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夜倾砚（近代现代）——夏歆怡

　　“不。”闻砚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攥着他衣领的手更紧了些，指节泛白，“输出来的彩头，也是彩头。十个要求，我会一个一个……慢慢跟你讨。”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缓缓扫过秦夜的眉毛、眼睛、鼻梁，最后落在那张总是说着气人话的薄唇上，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第一个要求……”闻砚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我现在就要取。”
　　秦夜挑眉，示意他说下去，深茶褐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兴奋而期待的光芒。他很好奇，被逼到这一步的闻砚，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
　　闻砚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闭上眼睛。”
　　秦夜微微一怔，随即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没有任何犹豫，从善如流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冷峻的脸庞显得柔和了些许，甚至带上了一种全然信任的……脆弱感？
　　闻砚看着眼前这张毫无防备的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软而悸动。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松开了攥着秦夜衣领的手，但那手并没有离开，而是缓缓上移，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抚上了秦夜的脸颊。
　　指尖触碰到那微凉的皮肤瞬间，两人似乎都几不可察地颤栗了一下。
　　闻砚的指腹极其轻柔地抚过秦夜的眉骨、眼睫、高挺的鼻梁……仿佛在触摸一件稀世珍宝，带着无限的珍惜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探索欲。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带着一种与他平日冷硬气质截然相反的温柔和……紧张。
　　秦夜没有动，也没有睁开眼，只是安静地站着，任由闻砚的手指在他脸上流连。他能感受到闻砚指尖的温度越来越高，那轻微的颤抖透露着其主人内心的不平静。这种被小心翼翼对待、被珍视的感觉，对他而言，陌生而又……令人沉溺。
　　闻砚的指尖最终停留在了秦夜的唇角。那柔软的、总是带着冰冷或嘲讽弧度的所在。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目光死死盯着那处。
　　然后，他不再犹豫，微微仰头，将自己的唇，极其轻柔地、带着试探性地，印了上去。
　　双唇相触的瞬间，仿佛有电流猛地窜过四肢百骸！
　　冰冷与温热碰撞，柔软与强势交织。
　　闻砚的吻技显然生疏，甚至带着点笨拙，只是简单地贴着，摩擦，但那其中蕴含的炽热情感和小心翼翼，却比任何技巧都更能打动人心。
　　秦夜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以一种失控的速度狂跳起来。他没想到闻砚的第一个要求，竟是这个。如此直接，又如此……纯情。
　　他并没有回应，也没有推开，只是依旧闭着眼，感受着唇上那生涩却滚烫的触碰，感受着闻砚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和越来越用力的拥抱。
　　这个吻并没有持续很久，闻砚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勇气，很快便退开了。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呼吸急促，黑眸中水光潋滟，带着一丝慌乱和强装的镇定，看着依旧闭着眼的秦夜。
　　“……这是第一个要求。”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秦夜这才缓缓睁开眼。深茶褐色的眼眸中仿佛蕴藏着翻滚的云雾，比平时更加深邃难测。他抬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刚刚被亲吻过的唇角，然后看向闻砚，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极其缓慢、却带着无尽深意的弧度。
　　“闻总……”他低声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性感，“取彩头的方式，倒是很别致。”
　　他上前一步，再次拉近两人几乎贴在一起的距离，目光灼灼地盯着闻砚：“那剩下的九个……我是不是可以期待一下？”
　　闻砚被他看得耳根滚烫，刚才强装的镇定快要维持不住。他猛地别开视线，后退一步，拉开一点距离，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场子：“……看我心情。”
　　但那微红的耳廓和闪烁的眼神，早已出卖了他。
　　秦夜低笑起来，不再逼他。他知道，今天已经足够了。这座冰山，已经被他撬开了一条巨大的裂缝，里面涌出的熔岩，足以将他吞噬。
　　他弯腰，捡起地上自己的外套，随意搭在肩上，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慵懒：“今天玩得很尽兴。多谢闻总款待。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他冲着闻砚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身走向靶场门口，输入密码，开门，离开。动作潇洒利落，没有丝毫留恋。
　　直到厚重的隔音门再次关上，闻砚才仿佛脱力般，缓缓靠在了冰冷的射击台上。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着自己的嘴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秦夜微凉的触感和那份难以言喻的悸动。
　　心脏依旧在疯狂跳动，全身的血液都在喧嚣沸腾。
　　十个要求……他才用了第一个。 剩下的九个…… 闻砚的眼底，闪过一丝深暗而炽热的光芒：秦夜，你等着。 这场游戏，你给了我主动权，就别怪我……步步紧逼了。
　　靶场的硝烟味渐渐散去，但某种更加炽热、更加危险的气息，却刚刚开始弥漫。


第22章 余温与清算
　　秦夜回到“夜砚居”，冰冷的别墅依旧空旷寂静，只有智能系统感应到主人回归，无声地调节着灯光和温度。他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径直走向二楼卧室的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洗去靶场沾染的淡淡硝烟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闻砚的须后水气息。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胸膛和紧致的腹肌滑落，氤氲的水汽逐渐弥漫整个浴室。
　　他闭上眼，仰起头，任由水流冲击着脸庞。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出靶场里的那一幕幕。
　　闻砚那双燃着暗火、死死盯着他的黑眸。 攥住他衣领时，那微微颤抖却用力到指节发白的手。 抚过他脸颊时，那带着珍惜和试探的、轻柔到近乎虔诚的指尖。 还有……最后那个生涩却滚烫的、印上他唇角的吻。
　　秦夜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唇角，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那份柔软而炽热的触感。一种极其陌生的、细微的酥麻感，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再次从心底荡漾开来。
　　他缓缓睁开眼，深茶褐色的眼眸在水汽中显得有些迷离，随即，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悄然爬上他的唇角，逐渐扩大。
　　闻砚…… 那个男人，果然每一次都能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外表沉稳如山，克制禁欲，没想到被逼到极致时，竟会露出那样强势又……纯情的一面。
　　十个要求。 第一个就要了个吻。 那剩下的九个呢？
　　秦夜几乎能预见，未来将会是一场多么有趣而又……刺激的拉锯战。他很期待闻砚会如何一步步地、用掉那九个要求，一步步地……走进他精心编织的网中。
　　这种掌控着节奏，看着猎物自己一步步靠近的感觉，令人愉悦。
　　洗完澡，他随意裹了件浴袍，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手机上有几个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
　　他点开一看，是容家三兄弟轮番轰炸的信息和电话。不用想，肯定是关于秦家的事情。
　　【霆（大舅）：小夜！秦家那几个老顽固股东还想负隅顽抗，被我们按死了！现在秦氏内部已经彻底清洗干净！】
　　【宸（二舅）：小夜，秦氏的核心资产和债务已经完成审计评估，重组方案初步完成，你看一下。另外，秦正明和赵婉名下所有的不动产和私人账户已被冻结。】
　　【烈（三舅）：大外甥！秦昊那小子好像躲起来了！要不要三舅派人把他揪出来揍一顿给你出气？！】
　　看着屏幕上“秦家”、“秦氏”、“秦正明”、“赵婉”、“秦昊”这些字眼，秦夜脸上那丝因回忆闻砚而带来的极淡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却下来，重新覆上了一层冰冷的寒霜。
　　刚才那点微妙的温情和悸动，仿佛只是错觉。此刻的他，才是那个冷酷无情、回来复仇的“夜皇”。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面无表情地一一回复。
　　【Y：方案发我邮箱。秦昊，盯着就行，暂时不用动。】
　　【Y：冻结的资金和资产，全部转入新成立的“夜卿集团”账户。】
　　【Y：明天我会去秦氏集团总部。】
　　“夜卿”，以他和他母亲的名字命名。从明天起，帝京将再无秦氏企业，只有夜卿集团。
　　回复完，他将手机扔到一边，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揉了揉眉心。复仇的快感是真实的，但每一次触及与秦家相关的肮脏过往，都会让他心底那股冰冷的暴戾之气翻涌不休。
　　只有想到闻砚，想到那双深邃黑眸中因他而起的波澜，才能稍稍压下一丝那彻骨的寒意。
　　第二天，上午九点。 秦氏集团总部大厦楼下，气氛凝重。大批记者被拦在警戒线外，长枪短炮对准了大门口。所有员工都惴惴不安，他们都知道，今天公司将迎来一场彻底的地震。
　　几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驶来，停在大门口。车门打开，秦夜率先下车。
　　他今天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黑色西装，白衬衫，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依旧随意解开一颗扣子。但他周身散发出的气场，却不再是平时的冷峻慵懒，而是一种极具压迫感的、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和冰冷。容霆、容司宸、容烈三人跟在他身后，同样面色冷峻，气场强大。
　　记者们的闪光灯疯狂闪烁，试图捕捉这位神秘归来的秦家大少爷、一夜之间颠覆了秦氏的“夜皇”的真容。
　　秦夜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在容家三兄弟和一群黑衣保镖的护卫下，面无表情地大步走入大厦。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员工们纷纷低头避让，大气都不敢喘。
　　顶层会议室里，原本属于秦正明的董事长位置，此刻空着。剩余的那些侥幸未被清洗掉、但也战战兢兢的高管和股东们，看到秦夜进来，全都站了起来，神色复杂，有恐惧，有敬畏，也有不甘。
　　秦夜径直走到主位，却没有立刻坐下。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人都不自觉地低下头。
　　“从今天起，”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秦氏企业，正式更名为夜卿集团。所有原有业务、债务、人员，全部由新集团接管重组。”
　　他顿了顿，目光更加锐利：“过去秦氏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和规矩，全部作废。夜卿，会有新的秩序。能适应的，留下。不能的，现在就可以去财务部结算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