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队长有点甜(近代现代)——潏潏橘

分类:2026

作者:潏潏橘
更新:2026-06-29 08:47:03

  姜糖坐在技术科的监控屏幕前,面前摊着笔记本。陆时渡拉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看着屏幕上分割成两格的画面——一格是审讯室的全景,一格是陈建国的面部特写。
  “紧张吗?”姜糖小声问。
  “还好。”陆时渡说。但他攥着膝盖的手出卖了他。
  审讯室里,沈砚清坐在陈建国对面,把文件夹打开,里面的照片一张一张排开——赵秀英家的糖球、孙美华家的窗框、五起案子的现场照片。
  “陈建国,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陈建国沉默了很久,监控屏幕上的时间跳了两分钟,他才开口。
  “知道。”
  “说说。”
  又是沉默,陈建国的眼睛盯着桌上的照片,嘴唇微微发抖。
  “小英和美华……是我杀的。”
  声音很轻,但监控室的音响把每一个字都传得很清楚。
  “其他三个人呢?”
  陈建国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也是我。”
  “为什么?”
  陈建国没有马上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受伤的右手,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对不起她们。”他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对不起小英,对不起美华,也对不起那些……像我欠她们的人。”
  审讯持续了三个小时。
  陈建国交代了所有五起案子。每一桩、每一笔,时间、地点、手法,说得清清楚楚。他说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但监控屏幕上的心率监测显示,他的心跳一直在一百二十以上。
  “第一起是三年前,在邻市,那个女人叫刘秀芳,五十三岁,退休工人。”他低着头,“我不认识她,但她的背影很像小英——瘦瘦的,走路有点驼背,我跟着她回家,在她开门的时候从后面打了她……用的是一根铁管,我提前准备好的。”
  “然后呢?”
  “她倒下去了,没有马上死,还在喘气。我……我用她的枕头捂住了她的脸。”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大概三四分钟,她就不动了,走之前,我往她嘴里塞了一颗糖。”
  “为什么塞糖?”
  陈建国的手指在膝盖上搓了搓,指甲缝里的黑色油污在灯光下看得很清楚。
  “小英喜欢吃糖,以前在工厂的时候,她口袋里总是装着几颗水果糖,分给工友们吃。那时候日子苦,一颗糖能让人高兴一整天。”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她给过我一颗。橘子味的。我一直没舍得吃,后来化了。”
  他停住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所以你想让她再吃一颗?”沈砚清问。
  陈建国没有回答,但眼泪掉下来了。
  “后来呢?”
  “后来就停不下来了。”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每年一个,我控制不住。每到三月份——就是小英搬走那个月——我就开始想那件事。想她说的话,想她的样子。然后我就……”
  “去找一个像她的人。”
  “嗯。”陈建国点点头,“我找那些独居的、年纪差不多的女人。跟在她们后面,看她们买菜、遛弯、倒垃圾。等她们开门的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
  “孙美华呢?她不是‘像’,她就是本人。”
  陈建国沉默了很久。
  “去年我打听到了美华的地址,去找她。我只是想看看她,没想……”他顿了一下,“她开门的时候认出我了,叫我‘陈技术员’,让我进去坐。她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但声音没变。”
  “然后你动了手?”
  “没有。”陈建国的声音突然大了一些,“那天我没有动手,她给我倒了杯水,问我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我说不好,她说,‘大家都过得不好。’她说了小英的事,说她一直想找小英道歉,但没找到,她说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那天晚上喝醉了去找小英吵架。”
  “你听了这些,还是杀了她。”
  陈建国闭上眼睛。
  “第二次去的时候杀的,隔了一个星期。那天她又给我倒了杯水,还给我煮了碗面,她说,‘建国,你一个人不容易,以后常来,我给你做饭。’”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她对我好,我就更恨她。要不是她当年说那些话,小英不会走,我不会……”
  他没有说下去。
  “赵秀英呢?”
  “小英……”陈建国的手指攥紧了膝盖,指甲陷进了肉里,“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开门看了我一眼,没认出来。我问她是不是赵秀英,她说不是,说她姐姐搬走了。她骗我。她怕我。”
  “她认出你了。”
  “嗯。她在发抖,但还是给我倒了杯水,她问我,‘建国,这么多年了,你还好吗?’”他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问我好不好。被我害得背井离乡,还问我好不好。”
  “然后你动了手。”
  “我说我挺好的,就是来看看她,她让我坐,我不敢坐。我站在门口,跟她说了一会儿话。说了什么我不记得了,然后……”他停住了,嘴唇抖得厉害,“然后我从口袋里掏出铁管。”
  “她看到了吗?”
  “看到了。”陈建国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看了那根铁管一眼,又看了我一眼。她没有跑,也没有叫,她只是说了一句‘建国,对不住’。然后闭上眼睛。”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
  沈砚清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说的‘对不住’——你觉得她对不起你什么?”
  陈建国摇头,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她没什么对不起我的,是我对不起她,是我没出息,没本事,留不住人。是我……”他哽住了,“是我杀了她,还在她嘴里塞了一颗糖。我想让她再尝尝那个味道。小时候她最喜欢的那种,橘子味的。”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瘫在椅子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
  监控室里,姜糖停下了敲键盘的手。她低着头,盯着屏幕上的笔录,睫毛微微颤动。
  陆时渡看着屏幕上陈建国的脸,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一个因为愧疚而杀人的人,杀了五个人,其中有他曾经喜欢过的人,有对他好的人,有无辜的陌生人。他说“对不起”,但五个女人已经死了。
  沈砚清合上文件夹,站起来。
  “陈建国,你涉嫌故意杀人,现依法对你进行逮捕。”他的声音很冷,很平,没有一丝波澜,“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将作为呈堂证供。”
  陈建国点点头,把手伸出来。手铐重新扣上的时候,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审讯室里格外清脆。
  他被带出审讯室的时候,经过走廊,陆时渡站在技术科门口,和他打了个照面。
  陈建国看了他一眼,目光浑浊,像隔着一层雾,但嘴唇动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被民警带走了。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时渡站在门口,脑子里还在回放陈建国说的那些话。
  “我想让她再尝尝那个味道。”
  一颗糖。二十多年前的一颗糖,二十多年后变成了五颗糖,五条命。这中间的逻辑,他理不清。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沈砚清走过来,手里拿着文件夹,脸色比平时更冷一些。
  “报告写完了吗?”
  陆时渡回过神:“还没有。”
  “回去写。”沈砚清把文件夹递给他,“齿痕比对、油漆分析、鞋印比对、五起案子的证据链关联,全部整理成正式报告,明天早上交。”
  “好。”
  陆时渡接过文件夹,犹豫了一下,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沈队,你觉得他说的是真话吗?”
  沈砚清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动机是真的,事实是真的,证据是真的。其他不重要。”
  “但他杀的那些人——刘秀芳、王淑芬、张桂兰——她们和当年的事没有任何关系。”
  “所以呢?”
  “所以他的‘对不起’没有意义。”陆时渡说,“他杀了五个无辜的人,然后说对不起赵秀英和孙美华。这说不通。”
  沈砚清看着他的眼睛,目光比平时多了一些什么。
  “凶手不需要逻辑通顺,凶手只需要相信自己是对的。”
  他顿了顿。
  “我们的工作不是理解他,是抓住他。”
  陆时渡点了点头,他知道沈砚清说得对,但心里那个疙瘩还是解不开。
  沈砚清大概是看出了什么,难得地多说了一句。
  “你解不开是好事。解开了,你就和他一样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
  陆时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那块旧表在他手腕上晃了一下,表盘反射了一小片光。
  那天晚上,陆时渡在实验室里写到很晚。
  齿痕比对报告、油漆成分分析、鞋印比对结果、五起案子的时间线关联——他把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数据和结论一一对应。最后他加上了一个附件:五起案子的共同特征总结。
  受害者均为五十至六十岁独居女性。
  作案手法一致:钝器击打后脑,枕头闷死。
  现场特征一致:门锁无撬痕(死者主动开门或凶手有钥匙),窗框提取到同类油漆粉末。
  仪式行为一致:死者口中被塞入水果硬糖。
  作案时间:每年三月,集中在三月中旬。
  凶手特征:与受害者年龄相仿,可能曾在红星纺织厂工作或与工厂有关联,熟悉老式工业环境。
  他把报告保存好,关了电脑,实验室里很安静,窗外能看到警局大院里的路灯,一圈一圈地亮着。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三月的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
  对面的办公楼里,三楼的灯还亮着。
  沈砚清的办公室。
  陆时渡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收拾东西,关了灯,走出实验室。
  经过沈砚清办公室楼下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窗户开着,沈砚清坐在桌前,低着头在写什么。台灯的光落在他肩膀上,把那件黑色衬衫照出一层暖色。
  他手腕上的表,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陆时渡站在楼下,看着那个影子,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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