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生恨(穿越重生)——温康鱼

分类:2026

作者:温康鱼
更新:2026-06-29 08:18:30

  经过一番苦战缠斗,半魑心中知晓,凌休此时强悍的灵力都源自于那柄寒商剑,他能做出祭剑这种事,倒是在意料之中。他并非畏惧于一时的下风,他清楚凌休也坚持不了太久,只是现下幻境外情况有变,再拖延一秒,枳芜的危险就会多上一分。
  谢竟秋是个疯子,凌休也是。
  半魑心中那股怨恨愈发强烈,他仰头望着一身血伤,却半分不肯退让的凌休,怒喝道:“凌休,你今天一定要拦我是吗!”
  “为什么!你为什么一定要与我为敌!你为什么非阻止我不可!”
  半魑周身环绕着漆黑戾气,灵力相抗的余韵震得周遭残存的血雾纷纷激荡散开。
  凌休短短略过一眼半魑狰狞的神色,突然喉间涌上腥甜,他强压下体内翻涌的伤势,沉声道:“只要你停下炼魂……”
  “不可能!凭什么是我放弃!为什么永远是我在让步!我费尽心思走到今天这一步!你却要我就这么算了?!”
  “停不了,早就来不及!待到炼魂大成,整个天下都将覆灭……”半魑心底深处的不甘源源催生出更为极端的偏执,眼底最后一丝理智彻底消失殆尽,“凌休,凭什么你就这么容不下我!!!”
  “那你要我如何?!你可曾扪心自问过自己,这么多年来杀的每一个人,真的都是该死之人吗?真的没有一个无辜吗?”
  凌休持剑的手臂微微震颤,伤口鲜血汩汩而出,滴落在碎裂的血境之上。
  “若是我真如你所愿,置之不理,那到底还要死多少人,你才能平了心中的怨恨,才能……收手……”
  话音落尽,彼此深知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破碎的幻境虚空狂风骤起,腥风卷着碎光乱舞,剑意与戾气轰然对撞。
  半魑目眦欲裂,不断调动周身残余妖力、炼魂术、怨煞尽数汇聚枪身……
  凌休既孤注一掷,那他亦如此。
  既要不死不休,便试看谁才能活到最后,看到最后的结果。
  凌休神色凛冽,眼底无半分波澜。他无视经脉崩裂的剧痛,举起清寒剑身,引来万丈剑光破体而出。
  刹那间,剑意劈开漫天戾气,剑光横贯正片崩塌的幻境。
  巨响轰鸣之中,那道剑意破风而过,狠狠刺穿半魑的心脏!感知到剑身的冰冷时,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半魑满脸错愕,血色尽褪,口中蓦然呕出大口鲜血。
  凌休眸光骤然一凝,手中微顿,随即缓缓松开了剑柄。
  只见半魑心口贯穿处,有一层若隐若现的妖力结界牢牢护住心脉。
  ——那是郁氏传承百年的妖契。
  被寒商剑意刺穿后,正悄然无声地消散。
  零星芒色在眼前飞掠而过,像尘埃,又似飞星,半魑周身戾气四散,眼中才恢复半秒清明,便很快覆上温热水雾,他颤着嗓音,声音极低地唤了一声:“枳芜……”
  “砰——”半魑脱力地重重跪地,几乎是哀求地伸出手,想要捧住要坠落的那丁点光芒。
  可这余下的这点光芒太微弱,终究转瞬即逝……
  “枳芜……”半魑知道那是她的妖魂,所以唤她的声音一次比一次哽咽,一次比一次痛苦,泪水混着血滴落,最后跪在崩裂的地面上,崩溃地哭出声音……
  “我失败了……”
  “枳芜,我还是失败了……”
  步步为局,千辛万苦才到今日,却还是失败了。
  忽然,半魑听见细微的脚步声,耳边听着是在渐行渐远,他不禁开了口,嗓音沙哑:“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凌休离去的背影一顿,回答的语气极为冷漠:“慕承慈已经死了,你只是郁辞。从今往后,你我再无干系。”
  “凌休……”他的声音里是无法抑制的哽咽,一字一句道:“我是真的恨你,我太恨你了……”
  这句话,郁辞记得他对徐昼尘说过,那时的徐昼尘看着年仅十余岁的他,却默默背过身,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责怪。
  但郁辞却知道,徐昼尘转身,是因为红了眼眶。
  “那你就带着对我的恨,永远地活着吧。”
  闻言,郁辞蓦地怔住,再说不出任何话。
  凌休从此就头也不回地走了,没有半分留恋地放下过往,好的坏的,统统就都这么了结在今日。
  郁辞总是在说恨,可他却根本没有想明白,到底恨的是什么。
  他恨徐昼尘当年为了天下人,利用母亲的妖心,强行打破了父亲以命布下的诡阵,父亲也就此离世。
  可偏偏孤苦无依的他,却又是被徐昼尘带回微山,多年悉心照料,亲自养育成人。
  徐昼尘封住他所有的妖力,隐去枳芜的妖契,多年费尽心思为他遮掩身份,最后不得善终。
  郁辞想过自己对徐昼尘的恨到底是什么样的,深思过,纠结过,最后不了了之。其实那时候就隐隐明白,太过矛盾的恨,其实就是不恨。
  是难以成真的恨。
  也是他此生,直到死,也无法释怀和接受的不恨。
  正因为凌休身上有徐昼尘的影子,以至于让郁辞记恨到如今,可既然对徐昼尘的恨都是如此牵强,那对凌休的恨就真实吗?
  又或者只是单纯地埋怨凌休,埋怨那过于刺眼的光风霁月,总是无时无刻地照在深处黑暗的他身上,明明他都已经认为自己不需要任何光亮,也不愿意走出过往。
  可凌休什么都不需要做,只是站在那里,郁辞就已经难以自控地怨恨他。
  怨他义无反顾的选择,居然从来都不是自己。
  凭什么不是呢?凭什么天道对他如此不公,到头来却连凌休这样敢于逆天而行的人,也还是不愿意站在他这边呢?
  郁辞这样想着,怨着,怨到最后也没法放过自己了。
  他怨恨自己,居然连恨一个人,都不做到彻底。
  而命中的慈,本就是父亲赐名于他的。
  ====================


第73章 成圣
  祭剑的反噬逐一呈现,凌休浑身经脉崩裂,鲜血从七窍汨汨涌出,硬生生将一身衣衫染得通红淋漓。幻境虚影彻底褪去,万千痛楚遍布全身,凌休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那便是死也要死在谢竟秋的眼前。
  这次不会来不及,不会失信,不会再丢下谢竟秋,无论生死,他们都只会在一起。
  可当他强撑着仅剩的一口气回到北酆时,却只看到满目狼藉,九天之上雷云沉没,漫天雷霆轰然坠落,肃杀之意的天罚尽数劈落在那抹孤寂的身影之上。
  芳菲剑阵凌空展开,殷红剑影层层流转,谢竟秋半跪在残碎的天地之中,一支风立在他身侧,剑体嗡鸣不止,剑碎声正断断续续地响起……
  蓦地!一道惊雷劈落!天地为之震颤,轰鸣余响几乎能将人魂震碎!
  “铛——”寒商脱手落地,凌休踉跄地迈出步子,摇摇晃晃地朝着谢竟秋跑去,可下一秒,一道坚固屏障骤然横亘面前,硬生生将他隔绝在外。
  “芳菲剑阵……”凌休抬起掌心,覆在冰冷的结界上,他试图调动灵力破开屏障,可丹田空空如也,经脉彻底枯竭。在幻境中与郁辞死战,灵力早就已经耗竭殆尽。
  而他的神魂也已经是风中残烛,献魂祭剑的代价来得很快,他的神魂正无声无息地溃散,要不了多久,就会消散于天地间,尸骨无存。
  可谢竟秋呢?
  凌休再不敢多想那些荒谬可怕的念头,他张了张唇,发出微末沙哑的声音:“谢竟秋,你到底在做什么……”
  隔着剑阵结界,谢竟秋却隐隐听见了那熟悉的声音,于是那挺立许久的背影,忽然微颤了下,接着便转过身,缓缓回过头……
  雷光金芒落在他苍白的面容,血色顺着嘴角滑落,染红了半张脸,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眸,此时黯淡无光,只映出结界外无助的身影。
  “打开剑阵……”凌休说话时都在止不住地颤栗,内心那股极度的恐惧疯狂涌上心口,让他不得不低下头,哀求道:“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答应过我的……你说我们同去同归,生死与共的……”
  “凌休……”谢竟秋看见了凌休含在眼中的泪光,那样无助又悲伤的眼泪,算来,已经出现在本该明媚的眼眸里太多次。
  凌休的眼睛不应该总是用来装满眼泪,而是应该笑得眉眼弯弯,应该像以前那样,总是笑着唤他的名字。
  可谢竟秋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隔着一面无形的结界,与之遥遥相望。
  “打开结界啊……无论是什么事!我都会与你一起承担!你把结界打开!谢竟秋我求你了……!我只要你打开结界!”凌休崩溃地大吼,眼泪簌簌掉落,宛若断了线的风筝。
  “轰隆隆——”
  又是一道天雷砸落,猛地劈在谢竟秋的肩上。
  只一张口,大量的血水便疯涌而出,谢竟秋的身形晃动,紧接着再也支撑不住地坠落在地,眼前一片天地颠倒,而视线里始终凝望着凌休的身影。
  三道天罚结束,芳菲剑阵应声而碎。
  劫后天地一片死寂,唯有残风呜咽不止。
  凌休一阵头昏脑涨,眼前视线忽明忽灭,一时间站都站不稳了,只能靠着那点微末意识,一点点艰难地爬过去。
  他先是抓住了谢竟秋的手,却感受不到丁点温度,像是一块寒冷的冰玉,让他不禁心头一紧,用尽所有力气,将人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谢竟秋的脸贴在他心口,耳朵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逐渐缓慢下来的心跳幅度,就如同,他从最一开始,就在天蹊诀中预知,凌休是必死无疑的存在。
  “你还是哭了……”谢竟秋的指尖蹭了蹭他的袖角。
  “真的对不起,我这次只能失信了。”谢竟秋在他怀里轻声细语地剖白,“我布下此局,以天下为棋,是为你,亦是为天下……此局中……”
  谢竟秋停顿片刻,才哑声道:“我是弃子。”
  “天道并非不容你,而是不容两位圣人……”谢竟秋抬起湿润的眼睛,目光停在凌休满是泪水的脸上,缓声说:“所以只有我死,你才能活下来……”
  “那我呢……”凌休浑身颤抖,泪水落得汹涌,大颗大颗砸在谢竟秋的衣襟上。
  他哽咽失声地问:“谢竟秋,你告诉我活下来的人,究竟还要怎么活……”
  十六年前留下的人是谢竟秋,十六年后留下的人只能是凌休,他们之间连一次生死与共都不过是奢望,他们总是在阴差阳错,总是差一点,总是到最后都一定会分离。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