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不熟(近代现代)——浪山

分类:2026

作者:浪山
更新:2026-07-01 08:35:07

  视线被遮挡,隔壁班戴星星发卡的女生被另一个女生挽住手,很刻意地拖着她在走廊路过了两次。
  第三次路过的时候,姜恩重转了圈笔,右手搭在椅背上,翘起椅子往后倒了些,叫住她们问:“那个,我们聊聊?”
  星星发卡的脸腾一下红了,被同伴推搡过来,站到姜恩重跟前,紧张地问:“聊、聊什么?”
  “你的圣诞树我很喜欢,能不能教教我?”姜恩重停顿一下,接着说,“送给我喜欢的人。”
  她睁大眼睛看他,脸颊的绯红渐渐消退了。
  姜恩重起身离开教室,走到无人的楼梯间。
  女生落后他半步跟着,垂着脑袋说折纸圣诞树的做法,要注意的地方,说着说着,她的眼睛蓦然变得湿亮,蒙上一层模糊的琥珀光。
  她小声说:“……其实,里面有一颗星星,是我……是我……”
  她自己把泡泡戳破了,姜恩重只好打断:“我看到了。”
  顶灯昏暗,照在她沉默的脸上,她很认真地问,“那你说的那个人,是拒绝我的借口吗?”
  姜恩重回答:“不是。”
  女生一声不吭地垂头,抬手抹了下眼睛。
  姜恩重小心翼翼地瞟了眼她头顶的发旋,有些担心她会大哭出来,移开视线问:“我记得今天以前,我跟你从来没有讲过话,你都不认识我,喜欢我什么?”
  女生轻轻吸了一口气,重新抬起潮湿的眼睛,静静反问:“没有讲过话,就不能算认识了吗?”
  姜恩重问:“能算吗?”
  她望向姜恩重倒映出夜色的眼睛,说:“你不懂。”
  接着,她讲了很多姜恩重从没有注意到的事——
  说他有礼貌,从不讲脏话,给人讲题时总是很耐心,不会一着急就嫌人笨;体育课下课回来别的男生都浑身臭汗乱脱衣服,只有他还整齐穿着校服;有一次在大礼堂排练节目,她骑车过来突然下大雨,穿的白衬衫被淋得很透,认识的人都没有多余的衣服,是姜恩重班里的女生注意到,帮她借了姜恩重的外套披上,那件外套有一股很好闻的柔顺剂的香味,她找了很久也没找到同款……
  姜恩重说:“可能不是柔顺剂,是我用的沐浴乳,柚子花味的。”
  女生应了声“哦”。
  最后,她用带点歆羡的语气说:“我感觉你和所有人关系都很好,永远举重若轻情绪稳定,这个世界上好像不存在会让你害怕恐惧的人和事情。”
  “我装的,”姜恩重坦然承认,“跟别人学的,我以前不这样。”
  她问:“我能学会吗?”
  “可以吧。”姜恩重说,“如果你想。”
  之前,他以为与哥哥朝夕相处的过往十年平常而普通,写周记绞尽脑汁也编不出新东西,流水账日常交上去,老师批改最高只给一个B+。
  那些日子像水一样平静地流淌而过,却也像水一样深刻影响着他,在他身上留下了鲜明的、来自哥哥的烙印。
  哥哥的身上也会有自己的印记吗?
  女生说话的时候,姜恩重眼前不停浮现出他眉眼弯弯的模样。
  但又不全然一样,哥哥给他讲题的时候还是会嫌他笨的,然后惹毛姜恩重,被姜恩重气恼地咬一口——牙印大概也是印记的一种。
  如果这样陌生的悸动是喜欢,如果视线长久地停留在某个人身上是喜欢,如果变质的情愫会因为不经意的触碰而疯狂发酵是喜欢……
  姜恩重心想,那我真的喜欢上哥哥了。
  回到教室,他拿出手机看一眼,谢祈枝还是没有回消息,哥哥也没有给自己发圣诞祝福。
  ……这两个冷漠的人。
  直到晚自习下课,手机忽然响了一声,哥哥发过来一个深夜下雪的视频。
  雪花在路灯底下簌簌往下落,一只小猫从绿化带里钻出来,扑腾着去抓光亮处的飘雪,特别生动可爱。玩了一会儿,小猫朝镜头跑过来,扑在闻瑛的膝盖上,圆眼睛呆呆地看着他。
  闻瑛撑伞罩住它,手指抹去小猫头上的雪花,笑了一声说:“圣诞快乐啊,宝宝。”
  【姜恩重】:只有小猫没有弟弟的圣诞礼物吗[不开心]
  【哥哥】:寄过去了,在你家门口领
  【姜恩重】:[开心]
  家门口果然有一个已签收的包裹,他拎进家门,还没等拆开,手机就弹出一条:
  你关注的博主@闻瑛V发微博了
  姜恩重点开看,就是十几分钟前哥哥给他看的那条下雪视频,配文:收工回酒店的路上。
  姜恩重也评论了一条“哥哥圣诞快乐”,刚发出去就混在几百上千条评论里找不到了。前排跟他一样,也在喊哥哥。
  他莫名有些气闷,切回聊天界面,问哥哥:你才回酒店吗?怎么这么晚才发微博?
  他好像在洗澡,不方便打字,只回了条三秒的语音消息,玩笑似的说:“因为要先给恩重看呀。”
  姜恩重垂着浓长的睫毛,犹豫了下,决定稳重些,没有回复他。
  幽静异常的室内灌进一阵风。
  阳台的窗户没有关严,他走过去关上,没有看完的微博视频还在自动播放,雪花的簌簌声,小猫的咪喵叫,随即是哥哥笑眯眯的一句“圣诞快乐啊”。
  姜恩重等着下一句,音频到这就结束了。
  他有些疑惑地拿出手机,把进度条拖回去,还是只有一句“圣诞快乐”。
  乌云被风吹开,月色笼在姜恩重雪白的脸上,楼下树叶在风里刷拉作响。
  明明刚刚还在和哥哥聊天,刚刚才收到哥哥寄的圣诞礼物……
  这一瞬间,他忽然很想念哥哥。


第62章 当国王
  元旦前夕,谢祈枝终于返校上课。
  姜恩重暂时顾不上问候久病归来的他,他在狂翻历史人物大典。谢祈枝好奇地端详他手里的大部头,问道:“你翻这个干什么?今天要考吗?”
  “不考。”姜恩重头也不抬地说,“我想找找历史上有没有兄弟姐妹在一起结婚了的。”
  谢祈枝提出:“刘彻和他的堂姐陈阿娇不算吗?”
  姜恩重:“刘彻变心了。”
  “齐襄公和他妹妹文姜?”
  “文姜嫁给别人了。”
  “但是史料记载婚后有在偷情来着,嫁人了也不耽误。”谢祈枝想了想,又问,“你想找有善终又合法的近亲婚姻?那得往前倒几千年吧,比如古埃及,那个时候的国王可以迎娶自己的兄弟姐妹。”
  姜恩重问:“有近现代的吗?”
  “日本皇室算不算?”
  姜恩重心想,难道非要当国王或者有个皇族身份才能和哥哥谈恋爱,然后嫁给哥哥吗?
  他合上大典,认真咨询:“现在有什么途径能当国王?”
  “醒醒。”谢祈枝说,“封建帝制亡了一百多年了。”
  姜恩重失望地说:“哦。”
  虽然暂时没有办法当上国王,但已经有相当多的前人证明了爱上哥哥是一件正常且普遍的事情,姜恩重并不需要为此烦恼。
  下午第三节课不上,7班集体一起布置教室,晚上要办元旦晚会。
  谢祈枝虽然刚回来,但也没闲着,领了一个中午跟着姜恩重、生活委员一起去校外买鲜切水果和活动道具的差事。
  姜恩重发现,这个人虽然上学不积极,但到了玩的时候一次也没缺席,请假的时机拿捏得非常精准。
  下了早读,谢祈枝慢吞吞地整理桌面上积压了一个多星期的考卷,时不时地喊姜恩重看一眼,已经讲过的刺啦一声撕掉。
  姜恩重看他好像撕得很开心的样子,无奈移开视线,余光忽然瞥见生活委员起身快步朝自己走来,神情莫名凝重,似乎有话要说。
  姜恩重看过去,问道:“怎么了?”
  “班长,”生活委员压低声音,“我放课桌里的八百多块班费不见了,好像被偷了。”
  姜恩重一愣,问他:“昨晚开班会之前刚刚清点过吧,就今早丢的?”
  生活委员点点头:“昨晚晚自习到今早之间,我一直放一个文件袋里,收支明细什么的都在里面。中午要买东西,我想提前把要买的东西列上去,一摸发现连文件袋一起不见了。”
  姜恩重微微侧头,不着痕迹地扫了眼教室里的人。
  如果真有人偷了班费,连文件袋一起偷走显得笨笨的像冲动作案,那生活委员发现情况向班长汇报就是一个很显眼的信号,没道理不关注一下。
  可是扫了一圈,居然没有一个鬼鬼祟祟望向这边的人。
  他把不在教室的几个人记住,对生活委员说:“你先回去找找,看看是不是换到其他地方自己忘了,再问问周围的人,你不在的时间里都有谁靠近过你的座位,把丢钱的消息放出来,看看他会不会自己还回来。中午之前还没找到,我们就去找班主任调监控。”
  生活委员离开后,姜恩重发现默默旁听的谢祈枝一直盯着自己,疑惑问:“你又怎么了?”
  谢祈枝眨巴几下眼睛,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对折过的文件袋,弱弱地问:“这个东西,是咱们班的班费吗?”
  姜恩重看着厚实的文件袋,沉默了一会儿:“……你偷的?”
  谢祈枝一脸冤枉:“我刚刚才知道生活委员是谁。”
  “确实不可能是你,”姜恩重抽过文件袋,打开往里看,钱和收支表都在,“你刚来,一直坐这儿哪都没去。”
  “嗯嗯。”谢祈枝点头,“我是被陷害的。”
  姜恩重不解:“你连人都认不全,谁会陷害你?”
  “一般来说,一个家里发生盗窃案大概率是自家人干的,最不可能的人就是最有可能的人。”谢祈枝微微眯起眼睛,推理道,“你是班长,他们怀疑谁都不会怀疑你,你完全可以靠灯下黑轻轻松松摆脱嫌疑。”
  “姜恩重,你老实交代,是不是你偷完随手塞我这儿了?你每月一万块的额度被你哥停掉,现在没钱用了?”
  姜恩重折起文件袋往他头上敲一下,说:“不会推理就不要推了。”
  文件袋还给生活委员的时候,对方明显松了口气,随即便问:“怎么找到的?谁拿了?”
  这个问题姜恩重也不清楚。
  他和谢祈枝讨论了一下,谢祈枝觉得,如果是陷害他的,那他今天要是没来,这个计划就完全落空了。
  “确实,”姜恩重表示认同,“欺负你哪要这么麻烦,下楼的时候推你一把就够让你丢掉半条小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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