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主!手下留情!(穿越重生)——大木头

分类:2026

作者:大木头
更新:2026-06-29 09:08:04

  李青意识到事情可能有些严肃,被冻得手脚发冷的他跟着谢长风在另一侧有火盆的地方坐下:“听说山东在闹匪贼,那些士兵我亲眼看着出了城门,往南边去了。”
  一边说,他一边偷偷端起了一旁的茶水,打算顶着陛下的视线喝上两口热茶暖暖身子。
  谢长风:“我们就是那群匪贼。”
  话音一落,李青噗嗤一口将刚刚喝进嘴的茶水尽数喷出来。
  顾不上质问谢长风,他站起来跪在堂前请罪:“微臣殿前失仪,还请陛下恕罪。”
  皇帝支着下颌摆了摆手,李青扭头瞪着谢长风:“谢督主好大的胆子!不在京城好好做你的督主,究竟跑来山东做了什么偷鸡摸狗,作奸犯科的事,如今竟被济南官兵当作匪徒处理?”
  谢长风胸膛微微起伏,眼神微眯,声音里仿佛带着冰碴子:“李大人,我真是十分好奇,令尊那样聪慧的人怎么会生下你这种蠢材?”
  “你说若不是有人从中作梗,我谢长风有什么想不开的要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当匪徒,难道是为了抢你回去做压寨夫人么?”
  若是放在平时,李青必定会回怼他一番,可他没有谢长风那样大的胆子,陛下还坐在一旁,李青看向陛下:“陛下!谢督主对朝臣出言不逊,请您为臣做主!”
  “你父亲还能在他嘴皮子下边滚过两个回合,怎么如今到你身上,竟连一轮都撑不过去了?”郢德看着李青一脸委屈不平的模样,眼中略微带了两抹调侃,然后轻飘飘甩下一枚重磅炸弹,“忠国公要造反。”
  皇帝的说话风格李青是领略过的,要么绕着一大堆圈子说几句让人捉摸不透的话,要么就一张口就是直接到让人震惊到失语的话。
  譬如此刻,李青瞬间不冷了,也不看谢长风了,跪在地上露出一副见了鬼的神情:“您说什么?!”
  郢德:“朕说得还不够清楚么?”
  李青猛地换上一副肃然的表情,现在他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为什么济南会将谢长风当作匪徒,为什么陛下一行人不辞千辛万苦也要来到临清。
  无非是有人狼子野心,想要偷天换日罢了。
  见他不说话,谢长风嘲道:“看来还不算太蠢。”
  李青心中犹如波涛骇浪拍过,顾不上理会谢长风的嘲讽:“现下运河都封冻了,只有一条路可以回山东。”
  他说完这句话就没声了,堂前一时安静下来。
  郢德等了一盏茶的时间,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那张久经风霜的桌上敲了几下,缓缓道:“说吧,你这里又出什么事了?”
  李青虽然不如他爹行事老道,却也绝对不是什么蠢人,他既然猜到了他们一行人来临清的意图,当即便能领悟到眼下事态有多紧张,如果他头脑清醒,便该在第一时间安排人送皇帝一行人离开此地。
  可他明明都知道了,却还是跪在地上一发不语。
  说明此时的他没办法送他们离开。
  李青抬头看着上首的帝王,绣工并不精致的玄色大氅露出几根杂毛,错落出现在他干净无须的下巴边上,屋外漫天风雪转瞬倾覆,他坐在位置上脊背挺直如松,威严不减。
  仿佛这天地无论如何风云变幻,他都不会有半分动容。
  李青只好将此地的事情全盘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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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原来他早在两月前就来了临清,那时正值最后一波北上货物运输之时。
  李青到的突然,谁也不曾料到他堂堂户部尚书会现身此地,故而有些马脚便露了出来。
  临清钞关成立不久,但李青却为此筹划了许久,能从京都调来此地的官员都是他信任得不能再信任的心腹。
  李青:“说到底还是臣太年轻,没想到昔年一起苦过的旧友也会被钱财迷失了眼睛。”
  半月前,李清发觉钞关账册有异,他去了后关的几艘大船查看,发现有些船只竟然暗藏一层夹层。
  这个发现让他觉得心惊,需知从运河北上的船只到达临清后都要在前关通过,等待官员在敞厅验货核价,商人持票后放行。
  这个流程说起来简单,实则极其繁杂忙碌,这过程中,钞关近千人都得在不止一夜的灯火通明中忙碌。
  为了避免有人打着官船或军船的名头行事,钞关自备了几艘大船,要求所有带有官家旗号的船只都需要将货物挪到印有钞关的船只上运送至下一个卸货点。
  这并非故意增加工作量,而是过往船只一旦打上官家印迹,检查的官员库吏总免不了战战兢兢,碍于对方的身份与权势不敢严查。
  李青左思右想,干脆调了一排大船停在关外,只要遇到官家船只,不论对方是什么身份都一视同仁,都需要将货物卸载到钞关的船只上去。
  这样便能方便那些检验的库吏在换船的过程中验清货物,还免去了有些官家船只将贵重货物藏在夹层和暗格中逃避检查的可能性。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户部自己人会对钞关的船只动手脚,擅自改造了几层夹层出来。
  这夹层空间不小,作用只有一个,便是用来暗中替行贿赂的官家偷运货物,减免税收。
  李青这才明白,为何货税一制看似造福民生,可陛下却要他继续耐心等待。
  人心多变,哪怕是他最信任的石修,也免不了被金钱所诱惑。
  再好的政策施行下去,一旦掌舵的人出了问题,倾覆不过转瞬。
  尤其是如今的地方官员,贪腐之风尤为严重,以大和现如今的风气,还不是全面施行此项惠民政策的时候。
  谢长风闻言,嘴角挂上一抹讽笑:“这世上哪有什么非黑即白的事,你想要将钞关治成一个绝对公平的地方,便该预料到这是个天方夜谭的想法。”
  李青未语,他并非是什么初入官场的小白,这些年跟着他父亲对这些事也算是见识良多。
  李青:“那石修当年进京无依无傍,是家父替他引荐,后来我同他交好,临清钞关初建时第一人想到的人便是他,不可谓不信任。”
  他这一番话只为感慨,当年独自进京赶考,一心只为生民立命的人,不过短短几年便变了。
  郢德微微颔首,他没有说话,谢长风却懂得他心中所想,淡淡甩下一句“水至清则无鱼”。
  这便是李青的年轻之处,他还不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能够赶尽杀绝的,犹其是在官场这样的地方,若他永远是眼里塞不下一颗沙子的性格,这户部尚书是当不长久的。
  这便是天子想要他领会的道理。
  此事可大可小,只要及时发现,解决了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可眼下这般情况,事情可就大条了,谢长风想到什么,凌厉的视线落在李青身上:“你不会已经在追查此事了吧?”
  李青苦笑一声:“这就是臣的罪过。”
  这就是承认自己已经在追查此事了,原先李青并未将自己的安危放在眼中,且石修权利再大也大不出临清这么个地界,李青又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发现端倪的第一时间便已经着手调查。
  恐怕早已打草惊蛇。
  现在一行人是真真落进了腹背受敌的境地中。
  原以为临清的官员可以信任,却未曾料到,李青先行一步将这里的官员架在了火上烤,既然已经发展到如此地步,又怎可指望临清的官员能够尽心送他们出省?
  谢长风:“此处都是你的人,若要石修将功补过,将我们一行人完好送出省去,他可会愿意?”
  李青摇了摇头:“概率极低。”
  话音刚落,谢长风已经走至郢德面前:“既如此,此地不可久留,我们还是乘夜离开吧。”
  郢德落在桌上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只能如此了。”
  石修一介主事,背后又无可依傍,谁给他的胆子在临清这个地方搅弄乾坤?
  蛇鼠一窝,沆瀣一气,山东这个地方早就在另一种程度上拧成了一股绳,恐怕他们初到此地,行迹便已泄露了出去。
  堂内一片沉默,一时只余风雪之声。
  最终是郢德打破了这片沉默:“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如今戏幕已经拉开,只等着看哪方是能斗赢罢了。
  是夜,屋外飞雪未停,谢长风于望台负手而立:“祝师兄,若我不能活着回京都,翠娘的事恐怕还需要你多加照拂。”
  祝行同他并肩而立,调侃道:“若是连武功高强的谢督主都无法平安脱身,我如何能带着一介弱女子从这漩涡中离开?”
  谢长风:“他们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你。”
  祝行:“若你有心,哪怕他们的目标是你,勉力一试,未尝不能隐姓埋名离开此地。”
  二人心知肚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若只有谢长风一人,不说安全离开此地,完全可以随便找个地方藏身,蛰伏至明年春初,再跟着开航的船只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他不愿意。
  “长风,这一生都系在一人身上,可有片刻为自己不值?”
  祝行说出此话,眼睛不由得一酸,自认识谢长风起,祝行看着他一点点在朝中站稳了脚跟。
  可这个过程,却实在太过艰辛折磨。
  若他真是个爱权之人,如今走到这个位置也能称得上一句得偿所愿。
  但祝行知道,他爱的从来不是什么权势江山,而是坐拥权势江山的那个人。
  场面不由得静默一瞬,谢长风久未言语,祝行以为他是不想说,早已习惯了他的沉默,转而想说句其他的。
  ......
  “我原先想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最终被父母卖进宫中,成了一辈子抬不起腰杆的阉人,大抵是我天生命硬,那般大的年龄受了宫刑,竟也能活下来。”
  后来谢长风才知道,宫中超过十二岁动用宫刑能够活下来的男子实在是少之又少。
  他算是其中一个。
  “卫承宝是个对手下极其心狠手辣的人,跟我一同进入西厂的不少同僚,在外边受了再重的伤都没死,回了京却因为任务完成的不够漂亮,死在了西厂层出不穷的刑罚之下。 ”
  “有很多次我都险些没熬过来,可一咬牙,又安慰自己这些遍体鳞伤的疼痛远不及十五岁时所受的那道挥刀之刑罚。”
  “死是件多么简单的事,眼睛一闭,往地上一躺,一生的痛苦都可以在顷刻间消散,可我不愿意。”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殿下,他比自己还小上几岁,却被一群高大的侍从簇拥着,从一群太监手中救了自己一命。
  后来从西厂到东宫数次相见,谢长风看着八岁的小殿下迅速长高长大,年纪轻轻便已具帝王威严,游刃有余的在纷繁的朝中势力之间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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