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不熟(近代现代)——浪山

分类:2026

作者:浪山
更新:2026-07-01 08:35:07

  “我妈妈后面生的妹妹有抑郁症,她在吃。”姜恩重盯着他,“你又糊弄我。”
  “真没有。”闻瑛笑了一下,说,“失眠也开,而且你看我像抑郁吗?”
  姜恩重回答:“看不出来,她大部分时候也挺正常的。”
  闻瑛正欲再说点什么,姜恩重忽然靠过来,小心避开他扎着留置针的手,从腰侧抱紧他。
  少年的发顶蹭上他下巴,毛茸茸的,有些痒,和医院冷冰冰的消毒水气息不同,有股姜恩重刚吃过的奶油烩饭的甜香味。
  “哥哥。”他轻轻叫了声。
  闻瑛抬起一只手,搂着他问:“怎么了?”
  姜恩重一动不动地闷在他肩窝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变得凶巴巴,圆眼睛抬起来,负气般盯着他:“一天到晚笑什么笑?你以为自己笑起来很好看吗?”
  闻瑛一愣,诧异地垂下眼,伸手捏他的脸颊肉,“你在训谁啊姜小兔?”
  姜恩重瞪大眼睛:“你在输液,不要乱动!”
  他抓着哥哥的手臂将它平稳安放好,严肃命令他不许再动了。
  闻瑛任由他摆布,夸奖道:“宝宝真乖。”
  姜恩重哼了一声,把脸更深地埋进哥哥怀里,闷闷地指责他只会笑只会糊弄人,哄助理替他隐瞒,哄孔麟给他圆谎,黑锅甩来甩去扣到豆包头上,你们怎么好意思?
  闻瑛听着他絮絮叨叨的话,知道他这是关心自己,笑眯眯的,一副十分受用的模样。
  姜恩重悄悄地抬起脑袋,看着哥哥苍白的脖颈和清晰的颌骨,有一句话憋在胸腔里,没有说出口。
  今天的吊瓶打完了,护士给闻瑛手上的留置针封管,姜恩重看到管子里在回血,很快地涌出一小截鲜红。
  他皱起眉:“痛不痛?”
  闻瑛摇了摇头。
  盯着哥哥若无其事的脸,姜恩重真想问问他:
  为什么你能好好地把我养大,予取予求地照顾一个没有血缘的弟弟,却不能照顾好你自己?
  怎么到了你自己那里,就不痛不痒,什么都无所谓了?
  明明是个二十多岁的大人了……一点也不让弟弟省心。


第65章 我真的有一个弟弟
  晚上十点多,医院要熄灯了,闻瑛让助理送姜恩重去酒店休息,姜恩重不肯走,闻瑛说医院不好休息,姜恩重眨巴着眼睛回答:“我又不是过来休息的。”
  他不由分说地霸占了另一张床位,宣布道,“我就睡这儿了。”
  闻瑛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助理,好笑地问:“你睡这儿,人家睡哪?”
  “他下班了呀。”姜恩重朝助理挥挥手,“拜拜,你回去休息吧,明天再过来。”
  助理眉梢微动,嘴上说着“不好吧”,眼神已经瞥向闻瑛。
  闻瑛神色无奈,冲他一点头,助理当即心领神会地撤了。
  雨还在下,沙沙的声响催人入眠。
  奔波一天,姜恩重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简单洗漱一下,脱掉外衣,掀开被子躺上去。
  时间掐得刚刚好,下一秒,病房的灯啪嗒灭了。
  姜恩重眼皮渐沉,想起什么,忽然转过脑袋,望向另一张病床上模糊的轮廓,轻轻叫他一声“哥哥”。
  闻瑛侧头:“嗯?”
  姜恩重问:“不吃药你现在睡得着吗?”
  闻瑛说:“睡得着。”
  姜恩重应了声哦,大眼睛忽闪几下,又问:“哥哥,你还记得你高中毕业那年,孔麟哥哥让你一定要做个直男的事吗?”
  哥哥今晚应该不怎么失眠,已经在犯困了,迟了一会儿才回答:“记得,怎么了?”
  姜恩重委婉地问:“你现在还是吗?”
  闻瑛:“……”
  病房一时间安静极了,姜恩重等了很久都没听到他出声,又怕吵醒他脆弱的睡眠,静悄悄地用气音试探:“哥哥,你睡着了吗?”
  闻瑛翻了个身,说:“还没有。”
  “哦。”姜恩重面对着他,再问一遍,“那你现在还是直男吗?”
  哥哥又沉默了一会儿,黑暗里传来很轻的叹气声。他没有正面回答姜恩重的问题,反问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如果直接说哥哥我爱上你了,这个时间点怪突然的,姜恩重还没有准备好……
  但有必要提前扫清障碍,于是他说:“我怕你会跟别的男生谈恋爱。”
  闻瑛笑了一声,说:“不会的。”
  “别的女生呢?”
  “也不会。”
  “别的——”
  “别的男人女人人妖furry外星人机器人,都不会。”他用玩笑话打断了姜恩重没完没了的提问,接着又说,“公司不准我谈恋爱,这算违约,要赔钱的。”
  姜恩重呆呆地“啊”了一声。
  窗外与走廊照进几缕稀薄的光,闻瑛看见姜恩重像只小仓鼠一样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浓黑的大眼睛,大眼睛眨啊眨,沮丧地望着他。
  他又心软了几分,哄道:“好了,别问那么多问题了,早点睡觉。”
  姜恩重应了声哦,乖乖合住眼睛,小声说,“哥哥晚安。”
  闻瑛恢复的速度比姜恩重想象得快,隔天中午能喝一点米汤,第二天复查胃镜,情况在好转,他就要求安排出院了。
  最后一瓶药输完,助理正好排队取药回来。
  护士拔了留置针头,给闻瑛两根医用棉签自己按着。姜恩重拿上挂在椅背上的黑色大衣,问道:“要穿吗?外面还很冷。”
  闻瑛抬起正在按压止血的右手,说:“不方便,你帮我抱着。”
  姜恩重抱紧大衣点点头。
  离开医院,外面起大风了,太阳灰蒙蒙的,阳光照在脸上感受不到温度,只有大风迎面扑来,带着化雪时刺骨的冷意。
  等车开过来的时候,闻瑛低头咳嗽了几声。
  姜恩重主动挡在他前面,用少年的身板拦住大风,闻瑛抬眼看他,忍不住笑了,笑声很快又变成闷咳。他抬起的手背上有一块深紫色的淤青,不知道是拔针前还是拔针后留下的,衬得皮肤雪青一片。
  有一瞬间,姜恩重感觉哥哥像一道飘摇的游魂,日光一照就要消散了。
  医生都不建议他现在就出院,要他回去以后多静养休息,不要熬夜,避免操劳……可是哥哥总是不听话,小时候不听妈妈的话,学校里不听老师的话,长大了不听医生的话。
  平时看起来一副笑眯眯很好说话的模样,实际比任何人都更固执己见。
  这样想的时候,闻瑛不再咳了,把戳在马路牙子上直盯着自己的姜恩重捞回来,揽进怀里捏他严肃的小脸蛋。
  回到酒店房间,助理拆开药盒,剪下一天吃的量装上带走,姜恩重才知道他们这就要回剧组了。
  他当即提出:“我也要去。”
  哥哥却不同意,说:“剧组人多眼杂,你去不合适。忙起来的时候也顾不上你。”
  “不用顾我呀。”姜恩重睁大眼睛,巴巴地望着他,“我也可以帮你忙,给你冲药喂水喝。”
  “我家宝宝这么厉害呀。”闻瑛垂下眼,脸上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笑意,“你都帮完了,那他干什么?白拿工资是不是?”
  不等姜恩重开口,闻瑛揉了揉他的脑袋,“乖,听话,别给哥哥添麻烦。”
  姜恩重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给他添麻烦了,好像专程过来陪他,在他眼里只是小孩子过家家的一个游戏。
  姜恩重怀疑就算自己原地表白了,哥哥也只会笑眯眯地说“哥哥也爱你”,然后配合地低下头让姜恩重在他脸上啵一口……和6岁时一模一样。
  他泄气地扑倒在酒店大床上,骨碌碌滚了几圈,拽过一个枕头搂着,一块漆黑的金属小方块露出来。
  姜恩重疑惑拿过,举高看时,屏幕自动亮了,手指一滑直接进了应用页,居然没有设置锁屏密码。
  哥哥常带的手机不是这款,他的备用机吗?
  一个很干净的备用机,电话簿里没有号码,相册里没有照片,微信登录的是连姜恩重都不知道的小号。
  浏览器里还有几条关于松大历年被劝退学生名单的历史记录,不知道他搜这个干什么。
  顺着这个思路,姜恩重点进一个ai软件里,里面的搜索痕迹果然更多——
  “72h无休的猝死几率有多大”
  “提前解约的违约金赔付计算”
  “熬夜影响智力吗?为什么傻子都能考上研究生”
  “如何在同行自爆讲蠢话的时候忍住不笑场”
  “17岁的男孩子心里在想什么”
  “童年母爱缺失会让一个小男孩幻想做妈妈给人生宝宝吗?形成这一心理的影响因素是什么?该如何正确引导……”
  前面几条姜恩重都懂,说开了药睡得着果然又是糊弄自己的,他的失眠问题和工作压力都不小;三四条是在蛐蛐孔麟和同事,这个坏哥哥,孔麟拿他当兄弟,他说孔麟是傻子;第五条应该是指自己,哥哥也会因为不懂他心里在想什么而发愁吗……但是第六条是什么?
  谁母爱缺失?谁幻想做妈妈?
  姜恩重想遍了周围一圈人也找不到能对应的,或许是哥哥碰到的剧本角色吧。
  偷窥完哥哥的手机,姜恩重原模原样地放回去,压在枕头底下。
  接着就开始在卧室里翻箱倒柜地毯式搜寻,最后成功地在衣柜抽屉里搜到了和米氮平片放在一起的其他药片。
  他挨个查了药名与功效,除了睡眠障碍,还治疗广泛的情绪低落与焦虑问题。
  姜恩重呆住了。
  所以失眠其实只是情绪问题的伴生症状,根源根本不在失眠上。
  在自己眼里,除了忙一点、累一点,各方面都臻于完美,未来光辉灿烂一片坦途的哥哥,也会有想不通的心结,甚至因此彻夜难眠吗?
  他在焦虑什么,因为什么如此折磨?
  ——连轴转、连住院时间都要被压缩的工作;被蠢人同行包围的、格格不入的工作环境;还是离开过他又厚着脸皮回来,让他猜不透在想什么的弟弟?
  闻瑛回到酒店是夜里十点。
  姜恩重等他等得太久,靠在沙发上睡着了,脑袋埋进薄毯里,浓长的睫毛整齐垂着,一副孩子的睡相。
  身后跟着做访谈的拍摄团队,见此情形愣了一下,闻瑛比了个嘘,走过去叫醒姜恩重,拍拍他的肩膀。
  姜恩重皱起眉,更深地埋进毯子里。
  闻瑛把毯子往下扯了点,戳他软乎乎的脸,“醒醒,恩重,回房间里睡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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