薪云霑秋(古代架空)——林炼水

分类:2026

作者:林炼水
更新:2026-07-01 08:18:31

  但到底是不敢确定,吴逢辰又问柴云朗:“这是?”
  “啊。”
  吴逢辰低声:“真的?”
  柴云朗双手抱胸:“我还能认错?”
  吴逢辰看着温吟秋,半晌说不出话。
  碗口的热气散了,温吟秋低着头,终于把自己的素馄饨吃完。
  “吴郎中,那边有人找。”背后迟老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一身短褐,工人打扮的阿伯拘谨地站在棚外。
  吴逢辰温声道:“阿伯,别在外面站着呀,进来说话。”
  那中年人缩着脑袋,步履蹒跚地走进来。
  “有人和我说这有位先生每星期在这儿义诊。可是您么?”
  “阿伯请坐。”
  阿伯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
  “哪里不舒服?”吴逢辰正色,身上气场顿时不一样了。
  “我这腰原本还好好的,现在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年纪,弯久了就痛啊,刺痛刺痛的。”
  吴逢辰捋起袖子,按上阿伯的后腰。
  “这里吗?”
  “再往上一点。”
  “这?”
  “哎唷,对对对。”
  “还有哪里不舒服?”
  “还有我这左腿呀,嘶,不知道怎么就肿得比右腿大了一圈,鞋都有点撑着了。倒是没腰疼那么难受,但是还是难受。”
  沉吟片刻,吴逢辰问道:“阿伯做的什么工?”
  “手艺人,泥瓦匠。”
  “那么腰痛大概是长期弯腰负重造成的劳耗,我给你施几针,能够稍微缓解。腿脚浮肿,算是上了年纪,血脉淤塞的人容易出现症状,平时多泡泡热水,睡觉的时候把那只脚垫高些,会舒服一点。”
  阿伯愣了愣:“先生,不开药方么?”
  医者笑笑:“要的话,常见的活血方子我可以给你开一个调理,但这种慢性病,没有药到病除的。”
  阿伯乍舌:“去医馆看病,都是一上来先开几个药方让人去抓,本来以为给相公们治病的太医,横竖得让我去吃个什么灵芝仙草呢。”
  说完,就要给吴逢辰作揖。
  “像先生这样的良医不多了,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谢先生。”
  吴逢辰赶忙把人扶起:“阿伯何必如此。如不嫌弃,代我去大相国寺为前朝左正言任长风上柱香,就当是诊金了。”
  “嗳,嗳,要的要的。”阿伯连连应道。
  针灸完毕,阿伯千恩万谢地走了。
  见吴逢辰得闲了,柴云朗眼睛轱辘一转,拉过温吟秋的手腕:“趁现在没人,你先帮我看看。”
  吴逢辰一愣,还是从善如流地搭上脉。
  温吟秋看着他,思绪万千。
  吴逢辰是右正言吴棐的长子,比温吟秋年长几岁。朝中台谏言官一般分两类:一类是极尽阿谀奉承本事的蝇营狗苟之辈,另一类是前赴后继地忠言谏上,言辞犀利引经据典,力求给自己在汗青上博一个位置。
  不管哪一类,横竖都是文官,是文官就看他们武将世家不顺眼。
  特别是在文官队伍中,台谏是科举入仕比例最高的,这些靠自己拼搏,而不是荫补举士的人,尤其不屑与依靠祖荫的永福巷来往。
  吴逢辰的父亲吴棐比较特别,他两类都不是,为人高风亮节。
  而吴逢辰则是同辈中少数与柴云朗,温吟秋都走得近的文臣之子,算是个平易近人,兄长一样的人物。
  七年前吴逢辰已经选上秀才,正在太学读书准备下一次秋闱。台谏人的后代,本打算继续考进士入朝为官,怎么反倒进了太医院,做了医官?
  “可诊出什么?”温吟秋压下心底的疑问,随口问道。
  吴逢辰叹气:“当年你医术比我还好上一点,如今倒轮到我给你看病了。你自己身体什么样,心里有个大概吧?”
  温吟秋默然。
  “说说?”柴云朗在一旁问。
  “脉相紧涩却发虚,面色发白,想来是忧思劳神,湿寒气积郁体内多年导致脏腑受损,气血亏空。”医者说道。
  “不知道你这些年怎么过的,但既然回来了,秋天过完马上入冬,多注意保暖,好好调养。身体不好就……别太拼命了。”
  柴云朗也沉默了,总算知道为什么那日枫林乡,温吟秋落水时会是那样反应。
  当事人表情却没什么波澜,淡淡谢过吴逢辰。
  吴逢辰皱了皱眉:“唉,想来说了你也不会听。”
  医人也得患者配合,这患者都不配合,他有什么办法?
  他把剩下的馄饨汤一股脑喝完。汤里加了胡椒葱花,很是暖胃,带走些劳累一晚上的疲惫感。
  很快来了新的病人,柴云朗二人正要告辞离开,就听见街头一阵吵嚷。
  打东边吵吵闹闹走过来一行人,前呼后拥,中间有个衣着不凡的汉子,放声笑着。
  汉子春光满面,肩膀上扛着个十来岁,一身彩衣的小姑娘。
  小姑娘摆手蹬腿哭闹个不停,扑了香粉的脸上泪痕像交错的水田。她拼命挣扎,柳腰却被汉子牢牢扣住。
  围拥着的男人们跟着嘻笑,有人把姑娘头上的绒花拆下来,有人捉住那扑棱的小腿,去脱她的绣花鞋。那小姑娘被他们这一闹,哭得更厉害了。
  馄饨铺里的三人把这荒唐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一股恶寒攀上心头,一时间都定住了。
  温吟秋握拳起身,对柴云朗伸手:“剑借我一用。”
  柴云朗扒住他:“你知道那人是谁吗就去。”
  “知道,中秋宴时站在二皇子身边的。”温吟秋说完就要去抽柴云朗腰间的剑。
  柴云朗格挡开:“英雄救美上瘾了你?”
  “我有分寸。”温吟秋说。
  看着这个刚被医生诊断为气血亏空,寒气伤体却不以为意的病号,柴云朗一点都不想信。
  “行,我跟你去。”柴云朗也站了起来,朝着那汉子走去。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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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挣得力竭了,小舞伎蜷起身子,把脸埋在大汉的后背呜呜抽泣。
  柴云朗和温吟秋前后脚走到那群人跟前。
  “侯密指挥使,今天这么有雅兴,是往哪去啊?”柴云朗问那个身形魁梧的大汉。
  叫侯密的北戎汉子停下脚步。
  站在他跟前的是一个穿着石青色圆领袍,左眼戴着个黑色眼罩的汉人男子,腰侧挂了一把佩剑。这人身后还跟着个穿着朴素的白净书生。
  侯密上下打量这两人,又颠了两下肩上的小舞伎。
  少女被突然的失重吓到,惊叫一声,头上的珠钗掉下来一截,歪歪地荡在乌发髻上。
  侯密被那受惊小鹿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
  笑完了,才理会道:“在教坊司看到个跳不明白胡旋舞的丫头,我要带回家好好调教调教。”
  “说你呢!那么简单的步子都能跳错拍,教坊司怎么调教人的?”侯密扳过小舞伎的脸。
  那少女吓傻了,任人捏着下巴发不出声,筛子一样瑟瑟发抖,样子着实可怜。
  柴云朗赔着笑:“这……不大好吧,教坊司的人可都是入了籍、上了册的。”
  这话侯密就不乐意听了,他眼睛一眯:“柴千户,在这京城,规矩是我们定的,我做的事就是规矩,听明白了吗?”
  说完,招呼狐朋狗友就要走。
  柴云朗叹了口气,侧滑出一步,挡住去路。
  “你什么意思?”侯密拉下脸。
  柴云朗脸上仍挂着笑:“你也知道,前几天中秋宴,我带回来个蓝颜知己。他这个人菩萨心肠,见不得小姑娘哭。    ”
  “唉,而我呢,见不得他难过。要不您行行好,放这姑娘一码?我想她也知道错了。”
  侯密皱眉:“你相好看不过去关我屁事?赶紧滚开。”
  柴云朗岿然不动。
  “敬酒不吃吃罚酒?”侯密加重语气。
  气氛顿时就紧张了起来,好像一张拉满的弓,箭在弦上随时会发动。
  围着侯密的那群人见气氛不对,也不再嬉皮笑脸,一个个虎视眈眈地看着挡在路中央的两个汉人。
  侯密把舞伎往那堆人里一扔,正面朝柴云朗挥出一拳。
  柴云朗闪身避开,稳住身形,再次站定。
  一击不成,侯密使出一套组合拳,密密麻麻地压过去。
  拳风阵阵擦过皮肤,柴云朗数次偏头侧身惊险躲过。
  又一记直击面门的直拳,柴云朗后仰躲避,顺势一个后空翻,翻滚到几米开外。
  撞倒路边卖的摊子,瓜果从竹筐里滚落四散。柴云朗左手撑地,吐出一口浊气:“呵呵,不但知晓舞乐,指挥使的拳脚也快。”
  “他娘的。”
  侯密咬牙。这个汉人苍蝇似的,打不到,光烦人。
  这个时候,侯密瞥见那跟着柴云朗前来的白衣书生还一动不动站在原处,盯着被壮汉们推来搡去的小舞伎。
  “教训不了你,我还教训不了这小倌么?”侯密说着,挥着粗拳朝书生冲去。
  一双清冷的墨瞳朝他看去,书生右脚后退半步,左手背于身后。
  “且慢——”
  吴逢辰被义诊拖住,这才脱身,小跑到路中间,然后不着痕迹地挡在温吟秋面前:“且慢,且慢。唉,好好说这话呢,怎么就打起来了。”
  “指挥使大人,你就当卖我个面子呗?”吴逢辰掏了掏口袋,一碇白银被推进侯密手心,“他俩脑子不清省,别和他们一般见识。柴千户可是他娘的独苗苗,打出个好歹他娘要怪我的。”
  “您大人有大量卖个人情,改日有么要捎带的,我进宫替您给丽妃?”
  侯密虽然外表粗野,内心却细致,他眼珠子一转,暗暗合计着。
  这人侯密也认识,是太医院的太医,宫里贵人,王公宗室面前都能得脸。他姐姐还找这个汉人看过伤寒症。
  他好色不假,但没必要为了个下贱舞伎同时得罪了昭王的势力又得罪太医院的太医。
  都说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医生,人食五谷,哪有不得病的一天?
  不然趁人病,要人命,那就不妙了。
  大汉掂了掂那碇银子,还挺压手。他轻嗤一声:“多大点事,一个教坊的贱籍玩意,这么宝贝,让与你们又何妨?”
  打了个手势,示意他那群跟班放人。走前不忘甩给柴云朗一计眼风。
  小舞伎被人向前一推,推进离得最近的温吟秋怀里。
  温吟秋眨了眨眼。
  这容貌,总觉得在哪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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