薪云霑秋(古代架空)——林炼水

分类:2026

作者:林炼水
更新:2026-07-01 08:18:31

  温吟秋摇了摇头,饮尽杯中酒。
  尚有一件和昭王府相关的事情他可以做,并交给了丐帮去做,希望他们能做到。
  第二个地方,是上次与李松年、魏王见面的薛家茶楼。
  此番行动,可以说,温吟秋在赌。
  月光打在夜行衣上,温吟秋蒙了脸,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人再聪明,又如何能算无遗策?世上最难算就是人心。如果一个人从未失过手,那说明他活得还不够久。
  当他夜闹薛家茶楼,把薛掌柜从他小妾的床上剥下来,按着抖抖索索的薛掌柜去往暗室的时候,温吟秋长吁一口气,知道自己赌对了。
  天地不仁,但所幸这次天道站在了他的这边。
  从他手上夺走的东西已经太多,温吟秋不会再让那样的惨剧发生。
  那一晚,温吟秋没敢阖眼。
  其实自从回到京城,他几乎整晚整晚地做恶梦,回到那一段段最不堪回首的,痛不欲生的记忆。
  唯独与柴云朗相拥而眠那夜,兴许是折腾得累了,是一夜无梦的好眠。
  温吟秋不敢阖眼,因为不敢想像如果这么睡下,梦境中会看到怎样令他恐惧的画面。
  第二日清早,温吟秋去了楚江边。
  楚江上游水流湍急,需得筑堤坝才能行船。
  他跟着一个丐帮成员走到堤坝的一处。那里有近期刚动过工的痕迹,被人用新土覆盖住。
  “喏,前几天他们刚找人修的,之前一直在滴水,但也没多少水,不知道算不算你想找到东西。”丐帮说。
  温吟秋蹲下身,捡起一根枯枝向堤背处一戳,没费多大力气,大半根树枝就没入其中。
  再拉出树枝,只见没入坝墙的地方颜色都深了一个度,树枝上带了一些黄白色的东西,像是修补墙体常用的糯米浆。被戳了一下的地方也开始缓缓往外渗水。
  简直胡闹,这东西修民房内墙可以,如何修补得了堤坝?如今坐视不管,也许在冬季封河前就要溃堤。
  纵使现在不溃,到了入冬时昼夜温差大,河面反覆结冰融解,极容易引发凌汛。
  足够了。
  站起来的动作快了些,温吟秋忽然眼前一黑,失去重心地向后倒去。
  幸亏被带路的乞丐拉了一把,没有真的摔下去,不然十有八九要磕到脑袋。
  “……你没事吧?”
  温吟秋借力勉强站稳身,调息等待黑暗退去,光线重新回到眼睛。他应道:“谢谢小兄弟,我没事,歇一会就好。”
  乞丐咕哝了两声,说道:“既然之后没我的事,那我就先走了,不然一会朱老四要抢我地盘了。”
  “晓得了,小兄弟自行去吧。”温吟秋捂着额头,又道了几声谢。
  快正午的时候,温吟秋出现在了魏王府门前。
  按殷朝的祖宗之法,皇子出閤前住在禁中,成年后在出就外邸,受封但不就藩,非奉召不得离京。为了控制宗室势力,所谓的亲王府邸也并不大,往往是几个皇子的府邸挤在一处。
  但昱朝不同,魏王去封地魏三年有余才回到京城,但魏王府却修得气宇不凡。
  门口的守卫也高傲,不拿正眼瞧人。
  直到温吟秋拿出来有着魏王府记号的木匣,守卫才没再把温吟秋的话当耳旁风,找补地说一句:“温官人是吧?刚才多有得罪,您多体谅。毕竟这王府也不是菜市场,哪能什么杂鱼烂虾来了都给通传一声?你在这稍后,我帮你问问。”
  温吟秋一身白衫站在高门前,脚下的影子一点点变短。
  终于,有人出来,把他引了进去。
  “听说你求见我?所为何事啊?我马上要出门,长话短说。”魏王一身轻衫外披褙子,衣服文人骚客的模样。这个人似乎惯爱中原文化。
  行礼毕,温吟秋在魏王面前站定:“大王知道我为何而来。”
  “哦?我只知道你的小情郎被关到大理寺去了。难不成,你是来找我求情?”魏王问。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柴云朗是昭王的人,而侯密是二殿下的心腹,这整件事里,最乐见其发生的,获得最多好处的人,是大王。”温吟秋看着魏王说,“暗杀侯密,栽赃嫁祸于昭王手下的人,也是大王。”
  魏王拍案而起,瞪眼呵斥道:“放肆!温吟秋,我不知你撞了什么邪,跑来我府上满口胡言乱语。但我告诉你,我能让你当上正七品员外郎,也照样能随手杀了你!”


第26章
  ====================
  魏王生得高大,愠怒喝斥的样子让人腿软,可温吟秋仍然面不改色。
  尽管他毫不怀疑魏王一扬声就能将他先斩后奏,但温吟秋知道,魏王不会。
  温吟秋道:“我说的句句属实。”
  “无凭无据,哪来的属实!”
  温吟秋说:“我有人证,那个引柴云朗进死胡同的卖炭翁。”
  魏王呵呵了两声,面无表情道:“哪来的穷老头子都不知道,作不得数。”
  “请魏王放柴云朗一条生路。”
  魏王气笑了:“你空口白牙污蔑我,然后还想让我帮你?”
  温吟秋低头,睫羽轻垂:“大王自是有心想帮我。不然,也不会允许我入府,选择见我,不是吗?”
  魏王呼出一口长气,坐回榻上,手支着摊开的大腿。
  “好,不说别的,就说从入朝到现在,你没有展露出一点利用价值,有用在哪?你现在的作用还不如我后院养的看门狗。好歹我丢块肉,牠还会冲我摇尾巴逗趣呢!”
  温吟秋道:“城中马上会有需要工部的要事,届时,我可以负责主持。有了之前提交南郊阁楼修建方案的经验,这次我来负责也是顺理成章。”
  “什么事?”
  魏王不是很相信的样子。
  “溃堤。”温吟秋说。
  魏王脸色微变,不自觉地扶住坐榻搭手。大约旱地长大的人,对滔滔之水总有种天然的恐惧。
  温吟秋接着说:“我今日刚去看过。目前只是堤坝渗漏,夏季多汛导致土质松软,前段时间又多雨,就出现了渗漏的问题,堤坝下方的地质应该已经空了不少,亟需加固。维护的人只是草草拿米浆薄土处置,等入冬时必成为大患。”
  魏王道:“此事上朝说与陛下听,和我有什么关系?”
  温吟秋道:“修水利是利民利漕运的要事,适合积攒声望。做这件事的,应该是大王手下的人。”
  魏王沉声道:“我何时说过你算我的人了?”
  才刚回京不久,就在缺乏安全感的皇帝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魏王可没做过这种事。
  温吟秋未答,而是说道:“剪除二皇子冀王羽翼嫁祸昭王,我也有更好的人选。昭王的副将,蒙托。”
  魏王不语,却没有要阻止他往下说的意思。
  温吟秋便继续说道:“我手上有蒙托的把柄,比起将那个把柄曝光,我想他会更乐于认下这件事。”
  魏王因问道:“什么把柄?”
  温吟秋笑笑。
  那是另外的价钱。
  魏王顿了顿,又道:“行,我想想,晚些时候给你答复。”
  说罢便动身要往外走。
  “大王——”温吟秋叫住魏王,“可是要去往薛家茶楼?”
  魏王不走了,转头看向温吟秋,像一匹进入狩猎状态的狼。
  “好啊,原来在这等着我呢。是你干的?”
  还没等温吟秋回答,一只手伸过来掐住了他的脖子。食指抵在颌骨下,缓缓收紧。
  温吟秋被迫仰起头,直视高大的魏王,被遏住咽喉让他不自觉地双唇微张。
  “威胁我?那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命了。”魏王眯眼,牵扯出眼尾的细小纹路。
  喉结被压得难受,温吟秋扯起一个微笑,费力地挤出几个字:“几次死里逃生之后,我就觉得自己是祸害遗千年,不太好杀。”
  脖子上的压迫感倏然消失,温吟秋低声干咳着,敛衣跪下。
  “观大王汉人衣冠,学习中原文化,料想也是意识到各地起义叛乱频发,是因为北戎人只一味课税,尚且未学会以儒道治天下。
  昭王军功卓卓,威望甚高,却未必是帝王之材;而大皇子愚钝,二皇子跋扈。愚以为,大王当为明君。明君惜才,自不是滥杀无辜之人”温吟秋说。
  魏王看着他,表情晦暗莫测:“你是不是还知道什么?”
  温吟秋道:“在下知道昭王长子坠马并非意外,知道一家茶品不好的茶楼却能在京中立足,必然有人撑腰,有不能摆在明面上的交易。
  当然,如果大王不想我知道,我便什么都不知道。”
  魏王沉默片刻,语气稍舒:“看来,我得敦促薛掌柜好好做生意了。”
  到这一刻,温吟秋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放松下来:“请魏王放柴云朗一条生路。大王挑中柴云朗无非是因为他好下手,但大王与我的最终目的相同,何必为了一步小棋舍近求远?”
  “好。”魏王用手挑起温吟秋的下巴,“我今天就惜一回才。我竟有点羡慕柴云朗,有你这种朋友,他很幸运。”
  很奇怪,世上有些人就是只能共患难,却不能同享福的,比如魏王和他的兄弟。小时候在大雪中迷路,两个哥哥还会不顾大人的阻拦带着狼狗找他一晚上,而进入中原不过七年,他们竟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从太祖到钦元皇帝的继位风云足以说明眼下北戎统治者们的最大问题,不管是谁接手国玺,都会尽其所能地削弱其它北戎权贵手上的权力。
  但尝到了权力的甜头,谁又能心甘情愿放手呢?
  就连那个光长肌肉不长脑子的大哥,都会被人撺掇着在回京路上伏击他。
  幸运?温吟秋轻轻摇了摇头:“摊上我,柴云朗才是倒了大楣。”
  事情定下,魏王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漫不经心:“你的目标是找我那个叔叔寻仇,柴云朗除了和昭王有些关系,做你的棋子多少有点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也就能给你这一个半遮半掩的假身分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魏王脸色浮现一抹玩味笑意:“还是说,你给人当男宠当上瘾了?这么喜欢这种身分,不如本王与你个方便,干脆接你来魏王府?你可以和府里的姬妾一样拿例银。”
  温吟秋站起身,不着痕迹地说道:“柴千户对在下用情至深,我想大王不会夺人所好吧?”
  魏王轻哼一声,正色道:“薛家茶楼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那些书信和名录又在何处?”
  温吟秋道:“等柴云朗安然无恙从大理寺出来,自当完璧归赵。之后在下这张嘴就是锯嘴葫芦,什么也不会说出来。”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