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时止损（近代现代）——夕山君

　　“找茬也得找个合适的理由吧？”他笑呵呵地揽住小克的肩膀，弯下身子。将近一米九的个头落下的阴影像是一座大山，压得小克大气都不敢喘。“哎呀，带我去见见他，我倒是要看看，我欠他什么了？”但许天泽看起来明明是笑着的，“我许天泽最不喜欢欠别人什么了，这要是真的欠了，我可得好好还啊。”
　　进后院仓库的时候，许天泽甚至没用手，而是一脚踢开了门。
　　铁门“砰”的一声砸在墙上，又反弹回来，被许天泽穿着靴子的脚尖抵住。
　　他微微仰起下巴，环视了一圈仓库，问：“我听说下午有人找我，是哪位啊？”
　　有好几个小弟见到许天泽都站了起来，纷纷开口问“许哥好”，所以就显得仍然坐在沙发上风雨不动安如山的人格外瞩目。
　　许天泽眯起眼睛打量——瘦高个儿，身上的穿着斯文讲究。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脸蛋更是秀气得不可思议。细长眼高鼻梁加上淡红的薄唇，一看就是斯文败类型的。许天泽混迹社会许久，十分确认自己除了在风月场合，从来没在其他地方见过这一类看上去细皮嫩肉的人。在脑中将认识的人全部过了一遍，他确信自己的确不认识眼前这人。
　　于是他走上前，毫不客气地踢了一脚那小白脸的小腿。
　　“是你座位吗你就坐？”许天泽皱了下眉，“起开。”
　　陈英原本在闭目养神，此刻被踢了一脚，才缓缓睁开眼。视线由朦胧变得清晰，直到看清眼前许天泽的那张脸。
　　同那日在街头擦肩而过不一样，此刻离得近了，陈英才真正看清许天泽。
　　他坐着，许天泽站着，这个角度让他意识到对方的体格有多结实。隆起的肌肉绷着上衣，在布料下显出紧实的轮廓；裤脚利落地扎进靴筒，几根金属链随意地垂挂，随着轻微的晃动发出细响。许天泽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凝神看去，在那双眼睛里还流露出一丝藏不住的极淡倦意。
　　但如果陈英没记错的话，那天许天泽开口时，右侧的脸颊应该还有……
　　“你好，许天泽。”陈英笑了笑，抬起头，说，“我们终于见面了。”
　　许天泽更加疑惑，甚至忍不住后退一步。他开口问：“你谁？”
　　陈英站起来，抻了抻腰。他环视一周，发现周围的其他人都在围观他们两个，让他有些不悦。沉吟了一下，陈英问：“这样吧，许天泽，可否先让你的同伴出去，我和你单独聊聊？”
　　不等许天泽开口，小克先上前一步：“不行！你谁啊，凭什么和我们老大单独谈？”
　　万一是什么坏人怎么办？本来最近他们和黄莽之间就是不死不休的情况，万一这人要对许天泽不利怎么办？失去了主心骨，他们还是他们吗？
　　小克不敢赌。
　　陈英却忽然将袖子捋上去，露出自己精瘦的手腕在他们面前晃了晃：“只看我和他的体型，只怕我对上你们老大，讨不到什么好处呢。”说完，他径直望向许天泽，神情多了几分期盼，“怎么样，许老大？”
　　许天泽不想多浪费时间。的确，如果真的和眼前这小白脸打起来，许天泽有一千万个自信能打赢。于是他一挥手，让其他人都出去。
　　“老大……”小克还想挣扎一下，被许天泽一脚踢在屁股上，灰溜溜地跟在最后跑了。
　　随着仓库的门被关上，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了许天泽和陈英面面相觑。
　　陈英这才满意了，往一旁让了让，将沙发空了出来，朝着许天泽行了个绅士礼：“坐，我们聊聊？”
　　聊你麻痹。
　　“不用，有事赶紧说。”许天泽满脸的不耐烦，“我赶时间。”赶着回家睡大觉。
　　“好吧。”既然许天泽不坐，陈英就不客气了，坐在沙发的正中心，好像他才是这间仓库的主人。
　　“没错，是我找你。”陈英的语气带着轻快，视线相对，他说，“许天泽，我们又见面了。”
　　许天泽实在是想不起来：“你知道我是谁？我认识你吗？”
　　“当然不认识，一面之缘而已。”
　　上下打量好几眼，许天泽耸肩，确信：“我没见过你。”
　　“见过的，我们还说了话。”陈英微笑。
　　“什么话？”
　　“看你麻痹。”
　　一瞬间记忆像是锤头一样攻击了许天泽的大脑，许天泽想起来了！
　　这傻//逼不就是那天在街角目睹一切暴力的目击证人吗？！
　　只是那天之后许天泽警惕了好一段时间，只不过并没有警方来找他的麻烦。所以许天泽至少能确认，这人之后没有去派出所检举揭发自己，让他狠狠松了口气。
　　陈英仍然挂着儒雅的微笑回看：“想起来了？”
　　“是你。”许天泽深吸一口气，“所以你才说我欠你一根烟？”
　　“当然。”陈英慢条斯理地说，“你骂了我，还夺走了我的一根烟。”
　　还好，只是一根烟而已。
　　许天泽暗自松了口气，赔笑道：“不是，哥们。玩笑而已，你不会当真吧？”
　　他一笑，右脸颊上的大酒窝就出来了，明晃晃地刺激着陈英。终于看到自己这几天整夜魂牵梦萦的东西，带动着陈英嘴角勾起的弧度更甚。
　　“不会。”看着许天泽松口气的样子，陈英的笑容越来越大，“但是，你很对我的胃口，许天泽。”
　　许天泽听不懂，忍不住眯眼：“什么意思？”
　　“差点忘了自我介绍。我是陈英，耳东陈，英才的英。”陈英说话时一直在查看许天泽的反应。从对方的表情，陈英不难看出对方对他不感兴趣。而且，他分明读出了“你叫什么老子不感兴趣”的味道。于是他笑笑，“你要记住我的名字。”
　　“所以？”许天泽撇嘴，眼前这傻//逼就是天王老子他都不感兴趣。
　　“所以，接下来我提出的条件，你要好好考虑。如果你答应我的条件，对你很有好处。”
　　“你神经病吧？”许天泽破口大骂，“你凭什么跟我提条件，你算什么东西？我……”
　　剩下的脏话涌到喉头，许天泽几乎要破口而出。陈英却只是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响指。
　　“啪”一声轻响。原本黑屏的电视机骤然亮起，画面刺入许天泽眼底。
　　许天泽一下愣住，到嘴边的话生生卡住。
　　监控录像一帧一帧地走，他的脸、他的动作，连他踹翻垃圾桶时溅起的锈水都清清楚楚。画面里的人正挥起拳头，而画面外的他僵在原地，像被人兜头泼了盆冰水。
　　陈英没看他，只抬手，轻轻点了点屏幕。
　　“就凭这个。”陈英朝着许天泽晃了晃手中的U盘，“喜欢吗，喜欢的话，我这里还有很多备份。”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许天泽，用做作非常的语气“哎呀”了一声，“那天在凤凰小区，你和一群青少年打架斗殴，并且用板砖打伤了其中好几位，甚至最后用刀具威胁。我说许天泽，如今法治社会，你应该知道，做了这些你会经历什么吧？”
　　许天泽短暂地哑火了：“……你哪来的录像？”
　　“自然是想办法弄到的。”陈英耸了下肩，感到好笑，“你的资料我都拿到手了，现在更是直接上门——你还要提这区区录像？”
　　许天泽嗤笑一声：“你要真想检举我你早就去了，何必等到现在？”
　　“我说了，我想和你谈一谈条件。”U盘在陈英的指尖转了个圈，又被他攥进手中，“至于要不要答应，得看‘许哥’怎么决定了。”
　　这种被威胁的感觉十分不好受，许天泽眼中隐隐有怒火堆积：“你大可拿着录像去公安检举揭发我！不过，你到底是怎么拿到我的信息和监控录像的？你就不怕我反手也把你弄进去吗？！”
　　“还挺聪明。”陈英大笑，笑了足足一分钟才收住。他忽然站起来，在许天泽没有反应过来前，猛地伸手拉住了许天泽的衣领。那双锋利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进许天泽的瞳孔，甚至在那里，他能看到自己的倒影，“你去啊。”他轻声说，呼出的气像是在挑衅。“许天泽，去告我，去公安那里告我。看看我们最后谁笑到最后吧。”
　　说完，他用力一推，居然把许天泽推了个踉跄。
　　“既然我能轻而易举拿到你的信息、监控录像，你就该知道，我不是你能惹得起的角色。”陈英摊开手，“哦，顺便，我还想说的是：不只是你，还有你这里所有人的信息，我已经全部都掌握了。”
　　一瞬间，许天泽表情大变。再次抬头时，眼中是毫不留情的杀意。
　　但陈英丝毫不惧。他都已经把许天泽的背景扒了个底朝天，自然知道站在他面前的是个什么样的人。也正因为他知道，所以才确信，眼前这人不敢对他怎么样。
　　他嚣张至此，许天泽却的确拿他没什么办法。
　　许天泽重重地喘了口气：“你他//妈的……”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按照计划进行，陈英愉悦地偏了下头：“怎么样？你是想要多一个同伴、还是多一个敌人？”
　　那一瞬间，多年混迹社会的许天泽凭借着直觉感应出了一丝危险。许天泽能感觉到它——像看不见的尖刀抵在腰后，让他僵立原地，肌肉绷紧又松开。
　　眼前的这个人，许天泽对他一无所知，对方却似乎将他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那些弱点、那些软肋此刻统统被摆在灯光下暴露无遗。
　　是的，眼下他确实惹不起。
　　这个认知不是认输，而是从脊椎深处升起的本能警告。
　　“你要什么。”最终，许天泽沙哑开口。“要钱？还是，要对付黄莽？”他妥协了，但能想到自己手里有的也只有这两点了。
　　而陈英看出了许天泽的色厉内荏，他摇摇头，说：“不，我不缺钱；至于你说的那个人，我更是不放在眼里。”
　　“那你到底要什么？”联想到陈英是来讨被夺走的一根烟，许天泽皱眉，又猜道，“好烟，好酒，还是女人？”
　　“都不是。”陈英的眼光放肆地打量在许天泽身上，“我缺个暖被窝的……男人。”
　　许天泽恍然，原来是个走后门儿的：“可以，我手底下也有好这口的……”
　　“你怎么这么蠢。”陈英无奈地笑。绕过沙发走到许天泽面前，在对方疑惑的注视下再次用力拉下衣领，许天泽的胸口露出大片的肌肤，而陈英近乎和许天泽脸贴着脸，一字一句说道，“我的意思是，我的被窝有点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