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从履道来归府（古代架空）——阿啭

　　“这样不好吗？还是我们三个人，只不过是从江湖到朝堂罢了。”
　　没人注意到方才还留在小院内的十七此时早已没了踪影。
　　十几匹骏马飞快地穿过皇城长街直奔皇宫而去，莫行舟心态倒是稳得很，他一向奉行既来之则安之，不管遇到什么随机应变即可。于是下马后他在重重锦衣卫的包围下被押到了皇上的书房。
　　皇上不知道正在写什么，听完锦衣卫的汇报头也没抬，只气定神闲地继续挥笔写着。莫行舟刚被押得膝盖“咚”一下跪在地上，此刻正疼得牙根发麻，只好在心里呲牙咧嘴地吐槽：这狗皇帝真不是善茬……
　　皇帝似有所感，像是才注意到跪着的莫行舟般，笑呵呵吩咐道：“怎么还跪着？赐坐吧。”
　　莫行舟这才站起身来小幅度活动了一下筋骨。
　　皇帝转着手里的菩提木盘串，煞有兴致问道：“听闻你是泽山那小子从前的好友，这次镇南王的身子可是多亏了你啊。”
　　莫行舟淡然一笑，真像个世外高人般回：“皇上谬赞，草民确实多年前与洛泽山相识，不过久……”他刚想说久未联系，一想到原主给秀云寄了无数个来回的信件，顿时把后半句咽了下去，“就同行了几年罢了，镇南王更是吉人自有天相，也不全是草民的功劳。”
　　“吉人自有天相……”皇帝意味深长地重复到，“太医院上上下下急了多日，都没想得出个法子救回这吉人，看来果然是高手在民间呐。”
　　莫行舟只好装傻笑笑准备含糊过去，皇帝却话锋一转，饶有兴趣地问起了他与洛泽山秀云一同闯荡江湖的故事。莫行舟只好根据原主的记忆一五一十地说，只是刻意把感情的部分瞒下了——毕竟不是自己的事，这说出口有点太尴尬了。
　　皇帝表现得像是个对江湖向往不已的少年人，江湖故事听得滋滋有味，听到性情处也忍不住将盘串往桌上一摔，大喝一声：好！
　　不会真是让自己来讲故事的吧……
　　莫行舟一边讲一边暗暗吐槽，直到讲到三人分道扬镳才口干舌燥地停下，皇帝意犹未尽地点点头：“早听闻这江湖儿女都热烈张扬，爱得痛快也恨得尽兴，每天都是如斯热闹倒也是不错，看来你们感情真挺好啊。”
　　“镇南王自小深得母后宠爱，就是封了王也不忍让他去南方那瘴气遍布的地方受苦，一直在这沉闷的宫里，倒也不怪他小子爱跟江湖人打交道。”皇帝很是理解般说道，“不是这样，倒也不至让我知道还有玉面鬼医这样厉害的江湖神医，呵呵……”
　　皇帝倒是笑呵呵的，给莫行舟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你之后作如何打算呢？”皇上脸上看不出任何不对，仿佛真的在关心莫行舟的去处。
　　莫行舟微微正色，从椅子上下来再次跪在皇帝面前：“请皇上准允草民离开京城。”
　　“草民此次前来也只为了断前缘，此时事罢只想回乡安静修养。”
　　皇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拒绝也没答应，只是挽留道：“谈何了断前缘呢，在皇城住着不比住山里舒适？若是不方便与泽山两口子挤在一起，朕另给你指个好住处。”
　　他连自己住哪儿都查了……莫行舟心下一惊，面上却纹风不动，又磕了个头：“并非草民不愿留住皇城，到底还是家里最令人挂怀。”
　　皇上沉默半晌也不再挽留，允了他的请求，让他明日即可回家。
　　莫行舟走出皇宫大门的那一刻，心脏突然砰砰跳了起来，腿有点发软，像是突然缓过劲来了般。与来时不同被锦衣卫团团围住的情形不同，此时孤身一人走向马匹的他踉跄着走了两步，突然被一双手扶住了。莫行舟一惊，转头一看——竟是十七，但此时他也狼狈不堪，头面部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新伤，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只是裹着黑衣什么也看不出来。
　　莫行舟突然有点生气，问他：“谁来打你了？不是让你察觉不对赶紧跑吗？”十七轻轻摇了摇头：“不、不丢下、主人。”
　　莫行舟先前废了他不能直视主人的规矩，于是十七变得很喜欢盯着他看，眼睛总是像小狗一样紧紧追随着他，此刻也是一样，就算满身狼狈，眼睛也亮晶晶地看着他。
　　莫行舟气不起来了，只好道：“待回去给你上药，之后立刻收拾行当……咱们要跑路了。”
　　不知何时，浓厚的乌云黑压压地布满了天空，隐隐能看到其间若隐若现闪烁的电光。
　　要下暴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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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丈育复健time


第7章 行舟于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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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挤！出城文牒呢，拿出来！”
　　清晨的城门口总是熙熙攘攘，来往的百姓和商队混在一起缓缓向各自的目的地移动，守城的士兵威严地紧盯着每个经过的行人，排查着可能出现的任意危险。
　　莫行舟坐在马车上，支着下巴透过车窗看向外面繁忙的街道，疲惫得感觉脑子都快转不动了。他原本的计划是趁清早没什么人的时候带着十七神不知鬼不觉溜出去——毕竟自昨日从皇宫里出来，他就感觉到身边每时每刻紧盯着不放的视线没了大半，剩下的一些据十七的汇报是洛府自己的暗卫，那更不用担心，好歹之前是在江湖上闯荡出名头的玉面侠客，莫行舟对这具身体的武力值还是有不小的信心。
　　千算万算，没算到洛泽山和秀云就守在洛府墙边，早已了然般等待着这个准备不辞而别的人。
　　之后的事……莫行舟想起来更是头疼，秀云依旧梨花带雨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几次莫停舟都心惊胆战地怕她撅过去。洛泽山更是眼中饱含深情地开始了他的宏图演讲，依旧回忆杀起手，把大饼从荣华富贵画到王侯将相，情真意切地希望莫行舟能够留下来助兄弟一把力。
　　莫行舟：婉拒了哈。
　　他真不想跟这两人浪费时间，原本只是奔着看原主热闹来的，结果热闹看完了人差点赔进去，得不偿失，不辞而别也只想省点麻烦，更何况他又并非原主这个恋爱脑，不想再跟这两人扯上任何关系，于是干脆直截了当道：“实不相瞒，愚兄此次前来也只为报多年前江湖相伴相顾之情，我已退隐江湖不再过问世事，也望二位各自珍重，后会无期。”
　　被他更早派出去买好马车的十七早已等在路口接应，莫行舟把话一甩，直接了当地上车走人。那两人不知是不是被莫行舟突如其然的绝情惊到了，待反应过来时莫行舟的马车早已看不见踪影。
　　希望这次是真甩掉他们了……
　　莫行舟叹息一口气，看着越来越近的城门，将袖中的出城文牒拿了出来。
　　“停！车内何人出来相见，通关文牒拿出来！”守门士兵大喝一声，马车随之悠悠停下，莫行舟撩起门帘将出城文牒递了出去，冲士兵微微笑道：“大人，鄙人进城与亲友一聚，如今是该回去了。”
　　士兵看着他笑意盈盈的脸呆愣了一下，这才接过出城文牒：“哦哦、嗯……”
　　士兵看了出城文牒半晌，表情怪异地抬头又看了他一眼，又顺带看了十七一眼，把莫行舟看得心里直发毛，这狗皇帝给的文牒不会有问题吧……
　　“……走吧。”士兵慢慢吐出两个字，侧身让开了。莫行舟也不好多问，只好笑着点点头道谢。马车缓缓驶出城门，士兵仍定定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同僚这边清闲了下来，见他如此紧盯不放，走过来玩笑般撞了他肩头一下，“怎么？见个白面郎君把魂勾走了，我看你是想去醉春风了……”
　　士兵冷笑一声，回击他一拳：“哼……正巧先替我站会儿岗，我传个信……”他说罢便转头钻进了侧边的暗巷。
　　这边莫行舟出了城，心里总感觉不对劲，细细回想，士兵的脸色似乎是从接过出城文牒后才开始变的，但出城文牒是狗皇帝亲自给的，自己仔细检查过与记忆里的别无二致，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心中惴惴不安，强打精神问正在驾车的十七：“还有多久到下个站点？”
　　“回、主人。”十七的舌头好了大半，说话没那么磕跘了，可惜说出来总是词不成句，不过莫行舟觉得配着那张总紧绷着的严肃脸还蛮可爱，“全速、后日丑、寅时、到林县。”
　　林县是归途中最大的县城，距皇城不算太远但也绝对不近，正常赶路需要走上四天三夜。莫行舟是头一次走回程的路，但好在十七能看懂地图，剩下就看莫行舟这辆花了大价钱买下来，据说是速度最快的马车能不能给力一点，只要到了那里就至少能确保一半的安全了。
　　这时候莫行舟开始无比怀念送自己来的那匹马，不仅精准导航，而且速度奇快，完全可以称得上千里马了。不过到了莫行舟才知道这匹马也是洛泽山秀云两口子送的，这下好了马也丢在那儿了。
　　十七选择了一条需要从森林里穿过的捷径，大路的喧嚣很快就抛在了脑后。树林飞快向后退去，窗外的风景开始变得千篇一律，莫行舟看得倦了干脆拉起门帘坐在车边跟十七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哎，听说林县有花灯节，咱们这次能赶上吗？”
　　“你们这儿夏天好热，你等回去，我家特别凉爽。”
　　“说起来我那的地还种着菜呢，耽搁这么久不知道有没被虫吃完，咱们种点新的吧，这些日头能种什么呢？”
　　“哎呀那只鸽子也忘了带走，别后面又来找我。”
　　莫行舟絮絮叨叨地念叨，十七跟不上他说话，只认真地听着，好在莫行舟不用十七接话自己也聊得很开心。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微弱的夕阳在茂密的树林中不再照亮分毫，十七看了眼地图，沉声道：“主人、扎营。”
　　马车慢慢在一处较为空旷的平地上停下，十七先讲莫行舟牵了下来，接着迅速将四周的落叶都清扫到一旁，并将遗落的树枝和部分干燥的落叶收集起来点上了火。
　　平地旁便是一处斜坡，坡下就是一条潺潺流过的小溪流，赶了一天路的莫行舟疲惫不已，迅速在清澈的溪水里洗起了澡。
　　虽然早就做好了长途跋涉的准备，但谁知道坐马车也这么累啊！莫行舟叹一口气，转头招呼忙着烧水的十七赶紧也下来洗洗。
　　十七把干净的换洗衣物放在岸边，犹豫了一下，迅速把自己脱了个一干二净也走进了溪水里，胡乱地搓了两把就准备上岸给莫行舟把衣服洗了。
　　“你这就算洗好了？”莫行舟反手拉住他，“你后背搓到了吗，我给你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