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小皇帝苟活手册(穿越重生)——杨千蕴

分类:2026

作者:杨千蕴
更新:2026-06-26 10:05:20

  秋霜被接过来以后照常服侍他的起居,两个人偶尔商议一番到底如何离开这里,往往都是想不出个所以然。
  赫勒也不再提及查明自己身世的事情,元旻不知他是浑不在意还是私下里偷偷查去了,他最近整日也见不到赫勒的人,想问都没的问。
  一日,元旻正坐在院子里自弈,他下棋的水平被谢非云嘲为“臭棋篓子”,元旻无从反驳,但心中不忿。
  这身居北狄心绪焦灼的日子,就适合干这种让他静心的不擅长的事。
  黑白双子战至酣时,赫勒悄然来到他身边,“棋下得一般。”
  元旻抿唇,“有人说我是臭棋篓子。”
  赫勒笑道:“也没说错。”
  元旻停下手上动作,抬头看他,敛起眉头,问道:“为什么……要穿甲胄?”
  赫勒道:“大渊说我们狄人数日前从兴阳城劫走一富商之子,名为颜闵,如今大军压境,要求我们尽快将人还回去呢。”
  “那你们……”
  赫勒笑,“王上将我从西戎边境召回,就是为了让我来狠狠撕掉大渊一块血肉的,如今拓跋烬阴差阳错劫了你,惹得大渊发兵,倒是省了我们不少心思,至少不用再想无故出兵大渊的理由了。”
  元旻顿时脸色惨白。
  大渊是因为皇帝被人掳走了而打,北狄是因为终于等来了天降奇才赫勒而打,两边都战意浓厚,似乎是无可避免了。
  赫勒看他神色不好,道:“说起来你应该没对我说实话,什么样的富商之子能让大渊以举国之力来施压,颜闵,你是大渊人不假,但你不是商人之子,你到底是谁?”
  元旻不知道怎么回答,赫勒也不再逼他,只说:“你安心住在这里,短时间内不会被人发现,我得走了。”
  见他转身要走,元旻一把拉住他的手臂,说:“不要……不要打……”
  顿了顿,元旻又说:“至少不要是你亲自去打。”
  赫勒似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言论,也真的笑出了声,“我从西戎回来,就是为了今天,北狄没有多少善战的将领,多的是拓跋宏那样的庸才,大渊讲‘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我也有我的君王要报。”
  赫勒走了,元旻呆呆地站在秋风萧瑟的院中良久。
  他虽说算不得足智多谋,但也自诩天资聪慧,如今却是如笼中小兽一般,急得呜呜直打转,却没有任何办法能改变现状。
  赫勒于巨石谷设伏,先命北狄骑兵主力佯攻兴阳城,而后装作败退一路逃向巨石谷,诱敌深入。
  谢雍如何不知他的心思,他兵分两路,一路由他亲自带领追击败军进入埋伏,另一路由谢非云带领切断狄人后路。
  端的是计中计,埋伏中的埋伏。
  可是赫勒之计并不在大破敌军,而是擒贼擒王。
  他深知北狄骑兵擅长突袭,不宜打持久战,也知谢雍此人凡事亲力亲为必然会率兵亲至巨石谷。
  哪怕大渊切断北狄骑兵的后路,只要他们能以迅猛之势杀了谢雍,大渊军心必乱,狄军突出重围就不是问题。
  巨石谷一战,赫勒举箭弯弓,正对谢雍后心,不知怎地,紧要关头,他蓦地心脏刺痛,箭偏了毫厘,却还是稳稳将谢雍射于马下,口吐鲜血。
  再是战场英豪,谢雍也终究是老了,当胸一箭,活命的希望寥寥。
  赫勒当机立断,命北狄骑兵大呼“谢雍已死”冲出重围,怎奈谢非云姿态从容、治军严明,竟分毫不乱,北狄骑兵遭遇了经久不遇的硬骨头。
  本以为手拿把掐的突出重围之战,狄军死伤惨重。
  初次较量,以大渊主帅中箭生死不知,狄军骑兵伤亡倍于大渊落幕。
  没人能评判出这一次谁输谁赢。
  赫勒心不在焉地回了府邸,他甲胄未卸,没有去见父母,也没有去见诺雅,先去偏院见了元旻。
  元旻自他走后寝食难安,这会儿正瞪大眼睛呆坐着,看他回来,猛地站起来,走到他身前,颤声问:“打完了?”
  赫勒心知他想问的不是这句,答道:“……我亲手将定远侯谢雍射于马下,他怕是……活不了了。”
  元旻顿时感觉天旋地转,还有比这更糟糕的事么?
  “你之前……总说我像一个人,是大渊人么,他是谁?”赫勒问道。
  元旻沉声道:“定远侯世子,谢非云。”
  “我之前总不信你说的,可今日我要杀他时,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难受,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
  这一夜,赫勒与元旻喝了一夜酒,喝到最后,元旻眼神都失焦了,却仍保有三分清醒,轻声说:“你放我走吧,你想知道的东西,我去谢家帮你查。”
  赫勒伸手掏了掏衣襟内袋,他醉得手不太听使唤,掏了好几下才摸准。
  他递给元旻一块金子,一块刻成虎头形状的花生米大小的金吊坠,穿着根红绳,经年日久,红绳都有些脱色了。
  “我小时候就戴这个,北狄人是不怎么戴金饰的,我母亲说是父亲去大渊集市时让人刻的,我信了,现在……”
  现在应是不大信了。
  赫勒将虎头塞进元旻手里,低声道:“你带它走吧。”
  元旻垂眼仔细打量这枚金饰,然后握紧放好,点点头。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他从不叫“颜闵”,因为赫勒从一开始就不信元旻给出的身份。
  元旻看着定定看着自己的深邃双眼,轻声说:“我是大渊新君永昭帝,元旻。”
  赫勒瞳孔骤缩。
  秋霜从没想过离开北狄竟会如此容易,赫勒本就在和大渊打仗,她和元旻只需扮作赫勒的守卫,就能一路顺畅地到达兴阳城下。
  进城虽说关卡重重,但秋霜随身带着谢家的令牌,守卫一看他们一病弱一女子,还拿着硬通货,也就没有多加盘问。


第64章 重逢
  兴阳谢府
  自打元旻被劫走,府里就没晴过天,每天都有不同的愁云惨淡。
  李言归和府医在谢雍的卧房进进出出,端出一盆盆血水,谢非云在一旁越看越是脸色凝重。
  他虽说很多事都不记得了,但谢雍中箭还是让他心神欲裂,强撑着打完巨石谷一场硬仗,回到府里就泄了气。
  里面正艰难救治之际,仆从小跑着上前禀报,“世子爷,颜公子和秋霜姑娘回来了。”
  谢非云还在想谁是颜公子,就见旁边李言归抬起一张惊喜的脸,道:“陛下回来了!”
  元羿也是满脸喜色,“皇兄回来了!”
  元旻快步穿过月洞门,他知晓谢雍如今重伤,众人肯定都聚集在此处,因而回到谢府便直奔谢雍院落。
  “陛下!”
  “皇兄!”
  三人凑成一团,元旻问道:“羿儿,你怎地也在此?”
  元羿说:“当然是来救皇兄,幸而皇兄吉人天相,平安回来了。”
  李言归问道:“陛下那毒可发作了?”
  元旻知他是想问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此事说来话长,总之,我暂时没事,定远侯伤势如何了?”
  李言归摇摇头,说:“府医刚给拔了箭,不太好。”
  元旻敛了神色,“我去看看。”
  他走向房门,却在廊柱前看见正看着他的谢非云,日思夜想的人骤然出现在眼前,元旻红了眼眶,哑声道:“世子……”
  却见谢非云拱手一礼,道:“陛下。”
  元旻顿时脸色煞白,“你……”
  李言归见此情状,忙上前解释道:“世子去那风琅山上采羽叶藤,不幸失足,摔到了头,如今已不太记得前事了。”
  元旻颤声道:“不太记得是什么意思?谢非云……你不认识我了么?”
  谢非云只冷漠地看着眼前这个泫然欲泣、好似十分悲伤的人,什么也没说。
  只看他的眼神,元旻一下子就明白了,他忘了自己,一时间,他竟不知谢雍重伤生死难料和谢非云失忆忘却往昔到底哪一个更让人崩溃。
  元旻本就不是什么心性强悍的人,心神散乱,以至于他欲上台阶时身子晃了晃,脚下不稳,控制不住地倒向一旁,摔得他头晕眼花浑身痛。
  谢非云明明有那样灵活的身手,离他那样近,可是他的小世子没接住他。
  任由他跌倒,任由他摔疼。
  元羿看不下去了,上前把元旻半扶半抱搂进怀里,温声问:“没事吧皇兄,摔疼了吧?”
  元旻只摇摇头,道:“扶我进去看看定远侯。”
  就这样过了三天,谢府才迎来第一个好消息,谢雍应是没有性命之忧。
  可这一箭伤到了根本,昔日威风凛凛的定远侯,何时醒来成了未知,就算醒来,提剑上马也是再无可能。
  元旻这几日在谢府过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他想不通,哪怕是前事尽忘,意气风发风流恣意的小世子也不该变成如今这冷冰冰的模样。
  简直比初见时的赫勒还要沉稳冷漠。
  想到赫勒,如今谢雍确定没有性命之忧,元旻想,他也是时候去向谢夫人求证一番了。
  晚间,谢夫人正陪昏迷不醒的谢雍静坐,谢雍之后只需静养、按时换药,因而府医这会儿都下去了。
  元旻轻声敲了敲房门,得到首肯后进到房内,“谢夫人。”
  谢夫人没想到来人是他,慌忙起身欲行礼,“陛下。”
  元旻拦住她,“不必多礼,我深夜来此,是有事问你。”
  说着,元旻从怀里掏出个白色手帕,一层层打开,那做工精致的虎头吊坠就出现在谢夫人眼前。
  她大惊失色,“这……陛下是从何处得来的。”
  元旻说:“夫人可是认得此物?”
  谢夫人连连点头,面上已是泪水涟涟,见她如此,元旻确定了自己的猜想,赫勒确是谢雍那慌乱中丢失的长子。
  而今北狄与大渊交战,不过是为了北狄王那一己私欲,让这父子骨肉相残罢了。
  确认此事后,元旻开始思考北狄与大渊接下来的走向,最好的办法当然是议和,可以先将赫勒的身世秘密传递给他,再借助拓跋烬的力量,一起游说北狄王。
  议和之事,只可以从北狄内部兴起,绝不能从大渊这边发起。
  谁先提议和,谁就失了先机。
  漠北已是初冬,天气刺骨的冷,元旻披了衣服起身给赫勒写信,手被冻得快要握不住笔。
  他不停地呵气,搓手,磕磕绊绊把一封信写清楚,包括赫勒的身世,元旻想要议和的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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