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推理悬疑)——叶落南山

分类:2026

作者:叶落南山
更新:2026-06-26 09:21:57

  “听懂了吗?”谢艾仑问。
  “懂了。”闫蚀寒直起身,退后一步。他的耳朵红了。
  谢艾仑看了他一眼。“那你重新写,明天给我。”
  “……好。”
  谢艾仑站起来,拿起外套。“我走了。”
  “教官慢走。”
  谢艾仑走到玄关,弯腰换鞋。闫蚀寒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忽然想走过去,从后面抱他一下。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吓了一跳。他攥紧了厨房抹布,深呼吸。然后他笑了,觉得自己有病。
  闫蚀寒在咖啡厅上班的日子,谢艾仑有时候会来。不是每次,但频率在增加。从一周一次,到一周两次,再到几乎每次都来。他推门进来,穿着黑色T恤或白衬衫,手里拿着文件夹或什么都不拿。他走到吧台前,看着闫蚀寒。
  “一杯美式。”
  “教官稍等。”
  闫蚀寒转身去做咖啡。他做得很认真,每一步都像是在完成一件作品。他端过去,放在吧台上。谢艾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他放下杯子,看着闫蚀寒。
  “今天忙吗?”
  “还行。人不多。”
  “几点下班?”
  “六点。”
  “等你。”
  闫蚀寒愣了一下。“等我?”
  “嗯。一起回去。”
  谢艾仑端着咖啡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打开文件夹,开始看。闫蚀寒站在吧台后面,擦着杯子,看着他。他擦了很久,那个杯子本来就很干净了。车慕雨来了,走到吧台前,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笑了。
  “你每次看他都像在看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闫蚀寒把杯子放回架子上。“他本来就是了不起的人。”
  车慕雨看着他。“你完了。”
  “什么完了?”
  “你完了。”车慕雨笑着,敲了敲吧台,“一杯美式。”
  闫蚀寒转身去做咖啡。他做咖啡的时候,嘴角一直弯着。车慕雨靠在吧台上,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真是……”她没说完,摇了摇头。
  那天傍晚,闫蚀寒下班的时候,谢艾仑已经站在门口等了。他靠在墙上,文件夹夹在腋下,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吧。”谢艾仑说。
  两个人并肩走在街上。闫蚀寒走得很慢,谢艾仑也走得很慢。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安静不让人难受。
  “教官。”闫蚀寒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每次都要等我下班?”
  谢艾仑沉默了一会儿。“顺路。”
  闫蚀寒笑了。“顺路?您家在东边,咖啡厅在西边,您告诉我顺路?”
  谢艾仑没说话。闫蚀寒转头看他,谢艾仑的侧脸在夕阳里显得有点不自在。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忍着什么。
  “教官。”闫蚀寒又叫了一声。
  “嗯。”
  “您是不是担心我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
  谢艾仑没回答。闫蚀寒笑了,笑得很开心。
  “教官,我十九了,不是小孩子了。”
  谢艾仑看了他一眼。“十九岁也是小孩子。”
  闫蚀寒愣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鞋帮有点开胶了,但他舍不得换。他忽然觉得,被人当成小孩子的感觉,其实挺好的。有人担心他,有人等他,有人说“十九岁也是小孩子”。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他的养父母对他好,但他们走得早。亲戚家对他的好,是有条件的,要钱的。只有谢艾仑,什么都不图。就只是因为他是他的学生。不,不是学生。他说不清。
  “教官。”他抬起头。
  “嗯?”
  “谢谢您。”
  谢艾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夕阳落下去,路灯亮起来。闫蚀寒的影子落在谢艾仑的影子里,他低头看着,笑了。
  周末,谢艾仑难得没有卷宗要看。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没在认真看。闫蚀寒从厨房端了两杯咖啡出来,一杯放在谢艾仑面前,一杯自己端着,在他旁边坐下。
  “教官,您今天不忙?”
  “休息。”
  “您还知道休息?”
  谢艾仑看了他一眼。闫蚀寒笑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在放一部老电影,黑白画面,声音不大。闫蚀寒靠在沙发上,腿蜷起来,抱着一个靠垫。
  “教官,您喜欢看电影吗?”
  “一般。”
  “那您喜欢做什么?”
  谢艾仑想了想。“工作。”
  闫蚀寒笑了。“您除了工作还会做什么?”
  谢艾仑又想了想。“喝咖啡。”
  “那也是为了提神工作。”
  谢艾仑没说话。闫蚀寒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可怜。不是可怜他,是心疼他。他一个人住了四年,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卷宗,一个人喝咖啡。没有人等他回家,没有人给他热牛奶,没有人在他累的时候给他披一件外套。
  “教官。”闫蚀寒叫他。
  “嗯?”
  “以后我陪您看电影。”
  谢艾仑看着他。“你不喜欢看电影。”
  “我可以学。”
  谢艾仑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闫蚀寒看见了。他心跳快了一下,低头喝咖啡。电视里的老电影还在放,黑白的画面一闪一闪的。闫蚀寒不知道那是什么电影,但他觉得,这是他看过最好看的电影。
  晚上,闫蚀寒在厨房做饭。谢艾仑站在旁边,靠着冰箱,看着他。闫蚀寒切菜的时候,谢艾仑忽然走过来。
  “我来。”
  闫蚀寒愣了一下。“您会切?”
  “试试。”
  谢艾仑接过刀,开始切土豆。他切得很慢,每一刀都很认真。土豆片有厚有薄,有的大,有的小。闫蚀寒站在旁边看着,笑了。
  “教官,您切菜的功夫,还是跟您开枪的功夫不是一个水平。”
  谢艾仑没理他,继续切。闫蚀寒靠在灶台边上,看着他。他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手臂的线条。他的手很稳,切菜的时候手指微微弯曲,像握枪一样。闫蚀寒看了几秒,移开目光。
  “教官。”
  “嗯?”
  “您知道吗,您认真做一件事的时候,特别好看。”
  谢艾仑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闫蚀寒。两个人对视。闫蚀寒笑了,笑得很自然,但他的心跳很快。
  “我说认真的。”他说。
  谢艾仑低下头,继续切土豆。“你话太多了。”
  闫蚀寒笑了。“您每次都这么说。”
  菜切好了,虽然不太好看,但能吃。闫蚀寒接过刀,开始炒菜。谢艾仑站在旁边,没走。两个人挤在厨房里,肩膀偶尔碰在一起。每一次碰触,闫蚀寒的心跳都会快一拍。他不知道谢艾仑有没有同样的感觉。
  吃完饭,闫蚀寒洗碗。谢艾仑站在旁边,靠着冰箱。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那种安静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水声哗哗的,碗碟碰撞的声音,还有闫蚀寒哼的不知名的小调。
  “闫蚀寒。”谢艾仑忽然开口。
  “嗯?”
  “你哼的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闫蚀寒停下来,想了想。“不知道,我自己编的。”
  “编的?”
  “嗯,小时候睡不着的时候哼的。哼着哼着就睡着了。”
  谢艾仑没说话。闫蚀寒继续洗碗,继续哼。他的声音很轻,像风,像水,像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好听。”谢艾仑说。
  闫蚀寒的手停了一下。他转头,看着谢艾仑。谢艾仑靠在冰箱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灯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淡,但闫蚀寒觉得,那双眼睛里有东西。
  “教官,您今天怎么老夸我?”
  “夸你不行?”
  “行。”闫蚀寒笑了,“您多夸夸我,我高兴。”
  谢艾仑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比之前大了一点。闫蚀寒看见了。他低头,继续洗碗。他的耳朵红了。
  那天晚上,闫蚀寒在书房写作业。谢艾仑在看卷宗。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台灯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教官。”闫蚀寒抬起头。
  “嗯?”
  “您上次说的那个案子,破了没有?”
  “哪个?”
  “就是那个入室盗窃的。”
  谢艾仑放下卷宗。“破了。”
  “怎么破的?”
  “你猜。”
  闫蚀寒想了想。“脚印。您说那两个人一前一后,前面的背着东西。那他们一定有交通工具。查附近的监控,找到车,就能找到人。”
  谢艾仑看着他。“继续。”
  “车找到了,人就能找到。人找到了,赃物就能找到。”
  谢艾仑点头。“差不多的思路。”
  闫蚀寒笑了。“那我是对的?”
  “思路对,细节不对。”谢艾仑把卷宗推过来,“你自己看。”
  闫蚀寒接过去,翻开。他一页一页地看着,偶尔皱眉,偶尔点头。谢艾仑看着他,目光很安静。窗外那棵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闫蚀寒的侧脸上。
  “教官。”闫蚀寒抬起头。
  “嗯?”
  “这里。”他指着卷宗上的一个细节,“这个人,不是第一次作案。”
  “为什么?”
  “手法太熟练了。而且他选择的时机,刚好是户主出门的时间。说明他踩过点,观察过。”
  谢艾仑看着他。“你越来越像刑警了。”
  闫蚀寒愣了一下。“真的?”
  “嗯。”
  闫蚀寒笑了,笑得很开心。他低头继续看卷宗,嘴角一直弯着。谢艾仑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看自己的文件。
  深夜,闫蚀寒从书房出来,经过谢艾仑的房间。门半开着,灯还亮着。他看了一眼,谢艾仑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低着头。闫蚀寒看不清那是什么,但他没有进去。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走开了。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没有裂缝。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被子有洗衣液的味道,和谢艾仑身上的味道一样。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谢艾仑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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