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推理悬疑)——叶落南山

分类:2026

作者:叶落南山
更新:2026-06-26 09:21:57

  闫蚀寒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像是这锅里的排骨炖得太烂了,汁水快要溢出来。
  “好。”他说。
  他转过身,继续做饭。谢艾仑站在冰箱旁边,看着他的背影。升腾的水汽里,那个背影显得不太真实,像隔着一层薄雾。他没有移开目光。
  五月中旬,天气已经很暖了。院子里的树长满了叶子,风吹过时发出一大片沙沙的响声。闫蚀寒坐在树下看书,谢艾仑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教官,您今天不看卷宗?”
  “看完了。”
  “那您干嘛?”
  “陪你。”
  闫蚀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低下头,继续看书。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就知道谢艾仑在旁边,他的心跳就快。他把书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什么都没有读进去。
  “闫蚀寒。”谢艾仑叫他。
  “嗯。”
  “你书拿倒了。”
  闫蚀寒低头一看,确实倒了。他的耳朵红了,把书正过来。
  “你刚才在想什么?”谢艾仑问。
  “没什么。”
  “你每次说没什么,都是在说谎。”
  闫蚀寒笑了。“教官,您学得挺快。”
  “是你太好懂了。”
  “我好懂?”闫蚀寒看着他,“那您说我刚才在想什么?”
  谢艾仑看着他,几秒钟。“在想我。”
  闫蚀寒的心跳,又漏了一拍。他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看着远处。阳光很好,天空很蓝,云很白。他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因为他终于不是一个人坐在树下了。
  “教官。”
  “嗯。”
  “您说,要是有一天我不住这里了,您会不会不习惯?”
  谢艾仑看着他。“你要搬走?”
  “没有。我就是问问。”
  “不会不习惯。”
  闫蚀寒愣了一下。然后谢艾仑又开口了。“因为我会把你找回来。”
  闫蚀寒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热。他笑了,笑得很开心。他低下头,把书翻开,这次书没有拿倒。
  那天晚上,闫蚀寒在日记里写了一句话。他很少写日记,但今天他觉得应该写点什么。
  “谢艾仑说,他会把我找回来。”
  他看着这行字,笑了,把日记本合上,塞进枕头底下。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没有裂缝。他把被子拉过头顶,闭上眼睛。谢艾仑的味道淡淡的,包围着他。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谢艾仑。”他小声叫了一声。没有人回答。
  “谢艾仑。”他又叫了一声。还是没有人回答。
  他笑了。他把被子拉好,闭上眼睛。明天还要早起,还要做早饭,还要去上课。还要看见谢艾仑。
  他笑了一下,睡了。


第24章 生日
  五月末的一天晚上,闫蚀寒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碗碟碰撞的声音,还有他哼的不知名的小调。谢艾仑照例站在冰箱旁边,靠着门框,看着他。
  “闫蚀寒。”
  “嗯?”
  “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闫蚀寒的手停了一下。他把碗冲干净,放进碗架,关掉水龙头,转身看着谢艾仑。水流的声音停了,厨房里忽然安静下来。
  “后天。”他说。
  谢艾仑看着他。“后天?”
  “嗯。五月二十七。”
  谢艾仑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历,然后放回去。
  “你想怎么过?”
  闫蚀寒笑了。“不过。没什么好过的。”
  “为什么?”
  闫蚀寒想了想。“没过过。小时候养父母给我过,后来他们走了,就没人过了。”他说得很轻,像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但他低头擦手的时候,把干布攥得很紧。
  谢艾仑没说话。他转过身,走出厨房。闫蚀寒听见他上楼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像是一种很轻的叹息。
  那天晚上,闫蚀寒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没有裂缝。他把被子拉过头顶,闻着洗衣液的味道。他想,后天就是他的生日了。二十岁的生日。他从来没想过要过这个生日,但是谢艾仑问他了。那个问他的人,大概是他这辈子遇到过最好的人。他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
  五月二十七号那天早上,闫蚀寒醒得比平时还早。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手机。五点四十。没有消息。他翻了个身,躺了一会儿,然后起床。他刚走到楼梯口,闻到了咖啡的味道。不对,不是咖啡,是别的,更香,更甜。
  他下楼。厨房的灯亮着。谢艾仑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个打蛋器,面前放着一个大碗。台面上散落着面粉、糖粉、黄油、鸡蛋壳。他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转过身,额头上沾了一点面粉。他看见闫蚀寒,没说话,继续打蛋。闫蚀寒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灶台上那些东西,看着谢艾仑,他的心跳忽然很快。
  “教官,您在干嘛?”
  “做蛋糕。”
  “蛋糕?”
  “嗯。生日蛋糕。”
  闫蚀寒看着那些面粉,那个打蛋器,那碗还没成型的蛋糊。他忽然觉得,这个厨房从来没有这么好看过。
  “您会做蛋糕?”他问。
  “不会。在学。”
  闫蚀寒笑了。他走过去,站在谢艾仑旁边,看着那个大碗。蛋糊打得不够发,面粉撒得到处都是,黄油没有完全融化。旁边还有一本摊开的食谱,书页上沾着面粉。谢艾仑照着食谱的步骤,每一步都很认真。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从袋子里又倒出一些面粉,量好重量,加进碗里,继续搅拌。
  “教官,您几点起来的?”
  “五点半。”
  “为了做蛋糕?”
  “嗯。”
  闫蚀寒看着他的侧脸。额头上那一点面粉还在,他没有擦。他的表情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来帮您。”闫蚀寒伸手去拿打蛋器。
  谢艾仑躲开了。“不用。你等着。”
  闫蚀寒收回手,站在旁边看着。谢艾仑把蛋糊倒进模具,放进烤箱。他设了时间,又看了一眼食谱,确定温度是对的。然后他关上烤箱门,转身看着闫蚀寒。
  “等四十分钟。”
  “好。”
  两个人站在烤箱前,看着里面的蛋糊一点一点鼓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他们脸上,暖暖的。谁都没说话,但那种安静,是甜的。蛋糕烤好了,谢艾仑把它从烤箱里取出来,放在台面上。表面有点裂,颜色不太均匀,但闻起来很香。
  “不太好看。”谢艾仑说。
  闫蚀寒笑了。“好吃就行。”
  谢艾仑把蛋糕放在盘子里,又从冰箱里拿出奶油,开始抹面。他抹得很认真,但不太均匀。奶油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还有一些地方露着蛋糕底。
  “教官,您这抹面的功夫,跟您切菜的功夫是一个水平。”
  谢艾仑看了他一眼。闫蚀寒笑了。“我说认真的,您已经很厉害了。”
  谢艾仑没说话。他继续抹,把奶油抹得平滑了一些。虽然没有百分之百完美,但已经比刚才好多了。他把蛋糕放在餐桌中间,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支蜡烛,插在蛋糕上。
  “许愿。”
  闫蚀寒看着那支蜡烛。很小,白色的,插在奶油里,像一个安静的小人。他忽然觉得眼睛有点热。
  “教官,您怎么还买了蜡烛?”
  “蛋糕要有蜡烛。”
  闫蚀寒低下头,看着那支蜡烛。他想起养父母给他过生日的时候,蛋糕上也有蜡烛。五根,还是六根?他记不清了。那之后,再也没有人给他点过蜡烛。
  他深吸了一口气,笑了一下。“那我许了。”
  “嗯。”
  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过了几秒,他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
  “许了什么愿?”谢艾仑问。
  “说了不灵。”
  “那就不说。”
  谢艾仑从厨房拿了刀,切了一块蛋糕,放在盘子里,推到闫蚀寒面前。闫蚀寒拿起叉子,挖了一口,放进嘴里。不会太甜,也不会太腻。不是很好吃,但也不是不好吃。是谢艾仑做的,他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蛋糕。
  “好吃吗?”谢艾仑问。
  “好吃。”
  谢艾仑自己也挖了一口,尝了一下,皱了下眉头。“太甜了。”
  “不甜。刚好。”
  闫蚀寒大口大口地吃着,不一会儿就把那块蛋糕吃完了。谢艾仑又切了一块给他。
  “谢谢教官。”闫蚀寒接过来。
  “不用谢。”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蛋糕。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窗外那棵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那声音很轻,像背景音乐,很好听。
  “教官。”闫蚀寒忽然开口。
  “嗯?”
  “您知道吗,这是我二十年来,过得最好的一个生日。”
  谢艾仑看着他,没有笑,但他的眼神很轻,很软。
  “以后每年都给你过。”
  闫蚀寒低下头,看着盘子里剩下的蛋糕。他笑了笑,把那块蛋糕也吃完了。
  那天白天,闫蚀寒收到了很多消息。车慕雨发了一条:“生日快乐。”章鱼哥发了一条:“闫蚀寒,生日快乐!回头请你吃饭。”刘北也发了一条简短的“生日快乐”。还有几个班上的同学,也发了祝福。他一一回了谢谢。但他的眼睛,总是在等一个人的消息。那个人就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
  下午,车慕雨来了。她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进门就喊:“闫蚀寒,生日快乐!”
  她把袋子递给他。里面是一条围巾,深灰色的,很软,很好看。
  “谢谢车主席。”闫蚀寒接过来。
  “说了叫我名字就行。生日快乐。”车慕雨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谢艾仑,她的目光在谢艾仑和闫蚀寒之间转了几个来回,然后微微一笑。“你们俩今天怎么过的?”
  “吃蛋糕。”闫蚀寒说。
  “蛋糕?谁做的?”
  闫蚀寒看了一眼谢艾仑。谢艾仑没说话。车慕雨顺着他的目光也看过去,笑了。“谢教官还会做蛋糕?”
  “不太会。”谢艾仑说。
  “但他做得很好吃。”闫蚀寒补了一句。车慕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谢艾仑,眼睛里有一种“我什么都懂”的光。她笑了笑,没有点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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