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如山火(近代现代)——左肃

分类:2026

作者:左肃
更新:2026-07-01 07:30:04

  “我们同学是不是没有几个考出省的?”
  “大多都留在河县,去连阳的也不少,”伙伴语调轻松,随意踢着路边的石头子:“哎呀,反正咱同学群也没解散,你上里头问问呗。”
  唐秩饶翻了好久才找到已经在通讯录里沉底的群聊,群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今年开年同学们公事公办发的冷冰冰的“新年快乐”表情包,当年班上四十七个人倒是一个不落,还都在。
  同学头像早就换了一番又一番,如果不是备注早就认不全了。
  唐秩饶速速扫过一通,目光却在最后凝在他名字后面的那个头像上。
  小庄……
  点进主页,除了一条横杠依旧什么都没有。
  “我想,我们可以抽个空聚聚。”
  花白的手机屏幕还是太刺眼了,唐秩饶摁灭手机,继续向前走,轻笑:“再说吧。”
  天暗下来,烧起来的火的饱和度被拔高了好多。
  --------------------
  (信息量有点爆炸的一章)今天把明天那份发出来吧


第25章 Ch.25 攒动
  ===========================
  “流星导致的大爆炸放射出了许多化学物质,一罐又一罐的绿色液体混合在一起,污染了实验室里的试验品们……”
  庄徽声搓了把脸继续看。
  “……她上身穿着白色紧身短袖,一双明晃晃的大白腿就露在外面……啊啊啊啊啊啊——”
  “你要变异啊?”关介推开卧室门,盯着沙发上抱着电脑大呼小叫的庄徽声,一脸漠然:“这叫的,房门都挡不住。”
  “关老师——”庄徽声顶着被自己搓乱的头发,欲哭无泪地向关介嚎叫。
  关介抱臂斜靠门框:“少用那种眼神看我。”
  出租屋吊顶低矮,关介和房门差不多高,不近不远地看过去,还怪有压迫感的。
  庄徽声见他身材笔挺、举止周正的关老师冷峻地站在逆光口,投去个可怜兮兮的眼神:“关老师你救救我吧,心疼一下我也行……”
  “我倒觉得你乐此不疲。”
  关介言行不一,绕过横生在地上的插排电线坐到庄徽声身侧,瞥了眼庄徽声的电脑——
  黑体大字,赫然写着,“第一章 天灾降临”。
  “哟,批改上作文了?”关介嘴角上扬,笑着揶揄庄徽声。
  “写得那叫一个……算了,你自己看吧。”庄徽声无力地笑了两声,将电脑端给关介让他品鉴:“不知道是用什么部位写出来的。”
  关介从不看网文,拿过来也只是扫了两眼,就递还回去。
  “你也看不下去?我就知道,连我都觉得烂的东西。”
  庄徽声把呼呼发烫的电脑撇到一边,起身去冰箱里翻雪糕吃。
  他电脑还登着微信,过去过来也就不过三十几秒的时间,《末日流星之天罚》的作者就叮叮咣咣连发了六七条消息。
  全是五六十秒的大段语言,背景嘈杂,收音不清,嘟嘟囔囔的,像老太太说梦话。
  庄徽声低声咒骂了句,叼着雪糕,挨条语言转文字。
  大成从解读剧情一路讲到现实生活,讲自己起早贪黑送外卖多么多么不容易,小说中也融入了很多自己对生活的思考。
  庄徽声听得呲牙咧嘴——
  不是哥们,末世文里大篇幅描写女性角色身材丰腴,塑造大量降智女角色向男主示好,以此展现男主魅力,就是你对于生活的思考了?
  那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庄徽声甚至没有耐心听完,直接划到最新一条转文字:
  [*你可一定好好还原,我所有的名,场面都留着,别删了,特……一定,特别是柳柳惊鸿黑化那段儿。我所有的剧情都是有用的……线儿在里头的。*]
  转出的句子支离破碎,但也能看懂——
  好嘛,来催工的。
  庄徽声两眼一黑,想放肆地破口大骂,但碍于旁边还坐着个语文老师,便骂的收敛了点,至少没带脏字。
  “你这工作到底是个什么性质?”关介瞥了眼快要爆炸的庄徽声,淡淡问了句。
  “审策编导一体机。”庄徽声仰躺在沙发靠背上挠头:“我让那个作者把原著大纲发我邮箱,想着把原文看一遍再综合考量一下要不要收这个本,谁知道他扭头就把我邮箱分享给他周围一群跟他写作水平相近的作者了,现在我的邮箱里每天都有一大堆草包男频作者呜呜泱泱地毛遂自荐……”
  “稍显逊色的文笔应该不会太过影响广播剧的代入感吧。”关介还是不太懂这整套流程,只能出于人道主义地关怀一下:“万一你的改编很成功呢?”
  庄徽声一时分不清关介这句是安慰人的还是认真的。
  “我感觉我现在跟个网编似的。关老师……”他摆出身心俱疲的憔悴姿态,侧头渐渐靠向关介的肩:“你是不是大学学的汉语言,你要是不当老师,咱俩是不是就成同行了?”
  “成不了。”关介用半个手掌轻轻推开庄徽声靠在自己肩上的头,揉了揉他蓬松的碎发:“首先,我是师范类汉语言;其次,有独立的编辑出版学,讲三审三校,比我们要专业得多。”
  “你加油,我会在精神上支持你。”关介起身关了客厅大灯,正要回卧室。
  “关老师,你要睡了?”庄徽声哀嚎一声,黏腻的嗓音小有失落:“不要留我一个人在客厅,求你了,多陪我一会嘛……”
  “不止一个人,还有柳惊鸿、龙啸天,他们的故事那么精彩,你不会觉得孤单。”
  关介忍俊不禁,觉得撒娇的庄徽声还怪可爱的:“晚安。”
  若是放到平常,庄徽声回无比珍惜这个玩笑,一本正经的关介和他有来有回地插科打诨他简直求之不得,但现在,他只觉得是风凉话。
  庄徽声侧躺下,捶了捶坐久了酸痛的尾椎骨。
  “写这么烂还写这么多字,又臭又长烦死了……”他将电脑拉近,想换个舒服点的姿势看完这篇狗屎一样的男频爽文。
  指尖还没碰到触控板,电脑提示音又开始顶顶连响。
  “神经啊没完没……”庄徽声骂完半截想到关介已经睡了,自觉地收了声,担心提示音一直响会吵到关介,将电脑也调成了静音。
  静音后电脑快捷栏的微信图标一直在闪,庄徽声心里骂这群人写这么烂,怎么好意思一直催,点开后才发现是不知道多长时间都没个动静的高中同学群。
  这群为什么我还留着?
  庄徽声心说。
  他对高中的记忆并不好,毕业后单删了所有同学,连毕业典礼也没去。
  群里在热火朝天地讨论什么时间地点,看样子大概是在商量同学聚会。庄徽声没有群里任何一人的好友,所以没有备注,群里每个人都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像和昵称,他根本不知道谁是谁,也不想知道。
  庄徽声果断将群设了免打扰,关掉页面继续审读小说,但心间却莫名一阵沉闷,像缀了铅。
  一门之隔的卧室里,与庄徽声道了晚安后,关介并没有立即睡去。
  他背靠房门,久久未动,思考着一些他自己都想不明白的事,关于徽声,关于他自己。
  深夜很静,再微小的声音也会被放大。
  关介听见客厅渐渐没了嘁嘁嚓嚓的打字声,便轻手轻脚地扭动把手,缓步来到沙发前。
  庄徽声已经睡了,电脑屏保和头顶灯光一并映着他的半边侧脸。
  关介纷乱的心绪隐隐攒动,几个月,准确点,两个半月,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与庄徽声的轨道渐有交集,从邻居变成室友,他庆幸自己见证了庄徽声二十多岁的年轻生命里几乎所有的重大变故:起早贪黑打两份工、家人反对、与公司解约、从头开始单干创业。
  关介也有想过,如果这些都称不上“几乎所有”与“重大”,那这个世界简直太为难庄徽声了。
  可庄徽声还是很松弛,虽然他也天天在嘴上停不住地抱怨,但仍朝气蓬勃的,像是能随时跳起来给这个世界一个大嘴巴子,然后大骂:让你为难老子!
  关介想过以“过来人”的身份替庄徽声挡下,但这或许就是庄徽声必须经历的,他也不好居高临下地同情怜悯什么。不然,那天他对庄徽声说的“时代和观念的发展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快得多”“他觉得陌生的,我未必不觉得陌生”就全变成了夫子自道。
  关介愈发觉得自己像上个世纪的人,不擅长讲好听的话,什么好话从嘴里说出来都变得摇摇晃晃的,像凛冬哈出的雾虚虚的空气一样,冰冰凉。
  庄徽声侧身蜷缩着熟睡,落地灯为他勾上金边。
  关介替庄徽声将电脑合上放上茶几,为他盖好了被子。
  “下面有请优秀毕业生代表唐秩饶上台发言。”
  七月,仲夏,毕业典礼。
  河县二中校门口的土路上铺了条红地毯,年年如此,微微晒白掉色,破烂边缘被路过带起的风吹得毛毛碎碎。
  “……最后我想对学弟学妹们说,青春是不朽的长诗,愿此生拒绝平庸,直面苦难,逍遥山河,星途灿烂。谢谢。”
  唐秩饶还是那么大气端正,像他音宽洪亮的播音腔一样。
  庄徽声躲在操场边的银杏树下。高中留给他的记忆不是很好,毕了业他只想和高中的一切完全断联。
  他隔着掉漆的铁栏杆望向操场,看见唐秩饶在一片热烈经久的掌声中走下主席台,再扎进前排老师们的捧捧花束中。
  明明和其他学生一样,穿着土里土气的校服,但阳光好像就是格外偏爱他,不吝分毫地将所有流光溢彩汇聚到他周身。
  唐秩饶捧花和班主任笑谈,不经意一个转眸瞥见了银杏树后的熟悉身影。银杏树后“偷窥”那人也非毫无觉察,先是一怵,而后埋头背身掩耳盗铃地缩回树后了。
  “咱们河县二中啊,呃……虽然比不上城里的重高,但强者,是不会抱怨环境的,就像你们学哥唐秩饶……”
  教导主任站上台,举着红布包裹的麦克风即兴演讲。
  “嘿,小庄!”
  唐秩饶趁机绕到栅栏门边,将刚发的奖状卷成筒状戳了戳庄徽声的肩头调笑道:“你不是说不来吗?”
  庄徽声抿抿嘴唇,不太好意思当面说出“我只是想来看你”这样的话,抱膝蹲下,双手扶着栏杆顾左右而言他:“我又没进去。”
  “你说你这何必呢,”唐秩饶盘腿席地而坐,像是能猜透庄徽声所有的小心思:“你讨厌归讨厌,以后出了学校谁认识谁啊,但是毕业典礼还是挺有纪念意义的,不然,你也不会偷摸来看我演讲吧?”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