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时止损（近代现代）——夕山君

　　男孩还是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搂住了妹妹的肩。
　　许天泽无奈，最后从书包里摸出晚饭剩下的两个馒头，塞到男孩手里。
　　“往前走，第二个路口右转，有间24小时便利店。你们可以在屋檐下待着，老板人不坏。”
　　顿了顿，他又说：“我明天还会路过这里。”
　　男孩捏着馒头，很久才轻轻地点了点头。小女孩却忽然抬起头，小声问：“大哥哥……你的手流血了吗？”
　　许天泽低头看了看，袖口染了一道浅浅的血迹，大概是砸玻璃时被锋利的边缘划的。他蜷起手指，藏进袖子里。
　　“没事。”他说，“快去吧。”
　　看着两人的背影慢慢消失在人群的缝隙里，许天泽这才感觉到手背上传来隐隐的刺痛。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许天泽背好书包，转身朝着城中村的方向走去。
　　只是没走几步，他的袖子忽然被拉住了。
　　回过头，许天泽惊讶地发现，居然是那对兄妹。他们没有走，而是回来紧紧跟上了许天泽。
　　见许天泽没有挣脱，大点的男孩咬了咬牙，说：“我……我和妹妹没有地方去，就算今晚有好心人收留我们，之后我们也只能回地下室去。”他的手因为用力而颤抖，“但我不想回去。如果回去的话，迟早有一天他会打死我的妹妹的……我不能，不能……”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了。
　　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陌生的同龄人今天能出手相救已然是仁至义尽。可他也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少年而已，面对父亲三番五次对妹妹的暴力，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更不知道如何反抗，只是当兄长的本能在指使他逃离那个“家”。
　　若非走到穷途末路，他今天不会向许天泽诉苦。
　　少年的痛苦是那么的饱含冲击力。回想起那间压抑又充斥着暴力的地下室，许天泽也知道，那不是一个适合兄妹俩回去的地方。沉思了一会，他忽然开口：“我们逃吧。”
　　少年似乎是被吓到了，“啊”了一声。
　　于是，许天泽再一次开口。
　　“我们逃吧！”少年许天泽斩钉截铁地说。
　　诚然，那个被救出的男孩就是瞿枫。为了妹妹，这个半大的孩子最终还是带着她逃了出来。那时他什么后果都没想——和妹妹的人身安全相比，死在街上又算得了什么呢？
　　好在，他们最后都活得好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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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泽哥哥……天泽哥哥？”
　　许天泽猛地回神，自己已经坐在桌前，面前是一桌子好菜。味道从小吃到大，他很熟悉，出自瞿枫的手艺。
　　瞿茜在旁边担心地看着他，是觉得他上班太辛苦。
　　随手摸摸瞿茜的脑袋，许天泽笑着说：“发了会呆而已，吃饭吧。”
　　瞿茜今年十六岁，刚刚考上市里最好的高中。在家的时候，瞿枫和许天泽十分有默契，从来不谈工作的事情，而是听瞿茜讲学校里发生的趣事和自己学习上遇到的一些问题——虽然两个人当年高中都没毕业，完全听不懂。
　　一边听着一边吃饭，许天泽的思想又慢慢跑偏了。不知怎么，他又想到了下午在小卖铺后院发生的事情，还有陈英的威胁。
　　如果仅仅是威胁许天泽一个人的话倒还好，但……偏偏陈英说，还有许天泽身边的人。
　　咽下一口青菜，许天泽抬眼便看到瞿茜兴高采烈地讲着趣事、瞿枫在一旁宠溺点头的样子。
　　——这是他唯一的家，而眼前的人，是他唯二的两个家人了。
　　就算他许天泽可以完全对自己不管不顾，但是瞿枫和瞿茜呢？
　　他绝不能让陈英伤害到自己的家人！
　　作者有话说：
　　许哥：贼怂！休伤我家人！
　　陈英：【藏起警徽】(0ω0)？我……？我吗？


第6章 许哥与尊严
　　是许天泽先主动联系的陈英。而对方什么都没有多说，只发过来一个地址，表示希望面谈。
　　吃过饭，许天泽独自进卧室收拾东西，把可能需要换洗的衣服一股脑塞进包里，潇洒地甩了一个弧度背在背上。
　　瞿枫看到了，问他要去哪。
　　“出去一趟，”许天泽轻描淡写道，“有点事。”
　　这个时间点正是城市夜生活开始的时候，许天泽骑上自己的摩托，直奔陈英给的地址。等到了地方抬头一看，许天泽才感到讶异。
　　眼前这栋建筑是本市最出名的一家酒店，足足86层高，据说站在楼顶能俯瞰全市的风景。许天泽确认了一遍地址后挑起眉梢冷笑——果然是包情人啊，连家都进不去，只配住酒店。
　　应该说不愧是全市最豪华的酒店，将“纸醉金迷”四个字展现得淋漓尽致。仅仅是大厅的金碧辉煌就足以让许天泽晕晕然，他仰着脑袋望去，墙壁的砖是干净到反光的、灯是金光闪闪的，就连地板都干净到一种夸张的地步。
　　看得脖子都有些酸了，许天泽才收回视线。现在不止是脖子酸了，他整个人也酸了——死有钱人。
　　——而且都这么有钱了，还不放过他。
　　虽然没见过什么大世面，许天泽还是知道做人呢首先气势不能丢。把摩托车停好，许天泽直奔前台，将消息里给出的房间号说了出去。前台的小姐十分有耐心，递过来一张电梯卡，告诉许天泽上顶楼。
　　嚯！还是顶楼！
　　许天泽拿着电梯卡乘电梯，心里骂骂咧咧这陈英真是个装货。不过还好，许天泽很擅长自我安慰，比起他那间破仓库来说，来这酒店睡一晚可真算是改善生活了。
　　TNND。
　　不亏。
　　电梯的上行速度不算慢，没一会就到了顶楼。最上层都是套房，一间门和一间门之间挨得很远，许天泽照着门牌找了很久才到达此行的目的地。
　　8606，门上有一只智能锁。许天泽见过这种锁，应该要点按某个位置激活门铃。可是正当他准备伸手之际，门锁的某个地方忽然有蓝光一闪而过，转瞬即逝。没等许天泽反应过来，门就“滴”的一声，自动开了。
　　许天泽的嘴巴张成“O”字型。
　　很快，他把这种没见过世面的窘迫转化成男人独有的味道，之后大摇大摆地晃进了今晚要入住的地方。
　　这家酒店的套房简直大得不像话。说是酒店，居然是两室一厅一卫的标准房型，装修偏朴素，隐隐有消毒水的味道，一看就是不常住每天都在打扫。许天泽自己的屋子和这里就没法比，他常常要处理场子上的各种突发事项，一忙起来就没空收拾自己的屋子，总是一回家就躺在床上，衣服丢得到处都是。
　　最后总是瞿枫和瞿茜有空的时候帮他一件件捡起来，收在衣柜里。
　　走进套房的主厅，才算是稍微有了点人味儿。正对的桌子旁坐着一个人，身影几乎被眼前的设备埋没——桌子本算宽大，却在四五台组装好的电脑压迫下局促如墙。
　　分明有人进屋，陈英却头也不抬，手下不间断地敲着键盘。
　　“坐。”他说。
　　许天泽不喜欢这种命令的语气，但就现下来说，人在屋檐下，是不得不低头的时候。于是他忍气吞声，憋屈地坐在了房间里唯一的一条长沙发上。
　　“会做饭吗？”陈英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会一点，干嘛。”
　　“楼下有厨房，去了报我的房间号，给我做点吃的来。”陈英单手撑着脑袋，好整以暇地看着许天泽，“我饿了。”
　　许天泽当即“卧槽”一声：“你饿了？饿了就点餐啊。”
　　陈英摇摇头：“我想吃你做的。”
　　许天泽气笑了。他还以为这陈英要折辱他，让他去后厨打杂、再不济也是洗碗。他千算万算，没想到陈英能想出这种法子来。
　　喊他当厨师？
　　脑子没问题吧？
　　“你他/妈不怕我给你下毒毒死你啊。”
　　“你要真有那个胆子，就不会现在还守着你那一亩三分地赚些窝囊钱了。”陈英歪了下头，和颜悦色道，“我说得对吗，许老大？”
　　他要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许天泽哪还能忍？一拳砸在沙发上，硬是砸出个凹陷来。许天泽瞪着眼睛，咬牙切齿道：“你别欺人太甚。”
　　“那你给我做饭。”
　　“滚！”
　　再怎么说许天泽也是有尊严的，被折辱到这个份上还要哈巴哈巴给人去做饭，也太掉许老大的份了。
　　他身子一转，直接在沙发上躺了下来，一副“老子就不给你做，你爱咋咋”的模样。
　　而陈英仅仅只是瞥了一眼，就低头忙自己的事情了。
　　他手头似乎是真的有事，连续敲击键盘的声音好像下雨。再加上室内温度适宜，配合上本就静谧的环境，许天泽抱着胳膊躺在柔软的沙发上，很快眼皮子就越来越沉、直到完全合上——
　　他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舒服，被人叫醒的时候，有一瞬间许天泽竟有种想把扰人清梦的爪子扇开继续睡的冲动。
　　“你叫我来……到底干什么的……”许天泽咂了咂嘴，稀里糊涂伸了个懒腰。这酒店真是贵有贵的道理，沙发都这么舒服，他睡得差点就不想起床了。
　　只是在看到近在眼前的人脸的时候，许天泽一下子就被吓醒了，瞌睡虫也跑得一干二净。
　　“你干什么！”他瞪大了眼睛，往后退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距离，“你，你离老子这么近干什么？”
　　的确很近。在许天泽挺胸伸懒腰的时候，陈英的脸距离他的只有不到一拳之隔。
　　那么近的距离，乍一看过去还是很惊悚的。
　　陈英看起来反倒淡定，以手撑着沙发也坐了上去，生怕对方跑了，故意和许天泽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
　　陈英揶揄道：“你倒是睡得舒服，觉得我这里是个安全的地方？”
　　“那你又一直不说话，就让老子干等着啊？”许天泽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我就活该一直这么等着你？”
　　“只是刚刚临时有点事而已，”陈英看起来有些苦恼，“但是我现在确实饿了。让你给我做饭你也不做——许天泽，你这真的是现下对我该有的态度吗？”
　　许天泽的拳头一点一点捏紧，随后一字一句道：“老，子，不，想，给，你，做，很难理解吗？”
　　陈英一摊手，笑眯眯的，看起来好脾气极了：“好吧，既然你不想做饭，那我们还是来做正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