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捕法则(近代现代)——夏正年轻

分类:2026

作者:夏正年轻
更新:2026-06-29 08:27:56

  他打量开车的人,邓海宁穿着马甲、衬衫,用料极上呈的西装裤,外面一件深色大衣。
  那些饭馆很容易在衣服上留味道,他不想邓海宁浑身上下都是米线味。
  愣神纠结的工夫,听见邓海宁说:“吃这个行吗?”
  车子经过沿街餐馆,季崇文顺着他抬下巴的方向,看见一家门脸儿窄小的面馆。
  他试探地问:“邓总你要吃这个吗?”
  邓海宁气得发笑,语气里罕见地波动起震惊,“季崇文,你连十五块钱的拉面都舍不得请我吃?”
  “我不是这个意思。”季崇文立马否认,他抿唇,视线垂下一点,露出浅浅的梨涡,“你帮我解决了工作上的麻烦,只请你吃拉面多不好意思。”
  这话倒挺中听,邓海宁手指敲了敲方向盘,“那你准备请我吃什么?”
  “学校附近有家顺德菜馆还不错,但现在要等一个小时左右。”季崇文小心翼翼地问,“你可以等吗?”
  邓海宁蹙眉,“太久了。”
  季崇文认同,搜索附近的餐厅,从上往下浏览,“那我再看看有没有其他餐馆。”
  拐过一个路口,邓海宁短暂泊车,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开口问:“宿舍有门禁吗?”
  “十一点半。”
  邓海宁垂眸思忖,重新发动车子,询问季崇文的意见:“去另外一家不排队的顺德餐馆吃行不行?”
  “可以。”季崇文问,“位置在哪?”
  他说完不吭不响地点开地图,打算提前规划一下吃完饭回学校的地铁线路。
  “吃完送你回学校。”邓海宁说,“看一天材料了,趁现在阖眼休息会儿,到了叫你。”
  季崇文讶异抬头,成功邀约瑞和的总裁吃饭,外加对方主动当司机已经足够让他受宠若惊。
  从之前的几段实习经历来看,在没有所图的情况下,最好还是和领导保持距离,以免被其他人拿来做文章。
  季崇文礼节性地笑了笑,没有再说感谢的话,默默关上手机。
  昨晚想到第二天要入职瑞和,季崇文激动得整晚没睡好,早上又起得很早,这会儿眼皮发僵发沉。
  邓海宁常年不开车,但车技尚稳,车子开开停停,像坐摇摇椅,季崇文抵不住困意闭上眼睛。
  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季崇文又勉强睁开眼睛,虚虚实实的温柔声线,“旁边有衣服,盖着睡,别着凉。”
  季崇文昏昏欲睡,对指令反应迟钝,抻开搁在座位旁的西装外套,囫囵披在身上,枕着座椅夹角睡过去。
  轮胎搓磨路面和交谈的声音交替响起,季崇文惊醒,下意识地看向驾驶位。
  邓海宁在处理工作,似有所察觉,转过来怔了瞬。
  季崇文没醒神,瞳孔雾蒙湿亮,毫无防备的可欺模样,他坐直身体,低头看清压着的西装外套,忙抬起手臂整理,“不好意思,邓总,我...”
  “不用道歉。”邓海宁知晓他作为下属,此刻的心理负担,便解释,“我刚刚有个要紧事要处理,没来得及叫醒你。”
  季崇文叠好他的西装外套,轻轻放回原位置,“现在处理完了吗?”
  车内光线笼罩,季崇文的侧脸随动作忽明忽暗,他折衣服的动作自然熟敛,莫名让人心软。
  邓海宁盯着他,眼下莫测,心底压抑克制的冲动隐隐腾起。
  服务员领着两人往里走,季崇文不知道邓海宁安排人预定好了包厢,他瞥到大厅窗边有张空桌子。
  季崇文指着那边问,“我们可以坐那里吗?”
  服务员看了眼邓海宁,后者不经意扫过大厅,这个时间点就餐人多,吵吵闹闹,他说:“去包厢吃,这里吵。”
  包厢大多八人、十人座,还有低消,季崇文鄙视他这种浪费行为,严肃道:“两个人坐包厢太空了,聊天都不方便,我觉得那里就挺好的。”
  邓海宁不发话,服务员不敢点头,只能站在那里等着。
  “行,那就坐那里。”邓海宁把外套递给服务员,率先迈步,经过季崇文面前,低头垂眸,意味深长地瞥过,“方便我们两个好好聊聊。”
  不方便聊天只是一个托辞,不曾想被他抓成重点,季崇文坐到他对面,把菜单递过去:“邓总,你来点。”
  “出了公司不用叫我邓总。”邓海宁翻开菜单,姿态悠闲地靠在椅子上,抬眼意有所指地盯着他,似乎在等他回话。
  季崇文掩饰性地喝了口水,滚烫的茶汤,烫得他吐出舌尖咬住,五官皱到一起。
  “毛手毛脚。”邓海宁叠好纸巾递给他,顺手擦掉他袖口的水渍,忽然想起什么,问他,“脑袋还疼吗?”
  季崇文揉了揉中午撞到的地方,仔细感受了下才说,“有一点。”“做事沉着冷静一点,不要手忙脚乱,越是惊慌越是出错。”邓海宁刻意放柔语调,不像训斥,“更何况是在我的办公室,我面前,按照你的节奏做事就好,没有人会催你。”
  “嗯。”
  季崇文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邓海宁及时打断,“不要把‘谢谢’和‘对不起’挂在嘴边,很多都是小事,不需要重复感谢或是道歉。”
  “好。”
  “我点好了。”邓海宁把菜单递回他手上,“看看你还要加什么菜吗?”
  两荤一素,两份主食,适中的价格,既不会让季崇文结账时有压力,也不会过分考虑他的拮据,轻视他请客的真心。
  季崇文心照不宣地笑了下,转头和服务员说,“再加两盅鸡汤。”


第12章 杀猪盘
  吃完饭,季崇文去前台买单,邓海宁看他小孩一样回来,抿了口茶清口,“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季崇文一愣,自问他怎么看出来的?他心里的确愉悦,这种感觉像之前给方忽买很贵的咖啡,有感激有回馈,但又有细微差别。
  “吃饱饭当然开心。”
  邓海宁总是能抓到让他意想不到,却又真实存在于内心的重点,“你还饿过肚子?”
  季崇文突然不说话,睫毛忽闪,又是那副沉浸过往的忧郁神情。
  他摇头,“小时候和小伙伴在外面疯玩,玩得不知道回家吃饭。”
  “那么久的事情还记得?”
  “也不算久。”季崇文用手指比划,“十几年前吧。”
  邓海宁伸手,下意识的绅士妥帖,替他挡着电梯门,闲聊般问:“不到十岁的时候?”
  话题延展到了季崇文没想到的程度,他点头,以为会就此打住,结果邓海宁又问了句。
  “在外面玩什么玩得那么入迷?”
  “......”季崇文故作回想思考状,“就是一些那个年纪喜欢的游戏。”
  邓海宁不依不饶,跟他平时惜字如金,冷淡示人全然不同,“比如?”
  “......”
  怎么这么喜欢刨根问底。
  季崇文假装手机来消息,他解锁点开方忽的聊天框,敲字告诉他几点回学校。
  方忽在录口译凑磁带时,秒回他:?
  方忽:怎么突然和我报备?
  方忽:一个咬着玫瑰花的邪魅小猫/望着弹出表情包,季崇文情不自禁笑出声,又连忙收住,悄悄觑身侧的人。
  邓海宁也在低头看手机,眉棱蹙起一点,双唇紧抿,侧脸线条冷硬、不近人情。
  他在处理工作,季崇文笃定。
  “海宁哥,时间还早,我坐地铁回学校就行,你早点回去休息。”季崇文走到餐厅外和他道别。
  “我说话算话,说送你回去就肯定会送你回去。”
  邓海宁话锋偏锐利,有种道不明的针对,在场没有第三个人,季崇文不知道他在说谁,瞬间变得局促起来,上车后一言都不敢发。
  “从学校到公司通勤多久?”快到学校,邓海宁问了句。
  “四十分钟左右。”
  “挺远。”
  “还可以,早上地铁很快。”
  邓海宁想了下,欲言又止,最后问:“瑞和有员工宿舍,步行十分钟左右,考虑搬过去吗?”
  这种情况应该要额外从工资里扣除一部分费用,季崇文不考虑,他摇头:“我没有踩点打卡的习惯,不会迟到,而且坐地铁也很方便。”
  “申请的话会有住房补贴,能覆盖掉宿舍的房租。”邓海宁适当施压,“主要是项目期间也会有加班情况。”
  季崇文沉默了会儿问:“加到很晚吗?”
  “末班地铁是几点?”
  隐约感觉这个问题有陷阱,可季崇文还是诚实回答:“十一点四十。”
  “加到凌晨也是家常便饭。”
  “......”季崇文说,“我回去想想。”
  “想好了直接联系人力部。”邓海宁降下车窗,和校门口的门卫交涉。
  车在原地停了一小会儿,季崇文想起来外来车辆禁止入校,他下车出示学生证,“这是我...嗯...”
  季崇文回头望着车内的男人,五官俊朗深邃,档案上显示邓海宁三十五,但其实看不出来。
  担心他忌讳被说年纪大,季崇文先跑到驾驶室外,小声说:“我可以说你是我家长吗?”
  清和的嗓音和他身上的气息猝不及防袭来,邓海宁眼眸漆黑,思绪被勾着走,隐隐地回味。
  “可以。”
  季崇文绕回去,和门卫说:“这是我叔叔。”
  门卫看了眼他的学生证,抬杆放行。这一天过得太充实,季崇文思绪纷乱,望着越来越近的宿舍楼,如释重负地长叹了一口气。
  邓海宁皱眉,故意为难:“和我待在一起很累吗?”
  “没有!”季崇文冷汗直冒,顿时坐直坐正,恨不得拿出校运会的亢奋架势。
  车行驶到宿舍楼侧停下,车内萦绕着香味,一天接触下来,甚至可以称之为是熟悉的香味。
  季崇文下车走了几步,那股香味分不清是在鼻端,还是在脑海,总之经久不散。
  邓海宁欲挑头,瞥见季崇文折返回来,他降下车窗问:“东西落车上了?”
  季崇文摇头,他走近弯腰,双手交握垂在身前,露出单纯的笑:“三哥,谢谢你。”
  他道过很多次谢,向邓总,向海宁哥。
  却是第一次向三哥。
  邓海宁眉心舒展,抿成直线的薄唇微微勾动,目送他转身走进宿舍楼。
  车子挑头开出一截,邓海宁心焦气躁,他烟瘾犯了,去摸打火机时视线晃过车外后视镜,心猛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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