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生恨(穿越重生)——温康鱼

分类:2026

作者:温康鱼
更新:2026-06-29 08:18:30

  环顾半晌,接着泊言的表情一怔——
  锁妖阵的结界在水下隐作浅色微光,结界无损,锁妖阵纹静静流动着,而锁在阵中央的则是一条墨黑鲤鱼。
  它身上鱼鳞碎裂,沾血的鳞片浮在周遭,漆黑妖血将湖水侵染得浑浊暗沉。鱼妖双目圆睁,泛着凄冷的白瞳,身上妖气彻底溃散,已然毫无生息。
  令仪一脸震惊,下意识往前半步,又怕惊扰阵法,便蓦地顿住,“这、这就是那黑鲤妖?它……它死在咱们的阵里了?”
  寒宁也一脸错愕,来回打量着鱼妖尸体和锁妖阵法,最后才迟疑道:“我还以为这阵法最多只能困住妖物呢,没想到居然是直接杀了它……”
  令仪悻悻地看向从潜,小声道:“师兄……那个、我以为……”
  但从潜和泊言二人却拧着眉,陷入短暂的沉思后,在抬头时目光微触,无声对视一眼。
  从潜脸色凝重,沉声道:“方才那个人……”
  不等说完,泊言已经转身跃出湖面,三人紧随其后,身形起落后回到岸边。
  泊言的视线扫过周围,发现方才湖上那竹筏还在随风轻晃,但已经空无一人。
  凌师兄:路过,来瞧瞧小弟子们^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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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随风去吧
  黑鲤妖身死,众人前往患病村民居所,将染上的妖毒解去,这场历练算是潦草地告一段落。
  玉泉镇一扫死寂,重新恢复往日春光。
  待到夜幕临了,沿街灯笼次第亮起,暖光映彻长街。无事缠身的四人便留在小镇夜游,一路闲谈慢行,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潮,来到了那座横跨玉湖的石拱桥上。
  令仪和寒宁从小就在山门里长大,今日是第一回下山历练,倒也没想到历练会结束得这么轻松。
  想到这里,寒宁好奇地问道:“从潜师兄,这历练怎么与你之前说的不一样?不是说历练很危险吗?”
  令仪也点头附和:“是啊,这黑鲤妖死得这么突然,我都不知道它死了。”
  从潜心中自然清楚,这妖物变得如此孱弱,是因为四年前那场大战,受到牵连的不止有诸多修士,还有无数妖物,天罚降落,仅仅是丝毫余威,都能让周遭生灵魂飞魄散,有的妖物为了保住性命,会不惜散尽妖力。
  所以,当年芳菲剑阵中困住的大妖,便是用来替弱小生灵阻挡天罚余威的。
  但此事说来话长,从潜实在没精力再与两个师妹谈起旧事,就随便找个由头糊弄过去了。
  两个师妹心大,也顺着他的话,当是自己阵法精艺,才让那黑鲤妖毙命。
  在一旁的泊言仍是那副魂不守舍的状态,打从午间碰到那名白衣男子,他就没怎么开口说过话。
  从潜知道他在想什么,很多次想劝解,可话到嘴边又吐不出来。
  因为他们都很了解彼此,都明白对方心中一直放不下的心结。
  不料这时,泊言的神色忽然一变,视线定在桥对面。
  桥尽头的灯影深处,立着一道身姿清挺的背影,气韵孤淡,头上戴着一顶草箬,背上是那灰色麻布剑袋。
  ——是午间竹筏上的那人
  泊言想也不想,立刻迈步追过去。
  令仪一怔:“哎!泊言师兄去哪!”
  桥上人潮拥挤,泊言的目光紧锁着那背影,丝毫不敢松懈,仿佛主要一眨眼,就会消失不见。
  他紧追着那背影下了桥,来到铺满荷花灯的岸边。
  直到对方驻足停下,却没有回头,也没有开口。
  “这位……”泊言此时莫名有些无措,他一股脑地忘了追上来之前,本要脱口而出的许多话。
  在斟酌一番,他才道:“前辈……”
  白衣男子还是没回应,这副说不出的冷漠,让泊言心中没来由多了几分失落,便解释道:“我、我看你和我的一位故人前辈很像,所以我……”
  岸边陷入一阵沉默,泊言叹了口气,朝那背影拱手,“抱歉,许是我认错了人。”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这么快就走?泊言,几年不见,你长进很多了。”
  话音刚落,温热的泪水伴随着阵阵酸涩,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在心口深处,也在眼眶里不断汹涌。仅是短短几句话,泊言瞬间僵在原地,呆愣地看着他。
  泊言再开口时,惊觉嗓音哑得厉害,几乎是哽咽着唤了一句:“凌师伯……原来真的是你!”
  凌休缓缓摘下草箬,露出那张极为熟悉的脸,脸上还是那副与过往别无二致的笑容,用那样温和的目光打量泊言片刻后,才说:“你长高了。”
  “我有很努力……练剑,我现在是……”泊言慌忙抬起手擦掉满脸泪水,说着说着却变得支支吾吾,“已经到了境渊中期……”
  凌休莞尔道:“不那么努力也没关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要的……要很努力,才能……找到你,见到你……”泊言哭着说,“而且只有这样,才能和你一起去找掌门。”
  就如当初奚原也对他们说过,境界不够的他们,连做强者的垫脚石都没有资格,也没办法死得更有意义,只能是一个无谓的生死,更是一个毫无意义的累赘。
  因为不想成为累赘,所以才要拼了命修炼,拼了命破境。
  “我、真的……很想你和掌门……”泊言彻底崩溃地抬起手臂挡着泪湿的脸,“想和你一起去找掌门,可是我又不够强……我很笨,学什么都很慢……”
  “不慢。”凌休见人哭成这般模样,心里还是有些后悔,方才不应该露个脸,光让人在这心里难受。
  “我不是跟你说过,修炼要循序渐进?”凌休格外耐心地说,“你觉得快就是好吗?那稳呢?你是不是忘了,谢竟秋留下的信,可是专门提到过,让你切勿心焦急躁。你可都还记得?”
  “我记得!我肯定记得的!”泊言连忙说:“对不起!我只是……我还是做得不太好,我太心急了……想快点帮到你,我知道、我不应该这样,我做得不对……我做得一点都不够好……”
  凌休哎呦了声,笑意更深了:“不是怪你啊。看你哭的这样子,是我哪个字责备你了?”
  “是我责备自己。”
  “你知道谢竟秋信中,为何特意提到你和从潜吗?”
  “知道,因为我们做得不好,所以掌门才……”
  “倒也不全是这意思。”凌休说,“是因为他太看重你们了,你们很重要,所以他才放心不下。”
  “人嘛,都长了一颗心,谁还没点记挂的人和事了。”
  听完这些,泊言才收敛了些眼泪,“我知道了,我会做得更好的。”
  他伸手拍了拍泊言的肩膀,“好了,我得走了。”
  “现在吗?”泊言脸色骤变,微微拧着眉心,目光比方才还要更加依依不舍。
  “嗯,得去别的地方。”
  “那……你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他没问是哪句,只说:“只要是我说过的,都算。”
  泊言忍不住放轻声音,小心翼翼地问:“所以……你还会回家吗?”
  提到“家”这个字,凌休顿时想起,微山就是他的家。
  于是他说:“想家了,当然就会回家了。”
  最后,凌休便离开得毫无痕迹,像阵风似的无影无踪,徒留泊言站在岸边原地,没有目送到那个背影,便只能久久站着,许久再说不出任何话。
  自从四年前一战结束,凌休回微山闭关半年,是为了重凝金丹,将破境圣人的修为巩固在体内。随后,他就离开山门,再也没有回去。
  但山门上的人多少都知道,他是为了去寻找谢竟秋的魂魄,即使明知受了天罚的人,神魂必将化作灰飞。
  即使,他亲眼看着那人的神魂俱灭,也仍旧选择游走尘世间将近四年,只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希望。
  万一呢?万一有残余的魂魄碎片,只是他没有找到呢?
  竹筏浮在玉湖上,但周遭湖景却忽然虚幻成一副墨画,周围场景开始悄无声息地变换。
  凌休抬起眼,视线向上掠过,接着缓缓从竹筏上站起,迈出一步踩在水面上。
  下一刻,湖水化作平地,周围场景幻化成荒古山色,山巅断崖的罡风卷着尘沙,刮过荒芜的山脊。目之所及皆是层层叠叠的黑山,云雾低垂凝滞,将断崖笼在一片晦暗之中。
  这里是北酆。
  凌休身形一顿,周身原本沉静的气息骤然紧绷。
  前方断崖处,是一道孤挺的身影。
  一瞬间,凌休胸腔翻涌,沉寂四年的心绪轰然炸裂。但他还在控制着自己没敢轻易上前,因为他很清楚,这里是幻境。
  但眼前的谢竟秋,却真实得可怕。
  凌休又不确定了,或者说因为眼前人的缘故,让他变得没那么笃定。
  断崖风烈,吹乱谢竟秋束起的黑发。他忽然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触,谢竟秋开了口:“凌休。”
  那张脸眉眼轮廓分毫未变,只是白发恢复成了黑发,除此外,再没有任何不同。
  他看着谢竟秋,心中却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像浸在冷湖里的湿闷空寂。
  “不过来吗?”谢竟秋朝他伸出手,唇角微扬,温声道:“我就在这里。”
  凌休只迟疑了两秒,就上前攥住谢竟秋的手腕,但指腹压在经脉上时,骤然发现谢竟秋的体内居然只有一缕微薄的残魂。
  所以当年,谢竟秋的残魂留了下来,只是他找了四年,一直没能找到。
  那魂魄又是被谁收走,凝练重修成这样的?
  这时,不知为何,脑子里蓦地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你的魂魄……!”凌休哑然失声。
  “没关系。不管如何,我都不会再离开。”谢竟秋顺势将他拽近,拥入怀里,低头抵在他瘦削的肩膀上,沉声道:“你等了很久对吗?但现在都没关系了。”
  “以后都不用再等了,一切都结束了,凌休,我会永远待在你身边。”
  凌休许久回不过神,说话时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哽咽:“我一直在找你……谢竟秋,你比我心狠,你舍下我一人时,还要用那封信留住我……”
  “你说过心悦我,却又弃我这般决绝,是真没了要和我同生共死的心吗?你那日是怎么答应我,又是怎样说的信誓旦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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