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不熟(近代现代)——浪山

分类:2026

作者:浪山
更新:2026-07-01 08:35:07

  公司不可能在最赚钱的时候放他回去念书,但被松大退学的话,之前营销的高学历人设就彻底翻车了。
  在经纪人的一番努力下,他的大部分课都申请了免听,偶尔去学校打个卡就行,但是期末考免不了,只能抽空自学,不然挂科还得重修。
  孔麟拿过那本量子力学翻了翻,忍不住问:“这么厚,学得明白吗?”
  “看天书一样。”闻瑛起身,穿着件黑色长袖和居家裤往外走。
  孔麟把书放回去,忽然注意到床头柜上还放着瓶褪黑素,半个月前还是一整瓶,现在就剩浅浅一层底了。
  闻瑛这一年忙得连轴转,作息就没有规律过,有几个晚上孔麟过来蹭睡,发现他把褪黑素当软糖嚼,一晚上能吃八九颗,孔麟都怕他吃中毒,可即便这样依然睁眼到天亮。
  刚进来他就注意到闻瑛黑框眼镜下面压着的黑眼圈,多半又一宿没睡。
  “你不怕猝死吗?”孔麟跟着出去,问他,“咱妈最近干嘛去了?我得替她好好监督你。”
  “她不是发照片了,红衫林在哪?洱海吗?”闻瑛接水喝了一口,忽然垂眼笑了,神情淡淡的,“替她监督,她现在还关心吗?”
  孔麟想说你别这么说,可是事实如此,他一向嘴笨,闻瑛又太聪明,寻常安慰的话对他而言起不到任何作用。
  两年多前,李慧思失联,闻瑛和孔麟两个人试了所有办法,终于在一个多月后找到她。
  她在医院里,在枪击案当天的同一个街区,一辆侧翻的大货车把正常行驶的李慧思压在车底下,她的头部受到重击,陷入长期昏迷。
  之后,是长达半年多的与医院沟通治疗方案,打官司要求事故责任方赔偿,和保险公司扯皮……闻瑛不知道李慧思银行卡的密码,提交了各种证明希望能直接用她卡里的资金付医疗账单,或者成为她的法定监护人,但总是由于各种莫名其妙的原因把他的证明材料驳回。
  李慧思自己或许也没想到事故会如此突然,让所有人措手不及。
  孔麟是在很久之后才知道,闻瑛去他家借过钱,孔爹留他吃了顿饭,然后客客气气地把他送出了家门。
  再然后,就是闻瑛做了平面模特,又进了娱乐圈。
  网上各种粉黑骂仗不断,什么离谱的谣言都能传得有鼻子有眼,孔麟老刷到别人在微博骂他,一度以为闻瑛在国内如何骄奢淫逸,过着灯红酒绿的糜烂生活,才会这么招人恨。
  毕业回国一瞧,更加不理解了——你们骂我兄弟干什么,他过得又不好。
  李慧思苏醒那天,他们俩都在。
  她很慢地眨了眨眼睛,用一种全然陌生的眼神注视着他们,只是两个人都很激动,忙着叫医生,谁都没有察觉这点异常。
  直到她能开口讲话那天,她打量闻瑛一会儿,然后问:“对了,你是谁?”
  孔麟愣住了,一度以为她在开玩笑。
  坐在床边准备给她喂水的闻瑛动作也凝滞了一瞬,神情平静地问:“你不认得我了?”
  李慧思问:“我应该认得你吗?”
  她不记得他们了。
  在她的记忆里,她刚投入工作,还没有结婚,更不会有两个比她还高的儿子。
  医生说这是脑组织损伤后的结果,可能是暂时的,也可能是永远性的,要看未来的恢复情况。
  李慧思复健后能出院了,这时候她已经从别人的口中得知了这两个总来看她的年轻人是谁,和他们熟络起来。
  那天,她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如过去一样抬起脑袋,朝他们笑了笑。
  三个人坐着闲聊,夕阳照在葱茏的树木上,叶片闪闪发光,树冠挤在一起的形状像只毛茸茸的兔子。
  日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荫漫到闻瑛眼睛里时,他听到李慧思说:“我要辞职了。”
  孔麟连忙恭喜她提前进入退休生活,李慧思说,“我翻了一下我的银行卡,这些年存款和理财加一起大概攒了两百万。我记得我刚毕业的时候打算存够十万块就去旅居的,为什么现在赚到钱了还在上班?”
  闻瑛回答:“可能是为了养我。”
  “那你养得起自己了吗?”
  “可以。”
  李慧思说:“那我明天就出发了。”
  闻瑛说:“嗯。”
  李慧思终于开始了她延期二十年的旅途,时不时地给闻瑛他们传照片,告诉他们自己又到了哪里。
  闻瑛总会提醒她注意安全,她现在四十了,不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李慧思说别啰嗦。
  好像一切都还和从前一样。
  可是闻瑛感觉,从她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妈妈就消失了。
  从今往后,她就只是李慧思而已,再也不是他的妈妈了。
  孔麟陪了闻瑛一整天,看他拍杂志封面,化妆师造型师一通捣鼓,他就从早上那个疲倦又颓丧的闻瑛,变成了镜头里光芒四射的大明星。
  这一行真有点化腐朽为神奇的意思。
  下午四点,闻瑛本来有别的安排,助理说按计划会晚两个小时的拍摄团队提前到场地了,咱们要不要也提前开始,不然按约定的拍摄时间,可能要晚上十一点多才能结束。
  闻瑛看着车窗外向后飞驰的树影,说:“那就提前吧,你给吴医生打个电话,四点半的预约取消。”
  “什么预约?”孔麟赶忙问,“你眼睛又不舒服了?”
  他担心闻瑛的眼睛又出状况——成年以后近视度数一般会渐趋稳定,但闻瑛不知道是压力太大还是灯光刺激太多,右眼度数飙升的速度比学生时期还要快。高度近视再这么发展下去,可能随便一个剧烈运动或者拎一下重物就有视网膜脱落的风险。
  “没。”闻瑛说,“一个心理咨询,不算什么大事。”
  孔麟问:“看失眠的?”
  闻瑛模糊地说:“差不多吧。”
  等到收工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孔麟坐在旁边玩手机都玩累了,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
  闻瑛从助理那里拿回手机,跟着往电梯的方向走,看了眼屏幕开始回消息。
  【姜小兔】:我下晚自习了
  【姜小兔】:哥哥你在做什么呀[兔兔探头]
  孔麟凑近偷瞟,看清左侧头像后愣住了,随即惊喜道:“你跟恩重恢复联系了?”
  闻瑛应了声嗯。
  孔麟:“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跟我说?”
  “前两天,”闻瑛说,“他和他生母相处得可能不太愉快,所以从那个家里搬出去住了。”
  孔麟说:“那不是很好吗?你们好好聊一聊,毕竟相处了那么多年,解开心结以后他还是你弟弟。”
  闻瑛倚靠着电梯轿厢,闻言从屏幕里抬起头,说了句:“可是……”
  可是之后就没有下文了。
  孔麟不解,追问他:“可是什么?”
  闻瑛转了圈手机,绿眼睛安静地移向下降的楼层数字,没有说话。
  直到坐上商务车,后座车厢只有他们两个,闻瑛最后回复姜恩重:【困了就早点睡,晚安宝宝^^】
  他将手机倒扣过来,终于开口:“我有时候感觉,恩重以前想要妈妈,现在想要哥哥,本质上都只是一个没长大的小孩想要一个可以无限包容他、永远爱他接纳他的安全基地。他以前很向往妈妈的,后来发现亲妈既不亲也不像他想象中的妈,很干脆地走了。你看,这个小孩对不符合他想象的事物就是这么绝情。”
  孔麟说:“你跟他妈又不一样。”
  “我跟以前也不一样了啊。”闻瑛靠在椅背上,淡淡地说,“他以前小小的,有什么烦恼很轻易就能替他解决,他就会觉得哇,哥哥好厉害,哥哥无所不能……可是我真的无所不能吗?”
  “如果他知道过去一直当第一的哥哥现在毕业都难,补考成绩惨不忍睹;知道哥哥是怎么点头哈腰向人借钱,借不到还被人轰出去;知道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哥哥,其实签的是卖身契,之后几年都要任由公司摆布……他还会觉得哥哥厉害吗?”
  “我连我妈忘了我都接受不了,她现在明明过得很好,不用再为我们这群小孩和家里的破事操心,有钱又有闲,彻底自由了。可我居然接受不了。”
  车窗外霓虹灯的光影从他瞳孔里划过,闻瑛神情淡漠,方才还笼罩在他身上的光彩仿佛潮水一般退去。
  “你觉得恩重能接受吗?他想象里无所不能的哥哥,只是个拆东墙补西墙的普通人,他的哥哥不厉害也不强大,是个至今无法释怀被他们抛弃的懦夫?”
  “他接受不了。”


第57章 突袭的弟弟
  周二下午的接力赛,姜恩重在最后一棒连超三个班拿了第一名。
  7班集体沸腾了,冲过去围着他又蹦又跳嗷嗷乱叫,吵得姜恩重耳膜疼。后面不知道哪个男的的大屁股用力拱他一下,姜恩重当时感觉自己被一头熊袭击了,直接一头栽进女生堆里。
  女生惊叫:“啊——班长!”
  刻意避开惯性方向的后果就是重重摔了一跤,尾椎骨一阵剧痛,手掌也蹭破了皮。
  同学们喊着“班长班长”,七手八脚扶起他的时候,姜恩重忍着痛,严肃环顾这一圈人,怀疑里面混有其他班的卧底。
  发现并没有,而且也不知道是哪头熊干的,没法揍回去的时候,姜恩重抿紧唇角,脸上毫无表情,心里已然暴怒。
  他拒绝所有人的搀扶,代表7班上台领金牌,在合影环节留下了一张最后被评为全场最佳的冷脸帅照。
  去医务室处理完手心的擦伤,姜恩重余怒未消,又买了根冰淇淋,吃完终于平复好心情。
  回到教室,后门传来两个人的争吵声。
  吕文进不知怎么和一个女生吵起来了,他脸色发青,女生也满脸怒容,最后不欢而散。
  姜恩重问女生怎么回事,女生说吕文进简直莫名其妙。
  “他路过把谢祈枝的药撞到地上去了,我好心提醒他以后注意一点,这个是进口药来着,听说一盒至少十几万,弄坏了都不知道怎么赔,他突然就炸了。有病吧?他弄掉别人的东西,冲我发什么火?”
  姜恩重说:“确实过分。”
  女生得到理解,气消了些,说:“我又没有说他错了,提醒一下而已,谁知道戳中他哪根肺管子了。”
  女生离开的时候,谢祈枝端着水杯从后门走进来,随口问了一句:“你们在说什么?”
  姜恩重又把这事转述给他,问他:“你去哪了?贵重物品不能放好了再走吗?害别人吵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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