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不熟(近代现代)——浪山

分类:2026

作者:浪山
更新:2026-07-01 08:35:07

  姜恩重慢吞吞地睁开眼,模糊望着近在咫尺的脸庞,含糊叫了声“哥哥”,本能地想靠在他身上蹭一蹭撒个娇。
  目光越过肩膀,倏然落到后面一行扛着机子的陌生人身上。
  对上乌泱泱一群人打量的视线,姜恩重意识回笼,猛地坐直,状况外的神情像一只冷不丁被人拍醒的猫。
  闻瑛忍不住想笑,站起身,顺手理了理他滚乱的头发,说:“我现在有个采访,大概半个钟头,怕人多的话就进房间待一会儿,等会儿我叫你。”
  姜恩重点点头,低头找乱蹬的拖鞋,抱着毯子一溜烟钻进卧室里。
  尴尬地坐了半个小时,姜恩重走到卧室门后,偷偷开了条缝往客厅瞧。
  摄像机还架着,采访没有结束——
  女记者说某部剧里哥哥饰演过女主哥哥这一角色,给观众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很多网友开玩笑说希望上天赐她们一个这样的哥哥。
  她问,“在现实生活中,你觉得自己是一个怎样的人,和角色区别大吗?”
  姜恩重竖起耳朵,偷听哥哥不假思索的回答。
  女记者又问:“很多人说xxx代表理想中的满分哥哥,如果也给你一个做哥哥的机会,给自己打分,你会打多少分?”
  这个问题比刚刚更好回答一些,闻瑛却眨了眨眼,罕见地陷入沉默。
  暖黄色的灯光投在他脸上,那双绿眸湖水般摇曳了一瞬,晃出一片无比宁静、又无比温柔的微光。他说:“可能不及格吧。”
  记者感到诧异,主动提醒他:“我们不是第一次提问这种问题了哦。”
  闻瑛问:“是吗?”
  “对啊,之前几次自我评分环节,我们问假如给你一个做男友、做老公的机会,你会给自己打几分?你说人生有几次自己打分的机会,满分几分就打几分,从来没有出现过不及格的情况。”
  她露出探寻的目光,问道,“方便回答吗?是角色过于完美让你觉得不现实,还是有其他方面的考量?为什么唯独这一次,答案有所不同呢?”
  片刻后,闻瑛认输般往沙发上一靠,摊开一只手,无奈地笑了:“因为……刚刚你也看到了,我真的有一个弟弟。”


第66章 偷吻
  采访结束,姜恩重听到哥哥与对方团队沟通,最后一个问题麻烦剪掉,不要公开。
  他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卧室门忽然被推开,差点撞到他的头。他捂着额头往后退一步,闻瑛看到门后的他,愣了一下,抓住他的手臂问:“打到了?”
  姜恩重摇头。
  闻瑛拨开他的额发,确认不红也没有鼓包,这才松开手,诧异地一抬眉:“怎么躲在这儿?”
  姜恩重不说话,不知道是闷在酒店待得不开心,还是差点被门撞不开心。
  闻瑛猜不出来,只是突然想起来这位小朋友以前也这样,喜欢躲在犄角旮旯的地方,冷不丁吓人一跳,被戳破也不吭声,就这样瞪着一双大眼睛盯着你。
  他微笑一下,安抚性地摸了摸姜恩重的脑袋:“小时候躲躲没事,大了就别这样了,门缝藏不下你,还有被门夹脑袋的风险。”
  姜恩重没有搭理他的玩笑话,仰着脑袋忽然问:“你讨厌我吗?”
  闻瑛错愕:“啊?”
  姜恩重用洞察的目光注视着他:“我感觉你好像有点讨厌我。”
  闻瑛怔愣住,那双绿眼睛里的疑惑全然真实,一边说“你在想什么啊姜小兔”,一边屈指弹他额头的触感全然真实,还有尾音带笑的承诺“哥哥讨厌谁也不会讨厌你”,一样全然真实。
  如果不是讨厌,那横亘在哥哥心里,让他觉得自己是一个不及格的哥哥的理由是什么?
  姜恩重感受到的那股隐隐的不安定感又是什么?
  他想不通,却有一种直觉,那一定是比哥哥私底下跟ai蛐蛐孔麟隐藏得更深的东西。
  又过了一周,哥哥终于杀青,两个人坐飞机回到故乡。
  两年半明明不算太久,这座小城市却有了鲜明的变化。路更宽了,街道两边五颜六色的招牌换成了格式统一的难看样式,家门口的街角公园因为区域规划建设,曾经茂密的原生植物不复存在,变成了宽阔的大草坪和儿童乐园。
  车窗外孩子奔跑的景象从姜恩重漆黑的瞳孔里划过去,过往十年光阴,仿佛都在这一望里匆匆流逝。
  踏入阔别已久的家中,姜恩重问的第一个问题是:“哥哥,我们的豪华大别墅呢?”
  闻瑛拎行李箱进来,合上门说:“还空着,住不了,你想住过两天我找个设计师,出几套装修方案给你选。”
  姜恩重十分期待地点点头,接着又问:“妈妈不是早就回国了吗?她什么时候回家过年呀?”
  闻瑛停顿一下,说:“不知道她,得再过几天吧。”
  这几天里,姜恩重除了写寒假作业,就是督促哥哥每日早睡,按时三餐,两个人一起去市场买菜,回家对照菜谱做些简单的家常菜。
  婶婶知道他们回来,使唤闻飞羽送来几根腊肠和一只腊鸭,切块随便蒸一下都很好吃。
  他们还去医院探望了奶奶,闻飞羽也在,坐在旁边剥桔子,抬眼瞥见闻瑛时整个人都蹦了起来:“哥哥!”
  姜恩重跟在后面默默盯着她,发现自己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烦闻飞羽。
  他本来有些担心奶奶和闻飞羽会责怪他,但没人提这件事,奶奶握着他们的手,絮絮叨叨地嘱咐哥哥注意身体,嘱咐姜恩重好好学习……是每年都会讲的场面话,但她也会念叨闻飞羽总耍宝,不正经,没个女孩子的样子。
  闻飞羽撅起嘴巴,不高兴了:“你就只会说我,怎么不说哥哥和恩重!”
  但是姜恩重觉得,奶奶好像跟闻飞羽更亲一点。
  就算哥哥是那个想方设法给她治病的、有出息的好孩子,但她更亲近的依然是她看着长大的、能够朝夕陪伴她的小丫头。
  没有关系,姜恩重心想,比起闻飞羽,还是我跟哥哥更亲一点。
  归途,闻瑛开车回家,姜恩重坐在副驾上,看着太阳一点点落下地平面,天渐渐暗了。
  他收回视线,转头问了一句:“她们不知道我走了的事吗?”
  “我说你中考成绩很好,全市第一,留在这里有点耽误了。”闻瑛望着前方说,“所以让你跟你妈妈去仪州上学,她们觉得也挺好的。”
  姜恩重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对不起,哥哥。”
  闻瑛反倒愣了下:“有什么对不起的?”
  “因为我以前真的很幼稚,一直要你替我着想,换位替我思考,我以为我特别特别爱你,所以哥哥你要加倍地在意我对我好才行,可是其实我什么也没做到过。”
  姜恩重往后靠在椅背上,微微扬起头,“我以前想报复周子骥替你出气,结果反而让妈妈没办法彻底追究你受伤的事;想攒钱给你买一块绿水鬼,可是到现在也攒不够十万块,而且你都有自己代言的手表品牌了;还想……假如当年你能坚定不移地要我当弟弟,我就不要妈妈了,还可以当两面派哄她的钱给奶奶治病,反正她也不能拿我怎么样。我想了好多事,但也只是想想而已,在你那里,我还是一个只会闯祸的幼稚弟弟。”
  闻瑛说:“不是啊。”
  姜恩重扭头看过去,哥哥微微蹙着眉,下一秒忽然放松了,带点锐气的眉目线条笼在黄昏里,染上些许温暖的色彩,“你是恩重就很好了,我又不是为了让你回报我才对你好的。”
  姜恩重问:“真的吗?”
  “真的。”闻瑛给他肯定的回答。
  停车后,他伸手摸了摸姜恩重的头发,看到那双黑色的眼睛微微睁大,望着他时,热烈的眼神几乎一览无余。
  闻瑛没有迟疑,温柔地说:“不过,我的宝宝能这么想,也算是长大了。”
  孔麟和李慧思是在除夕前两天回来的,两个人前后脚进家门。
  姜恩重在房间里写作业,听到声响往外跑,就见李慧思戴着个巨大的太阳镜,和过去一样将她打猎回来的大包小包拎进家门。
  姜恩重太久没见到她了,兴奋地迎上去叫“妈妈”。
  李慧思推高太阳镜看他一眼,回过头问帮忙搬东西的孔麟:“他又是哪家的小孩?怎么也管我叫妈妈?”
  孔麟观察姜恩重慌神又委屈的神情,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怎么说。
  五分钟后,闻瑛与孔麟向姜恩重解释清楚原因,李慧思没有生他的气,她只是出了场车祸失忆了,把他们所有人都忘光了。
  姜恩重呆呆地看着靠在桌边喝水的李慧思,明明言谈举止还和过去一样,可打量过来的眼神透着十足的陌生。
  ……她真的不记得自己了。
  姜恩重忍了两秒,没忍住,豆大的眼泪啪嗒往下砸。
  闻瑛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慰道:“没事,她还是原来那个妈妈,跟从前一样相处就好。”
  姜恩重一顿,脑子里不由地涌现出从前在一起的回忆,现在七零八落,妈妈失忆了,哥哥累得生病了,只有他什么都不知道……
  一瞬间,他哭得更凶了。
  浓长的睫毛被浸透,眼睛和鼻尖都泛红,皱巴巴地把脸埋进哥哥怀里,抓着他的衣服很轻地吸了口气,说:“你不要哄我……根本……根本不一样。”
  李慧思被他哭得浑身发毛,回过头看向孔麟,充满压力地问:“他怎么这么大反应?你们俩当初不这样啊。”
  “孩子还小,心理承受能力弱一点,就是会这样突然崩溃的,哭一哭就好了。”孔麟说,“不像他跟前那位,已经躺平任凭生活捶打了,你看他现在成长的,多有嚼劲啊。”
  闻瑛倏然抬眸,一边轻拍爆哭的姜恩重,一边凉飕飕地扫他一眼。
  “我不是问这个。”李慧思紧张地问,“这小孩谁啊,不会是我亲生的吧?”
  “那倒不是。”孔麟说,“他是你死去前夫的私生子,但也是由你抚养长大的。”
  李慧思歪了歪头,发自内心地问:“我以前是个圣母吗?脑子进水了?”
  一整个下午,姜恩重都沉浸在“没有妈妈了”的悲伤里,不停地偷喝李慧思带回来的那箱甜滋滋的杨梅酒,他要灌醉自己,借酒浇愁。
  浇到第二杯的时候,被哥哥敲了下脑袋,命令他:“不准喝了。”
  姜恩重迷蒙地抬起脑袋,不服气地问:“为什么?”
  “这是五十度的白酒泡的。”闻瑛站在跟前,有些无奈地垂眼看着他,“你喝醉了什么样自己不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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