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队长有点甜（近代现代）——潏潏橘

　　沈砚清没说话。
　　陆时渡检查了厨房。厨房很小，只有一个灶台和一个水池。灶台上放着一口大锅，锅里还有半锅水，水上漂着一层油。他用试纸测了一下水中的成分——油脂和盐分，还有微量的蛋白质。煮过肉的水。他的胃翻了一下，但没有停。
　　灶台下面的垃圾桶里有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个易拉罐和方便面包装袋。最底下有一个被揉皱的纸团，他展开，是一张超市小票。日期是四天前，地点是邻市的一家超市。买的东西有方便面、矿泉水、火腿肠、还有一个猫罐头。
　　“沈队，他在邻市买了猫罐头。猫还在。”
　　沈砚清走过来，看了一眼小票。“他带着猫。去邻市也带着。”
　　“所以猫可能还活着。”
　　“可能。”
　　勘查持续了两个小时。陆时渡把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过了一遍——床上的头发、桌子上的泡面碗、笔记本电脑、猫包、灶台上的大锅、垃圾桶里的小票、地面上的鞋印。他把所有物证装进箱子，搬出院门。
　　沈砚清站在院子里，给周劲打电话。“周劲，封锁这个院子。让技术科来采指纹和DNA。”
　　“明白。”
　　陆时渡站在院门口，摘了防毒面具。那股味道还在，但淡了一些。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河水和青草的味道，混着那股刺鼻的化学味。他看着远处的河面，阳光照在水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沈队。”
　　“嗯。”
　　“他在这里住了五天。五天前他退了老城区的房子，带着猫来了这里。然后去了邻市，杀了赵小曼。”
　　“三天前他写了‘她叫赵小曼’。那时候他已经动手了。”
　　“他在记录。”
　　沈砚清看着他。“他一直在记录。”
　　回程的车上，陆时渡开着车跟在沈砚清后面。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车的尾灯。路很窄，两边是菜地和零星的民房。他开得很小心，没有跟丢。
　　到了局里，他把物证搬进实验室，开始登记。笔记本电脑送去给姜糖做数据分析。头发样本送去DNA实验室。灶台上的大锅——他提取了锅壁上的残留物，装进试管。猫包里的猫毛和猫包本身的纤维，也提取了样本。
　　忙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坐在实验台前，盯着屏幕上那张超市小票的照片。超市的名字他知道，在邻市城东区，离赵小曼家不到一公里。孙志远在那里买了猫罐头。
　　手机震了一下。沈砚清：食堂关了。点外卖，你来我办公室。
　　陆时渡站起来，关了灯，走出实验室。刑侦支队三楼的灯还亮着，他推开沈砚清办公室的门，沈砚清坐在桌前，周劲坐在沙发上，姜糖坐在角落里。桌上摆着几个外卖盒。
　　“酸菜鱼。”周劲拍了拍旁边的沙发，“沈队说你今天想吃。”
　　陆时渡坐下来，打开面前的那个饭盒。酸菜鱼的汤还在冒热气，鱼片切得很薄，酸菜切得碎碎的，汤面上飘着红油和花椒。他夹了一片鱼，很嫩，酸辣刚好。
　　“姜糖，孙志远是怎么找到赵小曼住址的？”沈砚清问。
　　姜糖放下筷子。“她发过一张猫在窗台上的照片，背景里有对面的楼。对面那栋楼的外墙有一个很明显的标志——一个巨大的空调外机，位置很特殊。孙志远可能通过那个标志找到了小区。然后蹲点，确认了她的具体住址。”
　　“又是通过照片。”周劲叹了口气。
　　“很多人不知道一张照片能暴露多少信息。”姜糖说，“窗外的风景、小区大门、便利店、快递单。只要有心，都能找到。”
　　陆时渡夹了一片鱼，嚼着。“他很有耐心。陈雨桐他用了三个月，赵小曼他用了不到一个月。他在进步。”
　　“所以我们要在他再进步之前抓到他。”沈砚清说。
　　四个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酸菜鱼的汤被周劲泡了饭，吃得干干净净。姜糖把饭盒收好，扔进垃圾桶。
　　晚上九点，周劲和姜糖回去了。沈砚清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外套，穿上。
　　“走吧，回去。”
　　两个人下楼，上车。沈砚清开车，陆时渡坐在副驾驶。
　　“沈队。”
　　“嗯。”
　　“明天我去邻市。赵小曼家附近的超市，查一下孙志远买猫罐头的监控。”
　　“我跟你一起去。”
　　“好。”
　　车子开回小区。两个人上楼，换鞋。陆时渡去洗了手，沈砚清站在厨房里，倒了两杯水。水是凉的，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喝点水，早点睡。”
　　“好。”
　　陆时渡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凉水从喉咙滑下去，整个人清醒了一些。
　　“沈队。”
　　“嗯。”
　　“明天早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陆时渡想了想。“蛋炒饭。我来做。”
　　沈砚清看着他。“你会做蛋炒饭？”
　　“看过教程。米饭要隔夜的，鸡蛋要先炒，葱花最后放。”
　　沈砚清没说话，嘴角动了一下。
　　“好。”他说。
　　他转身往房间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别把厨房点了。”
　　“不会。”
　　沈砚清转身走了。陆时渡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房间门口。他笑了笑，关了灯，去浴室洗澡。
　　回到房间，手机亮了一下。
　　沈砚清：米饭在冰箱里，昨天的。鸡蛋在第二个抽屉。葱在保鲜盒里。
　　陆时渡：好。
　　沈砚清：晚安。
　　陆时渡：晚安。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窗外的夜风轻轻吹着，窗帘微微晃动。他闭上眼睛，想着明天做蛋炒饭的事。米饭是昨天的，鸡蛋要炒得嫩，葱花最后放。他看过教程，应该不会太难。
　　他很快就睡着了。


第42章
　　周一早上，陆时渡被闹钟叫醒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他躺了一会儿，听到隔壁房间有动静——沈砚清也醒了。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然后走进厨房。
　　冰箱里的米饭是昨天的，颗粒分明。他从第二个抽屉里拿出两个鸡蛋，从保鲜盒里抓了一把小葱。锅烧热，倒油。鸡蛋打散，倒进锅里，刺啦一声。他用铲子快速划散，鸡蛋成型就盛出来。锅里再倒油，放米饭，用铲子压散，一粒一粒的。然后把鸡蛋倒回去，翻炒，加盐，撒葱花。香味飘出来的时候，他关了火。
　　沈砚清出现在厨房门口，穿着昨天那件深蓝色夹克，头发已经打理过了。
　　“早。”陆时渡把蛋炒饭分成两份，盛进碗里。
　　“早。”沈砚清走过来，看了一眼灶台上的两碗蛋炒饭。米饭粒粒分明，鸡蛋碎成小块，葱花碧绿，颜色好看。“卖相不错。”
　　陆时渡舀了一勺，嚼了嚼。“咸了。”他放盐的时候没控制好，多抖了一下。
　　“下次少放点。”沈砚清说。
　　两个人坐下来吃。蛋炒饭虽然咸了，但米饭炒得干香，鸡蛋很嫩。陆时渡吃着，忽然想起什么，站起来从冰箱里拿了一盒牛奶，倒了两杯。牛奶是冰的，配咸的蛋炒饭刚好。
　　“沈队，今天去邻市，几点出发？”
　　“八点。你先去局里把昨天的样本处理好，然后我们过去。”
　　“好。”
　　吃完饭，陆时渡洗了碗，把厨房收拾干净。两个人出门，下楼，上车。
　　到局里的时候还不到七点半。陆时渡去实验室，把昨天从孙志远出租屋提取的样本放进检测设备，设置好参数。然后去刑侦支队找沈砚清。
　　沈砚清站在白板前，看着上面的照片和线索。周劲坐在桌旁，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姜糖在电脑前敲键盘。
　　“姜糖，林敏那边联系上了吗？”沈砚清问。
　　“联系上了。她没事，最近没有发现被人跟踪。但她说她确实在楼下看到过一个陌生男人，戴眼镜，瘦瘦的。她以为是小区的租客，没在意。”
　　沈砚清在白板上林敏的名字旁边打了个钩。“她不是目标。孙志远可能只是路过，或者踩点的时候被她看到了。”
　　“那他现在在哪儿？”周劲问。
　　“不知道。”沈砚清转过身，“但他买了猫罐头。猫还在，说明他不会走远。他的猫需要他，他也不会抛弃猫。”
　　陆时渡想到那个空猫包里的橘色猫毛。孙志远带着猫从老城区搬到南边的村子，又带着猫去邻市作案。他杀了人，还喂了猫。
　　八点，沈砚清开车，陆时渡坐在副驾驶，往邻市开。高速上车不多，路两边的树已经全绿了。陆时渡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沈队，赵小曼家附近的那家超市，监控可能只保留一周。今天是第六天，还有机会。”
　　“嗯。”
　　“如果监控拍到了他，我们就能确认他在邻市的活动轨迹。”
　　“嗯。”
　　车子开了一个半小时，到了邻市。赵小曼家住城东区，超市在小区门口，是一家连锁便利店。店面不大，门口贴着打折海报。沈砚清停车，两个人下车。陆时渡拎着勘查箱——不是勘查现场，是提取监控。他提前在箱子里放了一个移动硬盘和数据线。
　　便利店的值班经理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正在整理货架。沈砚清出示了证件，说明来意。经理把他们带到后面的办公室，打开电脑。
　　“监控保存十天。你们要哪天？”
　　“四天前。下午到晚上。”
　　经理调出监控画面。陆时渡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倍速播放。下午三点，下午四点，下午五点。画面里人来人往，大部分是小区居民，买水、买烟、买零食。下午六点，画面里出现了一个人。戴着黑色棒球帽，戴着口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瘦，中等身材，走路有点驼背。他走到冷藏柜前面，拿了一个猫罐头，又拿了一瓶水，然后去收银台付钱。全程不到两分钟。
　　陆时渡把画面暂停，放大。看不清脸，帽子和口罩挡住了。但身形和走路姿态，和孙志远一模一样。
　　“沈队，是他。”
　　沈砚清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他买的是同一个牌子的猫罐头，和超市小票上的对得上。”
　　陆时渡把这段监控拷贝到移动硬盘里。他又往前翻了几天，看看孙志远有没有来过这家超市。前一天，没有。前两天，没有。三天前，也没有。他只来了这一次，买了猫罐头，然后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