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队长有点甜(近代现代)——潏潏橘

分类:2026

作者:潏潏橘
更新:2026-06-29 08:47:03

  沈砚清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然后他继续写,笔迹和往常一样冷硬干脆。
  第二天一早,陆时渡到痕检科的时候,发现自己桌上放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
  折叠整齐,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的字迹锋利潦草:
  “警局发的,多了一件。——沈砚清”
  陆时渡拿起那件冲锋衣,翻看了一下。是新的,吊牌还在,他摸了摸面料,很厚实,防风的那种。
  他转头问旁边的同事:“警局会发冲锋衣吗?”
  同事抬头看了一眼:“会啊,每年都有。不过一般都是入冬才发,现在这个季节……可能沈队那边有多余的吧。”
  陆时渡点点头,把冲锋衣叠好,放进柜子里。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多了一件,骗谁呢。
  上午十点,刑侦支队接到报案。
  城东一个老旧小区,独居女性在家中死亡。邻居闻到异味报了警,派出所先到现场,发现死者口中有异物,立刻通知了刑侦。
  沈砚清带队出发,车开到警局门口,看到陆时渡拎着勘查箱站在路边。
  “你怎么在这儿?”沈砚清摇下车窗。
  “刘科长让我跟这个案子。”陆时渡说,“痕检科人手不够,新来的先上。”
  沈砚清看了他一眼,三月的阳光打在他脸上,皮肤白得有点晃眼,他穿着那件奶白色卫衣,外面套着勘查用的白大褂,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截细瘦的脖颈。
  “上车。”
  陆时渡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车里已经有两个人——开车的周劲和副驾驶上的沈砚清。后座堆着几箱设备,他把自己缩在角落里,勘查箱抱在腿上。
  车子发动后,周劲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陆博士,你昨晚睡哪儿了?”
  陆时渡愣了一下:“酒店。”
  “哪个酒店?”
  “就……附近找了个。”
  他没说实话,昨晚他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凑合了一夜——入职手续办完得太晚,银行卡没办好,支付宝里没钱,口袋里那点现金连最便宜的青旅都住不起,好在办公室暖气足,椅子够大,熬一熬就过去了。
  周劲没追问,沈砚清从副驾驶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陆时渡把脸转向车窗,假装在看风景,车窗玻璃上映出他的侧脸,睫毛很长,微微垂着。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沈砚清忽然开口:“局里有值班宿舍。回头让周劲给你办一下。”
  “谢谢沈队。”陆时渡说。
  “嗯。”
  案发现场在六楼,没有电梯,几个人爬楼梯上去的时候,陆时渡落在最后面。
  他体力不算差,但昨晚没睡好,加上勘查箱的分量不轻,爬到三楼就开始喘,他咬着牙没出声,只是放慢了脚步。
  沈砚清走在最前面,到了四楼拐角,停下来等后面的人,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陆时渡弯着腰撑在楼梯扶手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了,贴在脑门上,脸颊泛起薄薄的粉色。
  沈砚清走过去,从他手里拎走了勘查箱。
  “走。”
  陆时渡直起腰,空着手跟在他后面,勘查箱在沈砚清手里像没重量似的,拎得稳稳当当。
  “我可以自己拿的……”陆时渡小声说。
  沈砚清没理他。
  现场已经被派出所封锁,门口站着一个脸色发白的小民警,看到沈砚清过来,明显松了口气。
  “沈队,死者女性,五十六岁,独居。邻居闻到异味报警,我们破门进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了。”小民警顿了顿,“嘴里有东西。”
  沈砚清戴上手套,推门进去。
  陆时渡跟在后面,也戴好了手套,勘查箱被沈砚清放在门边,他蹲下来打开,一样一样检查工具。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家具陈旧但整洁,死者倒在客厅的沙发上,姿势不算扭曲,表情也算平静,但嘴里含着一颗东西——彩色的,圆形的,像一颗糖。
  沈砚清站在沙发前,低头看着死者。
  “法医到了吗?”
  “在路上。”周劲说。
  陆时渡站起来,走到沙发旁边,他弯下腰,凑近看了一眼死者嘴里的那颗东西。
  彩色糖球,表面已经部分融化了,粘在死者的下唇上。
  “这是什么?”沈砚清问。
  陆时渡直起身,眉头微微皱起来:“糖。水果硬糖。”
  “死者嘴里被塞了一颗糖。”沈砚清的语气听不出情绪,“这是凶手的仪式感,还是有什么别的意思?”
  陆时渡没回答。他重新蹲下来,打开勘查箱,取出一把长柄镊子和几个物证袋。
  “我需要提取糖球表面的痕迹。”
  沈砚清点点头,让开位置。
  陆时渡靠近死者,镊子稳稳地夹住糖球露在外面的部分,轻轻往外拔。糖球粘在嘴唇上,他调整了一下角度,慢慢地、完整地取了出来。
  他把糖球放进物证袋,封好,贴上标签。
  然后他举着物证袋,对着光看了一会儿。
  “怎么了?”沈砚清问。
  “这颗糖是后来塞进去的。”陆时渡说,“死者嘴角没有挣扎的痕迹,也没有唾液外溢的迹象。如果是死前塞进去的,不应该是这样。”
  “意思是死后塞的。”
  “大概率是。”陆时渡把物证袋收好,“具体要看尸检结果。”
  沈砚清看着他,没说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陆时渡低垂的侧脸上。他蹲在地上整理勘查箱,动作熟练,手指稳得不像一个刚毕业的博士。眉头微微蹙着,嘴唇不自觉地抿成一条线,专注得像在做一件做了无数次的事。
  沈砚清移开视线,走到窗边,拨了一个电话。
  “法医到了没有?……尽快。”
  挂了电话,他回头看了一眼陆时渡。
  那人正蹲在地上,从勘查箱里往外拿东西。白大褂的袖子有点长,他往上撸了一截,露出一小段手腕,细白,腕骨突出。
  沈砚清收回视线。
  “陆时渡。”
  “嗯?”那人抬起头,眼睛圆圆的,带着点疑惑。
  “糖球带回去做痕检,齿痕、唾液、表面附着物,能做的都做。”
  “知道。”陆时渡点头,“我今晚加班做。”
  沈砚清没再说什么。
  现场勘查持续了三个小时,陆时渡几乎没停过——拍照、提取指纹、采集毛发纤维、标注可疑痕迹,他把勘查箱里的工具用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件都放回原位,整整齐齐。
  周劲在旁边看得直咋舌,小声跟沈砚清说:“这海归博士干活挺利索啊。”
  沈砚清没接话。
  但他站在窗边,看着陆时渡蹲在地上认真工作的样子,多看了几秒。
  收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陆时渡把勘查箱收拾好,拎着箱子走到门口。周劲正在锁门,沈砚清站在走廊里打电话。
  “今晚住值班宿舍,我让周劲带你去。”沈砚清挂了电话,看了他一眼。
  “好。”陆时渡说。
  下楼的时候,他还是拎着勘查箱,这次沈砚清没帮他拿——箱子虽然重,但下楼比上楼省力多了。
  到了楼下,周劲已经发动了车。
  “陆博士,上车。”
  陆时渡把勘查箱放进后备箱,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沈砚清从另一边上车,还是坐在副驾驶。
  车子驶出小区。
  车里开了暖风,陆时渡靠在座椅上,疲惫感一下子涌上来,他努力睁着眼睛,但眼皮越来越重。
  “困了就睡。”沈砚清的声音从前座传来,不带什么情绪。
  “不困……”陆时渡说。
  说完就打了一个哈欠。
  周劲从后视镜里看到他捂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陆时渡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把脸转向车窗,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暖黄色的光落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再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身上多了一件东西——是沈砚清的外套,搭在他身上,车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抱着那件外套下了车。
  周劲站在车旁边抽烟,看到他下来,把烟掐了。
  “醒了?沈队先去痕检科放你的勘查箱了。让我在这儿等你。”
  “我睡着了?”陆时渡还有点懵。
  “睡了一路。”周劲笑着说,“沈队说别叫你,让你多睡会儿。”
  陆时渡抱着那件外套,站在三月的夜风里,耳朵又红了。
  “走吧,我带你去值班宿舍。”周劲说,“今天累坏了吧?”
  “还好。”陆时渡说。
  他跟着周劲往局里走,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沈砚清正从痕检科大楼里出来,黑色衬衫的衣角被风吹起来,路灯照在他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到车旁边,打开后备箱拿东西,余光扫到陆时渡,朝他点了点头。
  “去休息吧。”
  “沈队,”陆时渡说,“外套……”
  “明天还。”
  沈砚清说完,转身走了,步伐很快,和第一天晚上一样。
  陆时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办公楼门口,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外套。
  他跟着周劲往值班宿舍走,走了几步,忽然问:“周副队,沈队一直这么……话少吗?”
  周劲想了想:“对大部分人是的,不过今天跟你说的话,已经算多的了。”
  “是吗?”
  “是啊。”周劲笑了笑,“你没发现吗?他今天帮你拎了勘查箱、给你安排了宿舍、还让你在车上睡觉——他可不是对谁都这样。”
  陆时渡没说话,把怀里的外套抱紧了一点。
  值班宿舍在警局后面的一栋小楼里,单人间,不大,但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小衣柜,暖气很足。
  周劲帮他开了门,把钥匙递给他。
  “早点睡,明天还有得忙。”
  “谢谢周副队。”
  “客气什么。”周劲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对了,那件外套——沈队很少借给别人东西。你可能是第一个。”
  说完,他笑了笑,带上门走了。
  陆时渡站在房间里,低头看着怀里的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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