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捕法则（近代现代）——夏正年轻

　　角色的调换让邓执不爽，他脸别向一侧，阴沉着脸，“不行，陪我吃完。”
　　季崇文放软声音，“执哥...”
　　邓执不松口，拾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夹菜，对季崇文如坐针毡的表现视而不见。
　　“执哥，我真的要迟到了，入职第一天开会就迟到，各领导肯定会有意见，我先回去，等晚上下班再来找你好吗？”季崇文柔声哄他。
　　“不好。”邓执语气不容置喙，还想说什么，却被季崇文的手机铃声打断。
　　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季崇文犹豫了下接通，一道熟悉的男声传来，询问他在哪。
　　“唐秘书，我已经在等电梯了，马上就上来。”季崇文保持着电话畅通，抱歉地望向邓执，眼里有令人动容的祈求。
　　邓执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差，最后啪地摔下筷子，先季崇文大步离开。
　　季崇文顾不上哄他，撤开椅子就往主楼跑，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五分钟。
　　办公室门虚掩，出于礼貌，季崇文轻轻扣了两下，得到准允后推门进去。
　　邓海宁视线扫过来，情绪如幽潭，不见水波涟漪，他看了季崇文几秒，“去休息室洗把脸。”
　　季崇文跑得满脸通红，转头往外走，听见邓海宁叫他又转过来，但狂乱的心跳下，他根本没有办法说话回应，一张嘴就想咳嗽。
　　邓海宁垂下眼睫翻阅文件，“参会的领导里有人临时有事，会议推迟到明天上午。”
　　“......”
　　季崇文欲哭无泪，走进茶水室，洗完脸撑着洗手台平复呼吸。
　　片刻，他转过来，腰靠着台面给邓执发消息，小心翼翼地问他在不在办公室，现在可以过去找他。
　　邓执没理他。
　　季崇文放下手机，力不从心地搓了搓脸，挡住的视野内，门把下拧，咔哒一声打开。
　　季崇文仍旧捂着脸，手指分开，触及睫毛的缘故，视线内的景物微微晃动。
　　“邓总。”季崇文神色正经，蹭地垂下手，台面搁置的手机被打掉，哐的一声，他手忙脚乱地去捡，起身撞到收纳柜，痛得倒抽凉气。
　　邓海宁欲伸手扶他，“慌什么？”
　　季崇文忍着泪花躲开，逞强着说，“没慌。”
　　邓海宁屈指叩响花纹玻璃门，示意他出来，季崇文捂着脑袋走回工位，在心里暗暗吐槽：明明有私人茶水间，为什么还要来外面的茶水间，害他撞这么疼。
　　半响，唐秘书闻讯赶来，“季同学，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不用了，就是撞了一下，不要紧。”季崇文解释，对瑞和这种过分关怀员工的举动，又感动又有点儿不适应。
　　唐真不敢随他意愿，侧身看了眼办公室内视频开会的邓海宁，对方似会意，轻微点了下头。
　　唐真领会，他转过来又说：“季同学，下午麻烦你跟我出去一趟。”
　　“好。”季崇文当是工作安排，“几点出发，我收拾一下。”
　　“一小时后可以吗？”唐真建议，“你可以午休一会儿。”
　　季崇文拉住转头准备出去的唐真，瞥了眼邓海宁后，用说悄悄话的音量说：“唐秘书，你叫我崇文就可以了。”
　　看他俩在外面咬耳朵，很快，唐真的手机又响了下，这次唐真没有拿出来，而是径直离开。
　　中午吃饭的间隙，技术人员来装了电脑，部分文件有电子版，可以一会儿在车上看。
　　季崇文拉上书包拉链，走进邓海宁办公室，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前，和他汇报：“邓总，我和唐秘书出去一趟。”
　　邓海宁嗯了声。
　　趁他没抬头，季崇文走到门口，书包背带被门把手勾住，他快步往前，又被反作用力猛地拉回来。
　　门砰地一声。
　　季崇文一口气提到嗓子眼，拿下书包背带，鬼鬼祟祟地往里看了眼，邓海宁正色盯着他，嘴角似有幅度，评价道，“毛手毛脚。”
　　季崇文深鞠一躬：“下次一定注意。”
　　走到园区地上停车场，唐秘书已经到了，季崇文拉开车门坐进去，“唐秘书，我们要去见客户吗？”
　　“不是。”唐真在后视镜里冲他微笑，“带你去趟商场。”
　　季崇文不接：“商场？”
　　唐真正欲解释，中控台的手机亮起，屏幕上显示邓总两个字。
　　后排的季崇文自觉保持安静，见人挂断电话想接着问原因，又担心过问太多不好。
　　“稍等一会儿。”唐真先他开口，说罢打开车门下去。
　　季崇文点头，继续熟悉没看完的材料，差不多十分钟左右，车门重新打开又关上。
　　拿出来的这份材料没来得及装订，被灌进来的风扬起，季崇文弯腰捡起飘落的两张，闻到一股似曾相识的木质香调。
　　他疑惑地抬头，邓海宁站在他面前，手肘压着车门，似乎在等他整理完毕。
　　季崇文把材料一股脑儿塞进书包，自觉地往旁边挪，给邓海宁腾位置。
　　“邓总。”
　　“嗯。”邓海宁坐进车里，不多解释，“忙你的事情，到地方叫你。”
　　季崇文紧张地坐直身体，手指扣着材料的边角，努力控制着喘气的力度。
　　邓海宁从手机屏幕分出余光觑他，“准备憋成工伤讹我一笔？”
　　类似打趣的话，季崇文笑不出来，他抿抿唇，看了眼开车的唐真。
　　唐真目不斜视，他只好放弃，全程聚精会神地盯着挡风玻璃，直至车子进入商场地下车库。
　　后排左右两个车门同时打开，季崇文下来，见唐真不动，他弯腰问：“唐秘书，你不一起吗？”
　　唐真说：“邓总陪你上去。”
　　季崇文不情不愿哦了声，磨磨蹭蹭走到邓海宁身旁，“邓总，一会儿见客户需要我提前准备什么吗？”
　　“不见客户，带你去买两套西服。”邓海宁理由周全，“项目期间能用到。”


第11章 高下立判
　　季崇文窘迫地低下头，捏了捏薄袄里不算正式西装的外套。
　　这套衣服是本科时期为了参加英文演讲比赛，跑去商贸市场花九十块钱买的。
　　他穿了好几年，不过因为洗护比较注意，除了个别地方有磨损，看不出很旧。
　　收到入职通知当天，人力部和他强调过着装要求，他本来打算等这个月的补助下来后再买的。
　　年少的自尊总是大过一切，季崇文快步跟上邓海宁，他说：“邓总，不麻烦你，我宿舍有正式西装，明天我会换上，不会在项目期间给瑞和造成任何负面影响。”
　　电梯下来要一会儿，季崇文不确定谎言会不会被识破，他强撑着直视转过来的邓海宁。
　　他看到邓海宁笑了下，“入职瑞和的员工都会发工服，制作周期大概是半个月，但明天你就要陪我见客户，时间来不及，所以我先带你买，你工服的费用我会让人力部折合到你的工资里，届时你再转给我就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季崇文稍稍仰头，漆黑的瞳仁亮亮的，“真的？”
　　“当然。”邓海宁摁下楼层键，意外地逼近，那股木质香变得侵略十足，“不然你为什么觉得我会自掏腰包给你买衣服？”
　　“我不是这个意思。”季崇文屏息，双手掌心向后，贴着电梯内壁，他转过脸，看清墙面上两人略显亲密的姿势。
　　还有邓海宁一眨不眨望向他的眼睛。
　　再转动视线就太明显，季崇文紧张地咬了下唇，唇珠瞬间由红变白，又变得更红，饱满莹润。
　　邓海宁闷笑，墙面映照出他眸间的温柔。
　　...
　　从商场回来，邓海宁径直去了会议室，季崇文独自回到工位。
　　会议连着会议，邓海宁开到晚上七点，开得头昏脑胀。
　　唐真进来，看他这幅神色，找来止疼药，“邓总，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邓海宁仰颈枕在椅背，摇了摇头。
　　他头痛是老毛病，神经性的，治不了，长时间高强度工作就会犯。
　　唐真接着说：“邓总，季崇文还没走，在你办公室等你。”
　　空气静了一秒，邓海宁睁眼，语气里不易察觉的笑意：“等我？”
　　“嗯。”
　　邓海宁起身，看起来心情不错，他让唐真先下班，甚至破天荒给司机老余也放了一晚假。
　　回到顶层，季崇文果然不在工位，而是在他的办公室，完全没有表现出晚下班的焦急，左顾右盼，端正地坐在沙发上，拄肘用笔在材料上圈圈画画。
　　邓海宁走近，叩了下桌面。
　　季崇文抬头，他合上笔站起来，说出酝酿了一下午的话：“邓总，谢谢你替我解决了服装的难题。”
　　知道他话没说完，邓海宁只点了下头，让他继续说。
　　“我问过唐秘书，他说你下周四中午没有应酬，所以我想问你方不方便，我请你吃顿饭。”
　　“吃饭？”
　　季崇文吞了吞喉结，做好了钱包被宰的心理准备，重重地点头，真诚无比，“嗯。”
　　邓海宁倚着桌沿，挑眉提议，“我今晚就有时间。”
　　“今天吗？”季崇文面露难色，“我刚来瑞和，还不熟悉公司周边，不知道有哪些餐厅，而且我也没有提前预约...”
　　“那就去你熟悉的地方吃。”邓海宁专断，不给他反悔的机会，“收拾书包，去你学校附近吃。”
　　季崇文明明很抗拒，却又莫名其妙地听从了邓海宁的建议，懵懵然拉好书包拉链，出去拎上衣服的包装袋。
　　他一副认真且忙碌的模样，邓海宁左臂弯搭着西装外套，忍笑，“衣服留这里，明天早上来了再换。”
　　“方便吗？”
　　“方便。”
　　学校附近有家顺德菜馆，只接受线下取号，季崇文给方忽发消息，问他在不在宿舍，能不能帮忙去取个号。
　　方忽：你还没下班？
　　季崇文：下了
　　方忽换上衣服下楼，走去学校大门的路上给季崇文打电话，结果被狠心拒绝。
　　方忽：？
　　季崇文先回了个流泪的表情包，然后才解释邓海宁在车上，不方便接电话。
　　方忽：瑞和的老板？
　　季崇文发了个瑟瑟发抖的小猫。
　　前方信号灯要等，邓海宁扶着方向盘，抬眼看向后视镜。后排的人书包放在腿上，捧着手机打字，时不时撇下嘴，耷拉下眼尾。
　　像砧板上的鱼，企图逃脱当下却又无可奈何。
　　方忽把就餐号拍给他，附带一句：前面还有二十六桌季崇文崩溃地闭了闭眼，他仔细回想学校附近的私房菜馆，发现大多都是拉面、米线、鸡公煲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