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不熟(近代现代)——浪山

分类:2026

作者:浪山
更新:2026-07-01 08:35:07

  “那妈妈呢?”姜恩重扬起脑袋,眼巴巴地望着他,“妈妈生我气了吗?”
  闻瑛眸光微垂,短暂沉默了一会儿,模糊地回答:“我也不知道,没有问过她,你怕她生气吗?”
  姜恩重点点头。
  闻瑛笑了笑,手指捏他的脸颊肉,片刻后说:“那等她回来,你也这么可怜兮兮地哭一场,她就不忍心骂你了。”
  姜恩重气恼地咬了口他的手腕。
  闻瑛垂着手任他咬,然后轻轻弹了下姜恩重的鼻尖。
  淡淡的香气从袖口透出来,姜恩重用堵塞的鼻子嗅了嗅,可能是某个牌子的高端香水。
  他分辨不出来,只敏锐地察觉到哥哥身上的气味变了,变得更清爽也更冷冽,像一缕从湖面吹来的、让人捉摸不定的晚风。
  他所熟悉的那股平价的柚子花香沐浴乳的味道,随着他们相继离开那道家门,如往日时光一样一去不复返。
  姜恩重先洗完澡,穿着T恤短裤正在刷牙。
  不知道单人床够不够两个人凑合着挤一个晚上,不够就把沙发也推过来,他好久没跟哥哥一起睡了。
  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他含着牙刷往外望,深更半夜的还有谁会来?
  哥哥起身去开门,是来找他的,好像是助理之类的角色,叽里咕噜抱怨了一通为什么不接电话,再不出发去机场就赶不上明天的什么活动了。
  哥哥懒洋洋地说,别啰嗦,不是给你们回消息了。
  闻瑛转身,看着呆呆立在浴室门口的姜恩重,有些无奈地说:“恩重,我要走了。”
  姜恩重抿紧唇角,失落地垂下眼,朝他挥挥手。
  闻瑛却不动,依旧注视着他。
  柔和的灯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惊人美丽而锋利的面孔,看似随性又出挑利落的发型穿搭,一切都和往常大不相同,除了含在眸中的那点温柔笑意。
  姜恩重心里倏然一紧,牙刷都来不及放下,冲过去圈住了哥哥的脖子。
  闻瑛俯身接住他,在他耳边说:“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姜恩重抬头,望进他浓绿的眼眸里:“没事呢?”
  “没事就是想哥哥了?”闻瑛问。
  姜恩重点点头。
  闻瑛很轻地笑了声,嗓音混着温热的呼吸扫在姜恩重耳朵后,“我的宝宝想我了,怎么不算大事?”
  姜恩重瞳孔蓦地睁大,方才不觉得,此刻却因为这个称呼莫名感到脸热,睫毛扑簌簌眨着,含混嗯了一声,不太自在地转开脑袋。
  闻瑛松开他,姜恩重停在门口,乖乖地告别:“哥哥拜拜。”
  闻瑛捏了下他的脸,转身出去了。
  助理扶住门,悄悄往屋里瞄一眼,姜恩重这才认出他好像就是小区门口给自己解围的两个年轻男人之一,眼神有些古怪地打量自己,冲他一点头,合上门跟着离开了。
  姜恩重回到浴室接着刷牙,无意间瞥了眼镜子,才发现自己从脸颊到耳朵尖都发红。
  明明理智还在,脑子也清醒,却像喝了酒一样,整个人陷入一种轻飘飘的微醺里。
  他呆了两秒,手指茫然地贴上面颊,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助理为什么眼神古怪,转头走出浴室,一头倒在床上,搂着被子胡乱蹬了几脚。
  只是两年多不见……哥哥怎么像修炼成精了一样。
  周一周二是校运会,姜恩重举着班旗带队入场,经过漫长的校领导发言、教导主任发言、体育教研组组长发言、运动员代表发言后,会前仪式终于结束了。
  姜恩重把旗子带去自己班的座位上放好,拒绝了一帮女孩子热情的零食投喂,挂在看台的护栏往下张望。
  谢祈枝走了过来,头戴蓝色棒球帽,肩膀上还斜背着一个圆滚滚的米黄色水壶,像个参加郊游的小学生。
  姜恩重看向他,说:“又没有你的项目,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谢祈枝眨巴着眼睛说:“来玩呀,难得不上课。”
  姜恩重拆穿道:“对你来说,上课才比较难得吧。”
  谢祈枝笑眯眯的,也不反驳,转过来问他:“班长,你报了什么项目?”
  姜恩重回答:“跳高和接力跑。”
  谢祈枝望着操场上疯跑的学生们,眼睛里不由流露出几分向往:“其实我也挺想参加运动会的。”
  姜恩重问:“那你不报?”
  “我哥哥不让,”谢祈枝回身,接了片座椅后面那群女孩子递过来的薯片,边嚼边说,“以前因为这个住过院,被他发现他会训我。”
  他也有哥哥。
  姜恩重心里微微一动,昨夜闻瑛问过的那个问题重新回荡在他的脑海里,到底以一种什么样的标准在要求哥哥当哥哥?
  自己的标准真的很严格吗?
  他凑近了些,把一头雾水的谢祈枝挤进看台角落里,和他对起了答案——
  姜恩重问:“你和你哥哥关系好吗?”
  谢祈枝茫然点点头。
  “他会管你的衣食住行,给你钱花吗?去哪里都带上你吗?”
  谢祈枝继续点头,补充了一句:“不生病的时候会带我玩。”
  姜恩重眨巴几下眼睛,提高难度:“那你会希望很多事情,就算你不说他也应该猜出来吗?”
  谢祈枝想起自己生病住院的时期,诚实地回答:“有的时候心情不好不想说话,就希望他都能猜出来吧。”
  姜恩重继续提高难度:“你会跟你哥哥睡在一起吗?”
  谢祈枝说:“初中以前会。”
  姜恩重问出终极难题:“他会叫你宝宝吗?”
  谢祈枝想了想,说:“偶尔吧,开玩笑的时候叫一下。”
  他的答案居然和自己一模一样,姜恩重陷入沉思。
  “问完啦?”谢祈枝好奇地问,“测出我是什么人格了吗?”
  “所以,”姜恩重得出结论,“我们是两个非常标准的弟弟,对哥哥的要求一点都不高。”
  谢祈枝理所当然地说:“对啊。”
  姜恩重感到疑惑:“那如果他觉得很高呢?”
  谢祈枝稍微侧过脸,打量那双乌黑眼睛里真实的不解,很轻地眨了下眼,故意使坏说:“说明你哥哥学坏了,马上他就要用弟弟你长大了该独立了摆脱自己身为哥哥要承担的义务了。”
  姜恩重回忆了一下哥哥的言行,认真说:“好像没有吧。”
  “言语试探只是学坏的第一步,我们要继续享受当弟弟的特权,就要把这个苗头掐断在摇篮里。”
  谢祈枝揽过他的肩膀,循循善诱道,“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吧,平时聊天多吗?闲聊的时候别光说自己的事,穿插两句‘对了哥哥你在哪里在做什么都有谁在呀’查他岗会吗?查完你看情况接‘哥哥好厉害’或者‘哥哥真辛苦’,让他知道家里有个弟弟时刻惦记着他,他就会感动得恨不得飞奔回来见你了。”
  姜恩重将信将疑:“真的吗?”
  谢祈枝一脸真诚:“十七年亲弟弟认证,童叟无欺。”
  姜恩重蹲在看台角落里,面壁沉思了一会儿,扭过头说:“谢谢,我学会了。”
  谢祈枝语气轻快:“不用客气。”
  在广播的动感音乐与操场热情洋溢的加油声里,两位弟弟对上目光,彼此达成共识,两只爪子郑重其事地合握在一起。
  一通畅聊后,谢祈枝抱着他的水壶咕咚咚喝水,然后翘着狐狸尾巴去别处溜达了。
  姜恩重仍然挂在看台上,突然想起漏了一个问题,不知道谢祈枝会不会在他哥哥抱他的时候脸红……
  目光在人群里巡弋了一圈,终于在看台楼梯底下找到了那个往操场走的雪白脑袋的身影,谢祈枝低着头,从口袋里摸出口罩,正要给自己戴上。
  姜恩重观察着他,心想他皮肤那么薄,随便晒一晒都会红,应该很容易脸红吧。
  这个答案果然还是一样的,没有把谢祈枝叫回来再问一遍的必要了。
  全世界的弟弟,都会在与哥哥久别重逢后,因为他在耳朵旁边叫宝宝而脸红,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第56章 光鲜亮丽的另一面
  孔麟提着肉包豆腐脑敲了几声门,等了一会儿没人开,不是说昨晚就回来了么。
  他有些纳闷,从裤兜里摸出钥匙,推门走进去。
  已经九点了,高楼之外天空晴朗,室内却仍旧乌漆嘛黑,只有稀疏几缕阳光从遮光窗帘的缝隙底下探出个轮廓。
  带来的早餐放到岛台,经过沙发时差点被扔到地上的外套绊一脚,他捡起来搭回沙发上,轻车熟路地拉开阳台的窗帘,让阳光透进室内。
  原以为闻瑛赶完通告还在休息,拧开卧室门瞄一眼。
  一盏小壁灯安静亮着,闻瑛坐在床头,黑发有些凌乱,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在看书。
  孔麟推门进去,问道:“醒了你不吭声?”
  闻瑛没搭理他,只合上书放到床头柜上。
  循着他的动作过去,蓝色封皮上的《现代量子力学》赫然映入视线。
  孔麟顿时肃然起敬:“你看这个催眠啊?”
  “……我也想。”闻瑛摘下眼镜,回答他,“自学。”
  “虽然我现在的学历的确比你高那么一丢丢,但也不至于这么难受吧。”孔麟问,“不是连轴转三十多个小时了,不睡觉在这儿看量子力学,你铁打的?”
  终于熬到毕业那年,孔麟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向大洋彼岸的好兄弟炫耀——他这辈子都没有想过,自己的学历有高过闻瑛的一天。
  他童年的大山,少年的大山,从小到大的大山,居然被自己跨过去了!
  “跨的是学历,不是我。”闻瑛在电话里纠正,然后说,“你不懂,干我这一行大学肄业刚刚好,再高一点就不合群了。”
  说得多么风轻云淡,谁知道人后居然如此努力。
  孔麟就知道这家伙人前一起吃喝玩乐,轻轻松松装天才,背后没少背着他偷偷卷学习。
  “我很想告诉你我现在在冲击诺贝尔,可惜不是,这是必修课。”闻瑛叹了口气说,“我今年必须复学,不然要被学校劝退了。”
  他大二下连期末考都没来得及参加就急匆匆回去,被各种事情缠得焦头烂额,期末和补考一起错过,整整两年没回学校,连休学手续都是室友代办的。
  现在室友读研的出国的工作的,全都毕业离校了,只剩闻瑛还停在大二下,前阵子辅导员通知他,他的休学期已经满两年,不能再休了,如果不能在九月开学前办好复学手续,就按退学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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