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夜倾砚（近代现代）——夏歆怡

　　他把闻砚从沙发上抱起来，闻砚的身体在他怀里软得像一滩水，头靠在他的肩上，手无力地搭在他的胸口。
　　秦夜能感觉到那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灼烧着他的皮肤。
　　他抱着闻砚上楼，走进卧室，把他放在床上。
　　闻砚的背靠着枕头，头歪向一边，眼睛半睁半闭，呼吸急促而浅，胸膛起伏的频率快得不正常。
　　秦夜走进浴室，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盆，接了一盆温水，又从毛巾架上拿了两条毛巾。
　　他回到床边，把盆放在床头柜上，把一条毛巾浸湿，拧干，叠成长条，敷在闻砚的额头上。
　　闻砚的眉头微微舒展开了一些，但很快又皱了起来。
　　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冷的发抖，而是一种病态的、不受控制的战栗。
　　秦夜把另一条毛巾浸湿，拧干，解开闻砚的睡衣扣子，用毛巾擦拭他的脖子、胸口、腋下。
　　物理降温是最快的方法，毛巾裹着温水擦拭皮肤，帮助体温散发。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但每一寸都没有漏掉。毛巾从闻砚的脖子滑到胸口，从胸口滑到手臂，从手臂滑到手指。然后换一面，从另一只手臂开始，到胸口，到脖子。
　　闻砚在他的动作中微微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
　　他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着秦夜，那双迷蒙的眼眸里映着秦夜的倒影。
　　“老公……”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秦夜低头，在他干燥的嘴唇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嘴唇碰了一下就分开了，但他能感觉到闻砚嘴唇上的热度，像是一片被太阳烤干的叶子。
　　“我在。”秦夜说，声音很轻，很稳，“一直都在。”
　　他把毛巾重新浸湿，拧干，敷在闻砚的额头上。然后拿起体温计，放在闻砚的腋下。
　　等了几分钟，拿出来一看——三十九度八。
　　秦夜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体温计放在一边，从医药箱里拿出退烧药，倒了一杯温水。
　　他把闻砚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把药片放在他嘴边。
　　“砚砚，把药吃了。”他说，声音温柔得不像他。
　　闻砚张嘴，把药片含进嘴里，然后喝了一口水。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把药咽了下去。
　　然后他靠在秦夜怀里，闭上眼睛，呼吸依旧急促而浅。
　　秦夜把他放回枕头上，重新敷好额头上的毛巾，然后开始擦拭他的腿。
　　大腿、小腿、脚背、脚心——每一寸都没有漏掉。
　　毛巾裹着温水，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滚烫的皮肤，带走多余的热量。
　　凛羽跳上床，趴在床尾，紫水晶般的眼眸看着秦夜的动作，尾巴在地上轻轻扫着。
　　它的身体微微蜷着，像是在祈祷什么。
　　秦夜在床边守了一整夜。
　　他没有合眼，每隔十五分钟就换一次毛巾，每隔一个小时就量一次体温。
　　闻砚的体温在凌晨两点降到了三十九度二，在凌晨四点降到了三十八度五，在早上六点降到了三十七度九。
　　窗外，天光开始泛白。
　　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毯上，像一条金色的丝带。
　　秦夜坐在床边，手搭在闻砚的手背上，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闻砚的呼吸终于变得均匀了一些，眉头也舒展开了。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种不正常的潮红已经退去了大半。
　　秦夜看着他，伸手，把敷在他额头上的毛巾拿下来，用手背试了试他的体温——还是有些热，但已经不烫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和脖子，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他走进浴室，用冷水洗了一把脸，然后回到床边，在闻砚旁边躺下来。
　　他的手搭在闻砚的腰上，脸贴着他的肩膀，闭上眼睛。
　　很快，他也沉沉睡去。
　　……
　　某处别墅。
　　沈墨渊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几张新收到的照片。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挲，嘴角挂着病态的笑容。
　　但他的笑容在慢慢消失。
　　因为他发现，他的手下越来越少了。
　　他拿起手机，给一个手下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他又打了一个，还是没有人接。
　　他打了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没有一个接通。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打开电脑，登录他的海外账户。
　　屏幕上的数字让他愣住了——余额为零。
　　不是被冻结了，而是被转走了。
　　所有的钱，一分不剩。
　　他又打开另一个账户，也是零。
　　再一个，还是零。
　　他的手开始发抖。
　　他拿起手机，给他的关系网里最重要的人打电话。
　　第一个，关机。
　　第二个，无人接听。
　　第三个，直接挂断。
　　第四个，接起来说了一句“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然后挂断。
　　沈墨渊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他的势力，他的手下，他的钱，他的关系网——所有的一切，都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
　　像是一场无声的瘟疫，把他的世界一点一点地吞噬，而他直到现在才察觉。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晨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睛。
　　他看着窗外的城市，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和不解。
　　“谁……”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是谁……”
　　他拿起手机，给那个眼线发了一条消息：【主人：查。到底是谁在动我。】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等了很久。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主人：回消息。】
　　还是没有回复。
　　他拨了过去——关机。
　　沈墨渊把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成了几块。
　　他双手撑在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眼睛里满是血丝，表情从恐惧变成了疯狂。
　　“小夜夜……”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扭曲的执念，“是你对不对……是你在动我对不对……”
　　他不知道的是，秦夜根本没有动他。
　　动他的是靳野，是那三十多个从实验室里被救出来的孩子，是容家，是冷、阎、凌、赫连那些神秘豪门。
　　而秦夜，只是坐在沙发上，喝着咖啡，当他的甩手掌柜。


第256章 好严啊
　　星晞工作室。
　　林薇薇站在练习室里，面前是一面巨大的镜子墙。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运动服，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有化妆，素面朝天。
　　她的额头上渗着汗珠，呼吸有些急促，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不服输的光。
　　她的对面站着一个女人，三十出头，穿着一件灰色的运动服，表情严肃而冷峻。
　　她是秦夜给林薇薇安排的经纪人，也是星晞工作室的金牌经纪人，带出过三个顶流明星。
　　“再来一遍。”经纪人的声音没有温度，“第三段副歌的动作不到位，手臂的弧度太小，腰部的力量不够。”
　　林薇薇点头，走回练习室的中央。
　　音乐响起，她开始跳舞。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力量，每一个转身都干净利落，但经纪人的眼睛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能捕捉到每一个细微的不足。
　　“停。”经纪人说，“手臂再抬高五度。腰再下去一点。对，就是这样。再来。”
　　林薇薇又跳了一遍。
　　“好了一点。再来。”
　　一遍，两遍，三遍，四遍，五遍。
　　林薇薇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呼吸急促得像是在跑马拉松。但她没有停下来，没有抱怨，没有说“我累了”。
　　她只是站在镜子前，一遍又一遍地跳，直到经纪人说“可以了”。
　　“明天继续。”经纪人说，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回去好好休息，别熬夜。”
　　林薇薇点头，拿起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然后拿起手机，给秦夜发了一条消息：
　　【薇薇：夜哥，今天的培训结束了。】
　　秦夜的回复很快就来了：
　　【夜哥：嗯。经纪人说了什么？】
　　【薇薇：手臂弧度不够，腰部力量不足。明天继续练。】
　　【夜哥：知道了。回去休息吧。】
　　林薇薇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出练习室。
　　走廊里，她遇到了几个星晞工作室的艺人——都是秦夜旗下的，有男有女，个个长得好看，但气质各不相同。
　　他们看到林薇薇，有的点头示意，有的微笑打招呼，有的没有表情地走过去。
　　林薇薇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到了走廊里传来的低语。
　　“她就是林薇薇？凌曜的老婆？”
　　“嗯。秦总亲自签的。”
　　“长得挺好看的，不知道实力怎么样。”
　　“秦总不会放水的。他对自己旗下的艺人都一样严。”
　　“那倒是。上次我被秦总纠正了三个地方，回去练了一整天。”
　　“三个？我被纠正了五个。练了一周。”
　　“哈哈，那你比我惨。”
　　电梯门关上了，声音被隔绝在外面。
　　林薇薇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她的身体很累，但她的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踏实感。
　　她知道，秦夜不会帮她。
　　她只能靠自己。
　　但她不怕。
　　……
　　星晞工作室的走廊里，秦夜从会议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走廊的另一头，几个年轻的艺人正在排练。
　　他们是秦夜公司旗下的练习生，有男有女，最小的十六岁，最大的二十岁。
　　他们看到秦夜走过来，立刻站直了身体，表情变得紧张而专注。
　　秦夜走到他们面前，停下来，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跳一遍。”他说，声音淡淡的。
　　音乐响起，他们开始跳舞。
　　秦夜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的动作，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目光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捕捉着每一个人的每一个动作——手臂的高度、脚步的落点、身体的律动、表情的管理。
　　音乐停了。
　　他们停下来，喘着气，看着秦夜。
　　秦夜走到一个男生面前，伸手，把他的手臂抬高了一些。
　　“这里，抬高一寸。”他说，声音没有温度，“你的手臂一直比其他人的低。自己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