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时止损（近代现代）——夕山君

　　“什么？”
　　“保护我。”米娅顿了顿，“虽然没什么用。”
　　许天泽扯了扯嘴角，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长夜漫漫。绑匪每隔两小时进来一次，查看他们的状态，对着米娅的脸蛋拍一段视频发出去。到后半夜，许天泽的精神已经接近极限，后脑的伤处一阵阵抽痛，四肢因为长时间被绑着已经开始发麻。
　　凌晨四点多，绑匪又进来了一次。这次他们带了一根铁管，当着许天泽的面，用铁管重重砸在他的腿骨上。
　　许天泽闷哼一声，整个人连椅子一起翻倒在地，下肢传来钻心的剧痛，他瞬间出了一身冷汗，眼前发白。
　　米娅尖叫起来：“你们干什么！钱还没有到！”
　　绑匪不理她，又踢了许天泽一脚，转身离开。
　　许天泽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身体完全使不上力。他听见米娅的呼吸急促，像是要哭出来。
　　“许天泽。”米娅的声音在抖，“你、你还好吗？”
　　“草，老子……死不了。”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米娅终于哭了。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她偏着头用肩膀去蹭，但根本蹭不完。
　　“对不起，我不该针对你的，”她抽噎着，“之前那些事……是我的错，呜呜……我不该在董事会上挑你的刺，不该故意压你的方案……”
　　许天泽趴在地上，费力地转过头看她：“……现在说这个干什么？”
　　“我怕你死了！”米娅哭得更大声了，“你死了我欠你一条命，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欠别人命的感觉确实糟糕至极，许天泽无奈地叹了口气。但他也是真没力气安慰人，身体的痛一阵阵涌上来，意识都有些涣散了。
　　米娅哭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可是……我觉得我也没有做错。我，我也只是想和他生个孩子而已啊！”
　　许天泽愣了一下：“……谁？”
　　“陈英！”米娅抽抽搭搭地说，“我的基因这么优秀，他的基因也这么厉害，我们两个一定能生出很厉害的后代！我从小到大没遇到过比我聪明的人，就他一个！我查过他的履历，他的智商测试比我当年还高三十分！这种人怎么能不留下后代呢？这是对全人类的损失！”
　　许天泽趴在地上，忍着肉体的剧痛，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米娅。
　　“……你就是因为这个，才缠着他？”
　　“什么叫缠着！”米娅气得跺脚，虽然被绑着，但整个椅子都跟着晃了一下，“我这是在为人类的基因库做贡献！”
　　许天泽沉默了很久。米娅的想法太过疯狂，从他的角度来看，难以理解，也难以支持。
　　“……可陈英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当然知道他是人！”
　　“你，”许天泽斟酌着用词，“你有没有想过，他本人愿不愿意？”
　　米娅哽住了。她的嘴张了张，又闭上，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表情从愤怒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委屈。
　　“他为什么不愿意？”她小声说，“我哪里不好嘛。”
　　许天泽看着她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尽管腿疼得他想骂人。“这不是你好不好的问题。”他说。
　　“那是什么问题！？你说啊！我会改的！”
　　“你不会……”许天泽还没来得及回答，铁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骚动。有人用英文大喊，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然后是金属撞击声、脚步声、混乱的呼喝。米娅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门被一脚踹开。
　　陈英冲进来的时候，头发乱糟糟的，但眼神锋利如刀。他一眼看到趴在地上的许天泽，脸色唰地白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蹲下身，手抖着去摸他的脸。
　　“许天泽！许天泽！”
　　许天泽勉强睁开眼，看见陈英的脸，恍惚了一瞬：“你怎么……”
　　陈英没回答，飞快地解他手腕上的扎带，又撕他脚踝上的绳索。他的手指冰凉，动作却稳。许天泽的腿疼得动不了，他就直接用手臂把人半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别动，别动，救护车在外面。”陈英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许天泽听出他在发抖。他靠在陈英肩上，闻到对方身上熟悉的香味，心口那块堵了许久的东西忽然松动了一点。
　　警察鱼贯而入，把倒在外间的三个绑匪按在地上。米娅也被解开了，她揉着手腕站起来，看见陈英抱着许天泽的样子，张了张嘴，难得地没说话。
　　许天泽被送上救护车的时候，意识已经模糊了。他最后记得的画面是陈英紧紧握着他的手。


第55章 陈英与误解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病房。腿打了石膏吊着，后脑勺包了纱布。许天泽动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
　　陈英坐在床边，手里削着一个苹果。苹果皮削得歪歪扭扭，断了好几截，但他削得很认真。见许天泽醒了，他把苹果放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烧退了。”他说，语气平淡，但眼圈红着。
　　许天泽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英不知道，但他可心里清楚着呢，两个人之间还横着一支录音笔的事儿，这段时间他确实是刻意躲着陈英。
　　陈英把苹果切成小块，推到床头柜上。然后他拿起手机，点开聊天记录，把屏幕转向许天泽。
　　屏幕上是许天泽故意没有回复的消息，一条条串着，从“你今晚加班吗”到“我有话想跟你说”，再到“许天泽你是不是在躲我”……整整四十多条。最后一条还是最新发送的：“如果你不想见我，至少告诉我为什么。”
　　许天泽垂下眼。
　　陈英把手机放下，深吸了一口气：“这次你能第一时间被定位到，是因为我在你浑身都装了定位。”
　　“……”陈英在自己手机上装定位这件事其实是许天泽默许的，但他隐约记得手机在刚刚被绑的时候就被丢掉了啊。
　　许天泽抬头看他。
　　“不止在手机。”陈英停顿了一下，冷笑道，“还有你的手表、领带夹、皮带扣、皮鞋鞋底……如果他们不把你扒光检查，是不可能阻止我找到你的。或者——”他伸出手，在许天泽的后颈捏了捏，“还是在你的皮下装一个更保险些？”
　　许天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啪”地打开陈英的手：“滚开疯子，神经病……”
　　陈英坐回去，面无表情道：“现在可以告诉我，最近为什么不理我了吗？”
　　许天泽沉默了半晌，忽然说：“录音笔。”
　　陈英一愣：“什么？”
　　“那支录音笔。”许天泽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病后的沙哑，“不知道谁录的。是你和一个人在酒吧说我坏话，我全部都听完了。”
　　陈英仅仅思索了一下，表情凝固了。
　　许天泽偏过头不看他：“你说*我很爽，还说只是玩玩我，说我配不上你……”他的眼睛逐渐红了，“这些我都认，是，你没说错。但我唯一……唯一不能接受的就是你说我有病说我脏！”
　　他猛地抬头，恶狠狠地瞪着陈英：“老子到现在前面都是未开封，后面的第//一//次给了你，你他//妈，居然……”他咬着牙，“老子恨死你了！你这个祸害好男人的死同性恋！”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滴答的声音。
　　陈英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红。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眶里蓄满了懊恼。
　　“我错了，是我的错……”他磕磕绊绊地说，“那个时候，是我年轻气盛，是我口出狂言，是我……到处骂人，是我觉得谁都不行。至于那段话是谁录的音……我不知道。”
　　许天泽没说话。
　　陈英低下头，单膝跪在床边，手指绞着许天泽被子的边缘，软声道：“我不知道那些污言秽语会被你听到，对不起。”
　　又是漫长的沉默。
　　陈英认认真真地看着许天泽的眼睛。
　　“我在年轻的时候太狂妄，说了不少错话，做了不少错事。”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发颤，“许天泽，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我，好不好？”
　　陈英的眼眶红得像兔子，鼻尖也红着，素着一张脸，没有了平时干练精致的样子。许天泽看着他，绷了许久的弦还是松了。
　　“……不好。”
　　陈英愣住。
　　“就这还都说你聪明呢，要我看你就是个漂亮的蠢蛋。看你削个苹果，皮都断了。”许天泽说，“不好看，这坑坑洼洼的怎么让我发朋友圈？给老子重削一个。”
　　陈英呆了两秒，猛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探过脸在许天泽嫌弃的嘴角落下一吻，重新拿起一个苹果，开始重新削。这一次他用上了百分百的专注力，削得又稳又长，苹果皮一圈一圈垂下来，完整地落在盘子里。
　　他把削好的苹果塞进许天泽手中，讨巧道：“现在呢，许督查？”
　　许天泽伸手要来了陈英的手机，“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之后毫不客气地咬着苹果，含含糊糊地说：“还行吧。对了，回头照片传我，要原图啊。”
　　“好~”
　　“还有，我身上的其他定位……拆了。”
　　“不拆。”这次陈英的拒绝斩钉截铁。
　　“……”
　　“下次不告诉你了。”陈英浅笑。“反正本来就没什么影响，对不对？”
　　许天泽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却弯了一下。
　　当天下午，米娅也来了。
　　她捧着一束五颜六色的花，站在病房门口，踌躇了半天才进来。陈英正给许天泽喂粥，抬头看见米娅，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米娅被吓得一抖，颤颤巍巍地把花放在床头柜上，对许天泽诚恳地说：“我是真心来道歉的，对不起。这次的医药费我出，赔偿我也会给……还有，你公司停工造成的损失，我都赔。原本说好的线我也会给，还可以多出一些利润……”
　　许天泽摇头：“不用这么多的。”
　　“用！”米娅梗着脖子，“明明是我连累你的。”
　　“挺有自知之明啊。”陈英放下粥碗，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看着米娅。两个人对视，病房里的气压肉眼可见地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