又要说什么胡话。
  聂母见儿子光愣着,也不说话,便拉了拉他衣袖,忍不住小声在旁边提醒:“继续说呀,问他想要什么。”
  “你旁边有人?”况天誉的语气陡然沉了几分,褪去刚才的戏谑。
  聂星轻声回答:“是我妈,他们...也想请你吃饭,想谢谢你。”
  等了半响,况天誉才开口,声音又恢复最初的冷意,“这段时间比较忙,等回国后再说。”
  电话挂断后,聂星长舒一口气,心尖还在突突跳着,即是心虚,又是一种莫名的愧意。不知为何,想到了弟弟昨晚在餐桌的那句话。
  他和况天誉,的确是非正常的关系。
  出发前,聂赶完了两首参赛曲目并报名。这些天况天誉没有联系他,让他暗自庆幸,精力和时间能全部用于创作。
  一早聂星在小区门口和曾秘书碰面,他剪了头发、换上家人添置的新衣,换掉旧挎包,整个人像校园里的大学生,朝气蓬勃。
  聂星得知秘书随行,放下不少心。
  曾秘书用聊天般的语气问:“怎么,很怕和况总单独相处?”
  聂星直言不讳:“嗯。”
  曾秘书却轻轻笑了笑,完全没有反驳意味,好似觉得新鲜地说:“可我怎么觉得你一点都不怕他。”
  聂星不明其意,并未深想。他给熟睡的家人报平安,又想起章南父亲工地重伤,此前他托况少琛匿名垫付医药费,转账后一直惦记对方治疗情况。
  全程登机,况天誉都没现身。
  据曾秘书所说,他们坐的是私人飞机,和商务机型不同。无论是便利性还是舒适度,都属于最顶级。
  聂星无从对比,他没做过飞机,忐忑不安在沙发上等待,当机舱忽然安静时,他便敏锐感知,况天誉来了。
  好像每次对方出现,都会伴随一刹那的静默,所有喧嚣都敌不过况天誉的无声一瞥似的,也许这就是身份和权利的某种显性体现。
  聂星隐约察觉,大家嘴上无比尊重况天誉,内心对他是惧怕的。
  有人向况天誉问好,聂星侧耳听着,当空气再一次变得凝滞,他不自觉抬起头。
  好像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聂星礼貌出声:“况先生。”
  “嗯。”况天誉的脚步声由远至近,从聂星的座位走过。
  况天誉一来,曾秘书便和他汇报着什么。
  聂星坐在不远处,闭目养神,他昨晚可以说一夜无眠,紧张期盼的心情此时才得到松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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