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科学养狗指南(近代现代)——菲洛提亚

分类:2026

作者:菲洛提亚
更新:2026-06-26 09:11:02

  或许并不是钟以声选择性遗忘了两人之前的往事,也不是此人脸皮厚到何种程度。
  他可能是真的到了不得不向关系尴尬的前男友借钱的地步。
  下一步是什么来着,该酸涩拉扯破镜重圆了。
  这该死的宿命感,郁时想。
  好在两人重逢的场景不是在某个商K包间或者钱色交易的现场,钟博落魄不到那份儿上去。楚寅河也不是什么权势滔天的深情男主,他没有刚好买到他。
  楚寅河照着邮件里的手机号拨了回去,开了免提。那边传来的声音有点哑,像是熬了大夜。
  他问了几句他的情况,对面似乎有些讳莫如深。
  楚寅河顿了一下,心里闪过一个念头,问:“你在那边怎么了?违法了还是……?”
  然后郁时清楚地听到那边钟以声冷笑了一声:“我倒宁愿是法院对我签发了逮捕令。”
  楚寅河于是没再多问,他清楚钟以声不是没分寸的人。对他而言只是一个小忙,当初两人和平分手,即便只是同居过一两年的室友也该有些交情,没有不帮忙的情理。
  但仓促之间这些事情确实不好落实,且不清楚对方底细的情况下也的确不能轻信他,他只简单和钟以声定了个时间,等见了面再说。
  郁时从来没对钟以声这个人有什么太大的兴趣,对于楚寅河过去的感情经历也甚少探究。但今天这个人突兀地闯入了他们的生活,闲聊之间不免就生出好奇,问起楚寅河当年分手的原因。
  楚寅河讲完那段往事时正好把手里一块完整的牛肉片好,郁时在一旁给他打下手洗了几个胡萝卜和苹果。
  郁时听了钟以声那番论调,不置可否,倒好似是品出了点什么,只问:“他学什么的?”
  “古典学?记不清了,应该是这个。”
  楚寅河只知道他曾经在钟以声书桌上看到过厚厚的几沓文献材料,印着密密麻麻的希腊语。
  “哦,那怪不得。”郁时不冷不热地说了句:“当代哲人王,施特劳斯第四代徒孙。”
  郁时其实很少在生活中提起学术上的东西,自从工作以后更是像把以前的东西打包一起丢了。这是楚寅河第一次听他提起,虽然是以一种嘲讽的语气。
  楚寅河摸不清楚郁时此刻的情绪,但从这语气也能听出来他大约是挺不爽的。
  “什么意思?”他老实问。
  郁时脆生生地咬了一口苹果,然后觉得太酸,不好吃,塞给楚寅河。
  “意思是,我吃醋了。”


第7章  浮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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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以声第二天下午到B市,为免节外生枝,是郁时亲自去接他。楚寅河当天有一个会议,没有时间。
  郁时在B市的高铁站接到的人,钟以声站在出站口,穿着件不起眼的风衣,只背了一个简单的随身包,连行李都没有。大约是因为辗转劳顿,看上去清瘦颓靡,颇有些狼狈。
  钟以声生得很漂亮——是的,郁时只能用这种词去形容他,他的容貌是带有女性阴柔感的。两年前他见到照片里的钟以声时对方身着正装,利落大方,倒使人注意不到脸。此刻他风尘仆仆地站在落寞的角落里,反而凸显出了骨子里那种奇特的清艳感。
  “钟先生?”郁时简单和他打了招呼:“我是楚总的秘书,叫我小郁就好。”
  “您好,我是钟以声。”
  对方同他握手,纵然是满脸疲态,对上目光后仍然笑意盈盈的。
  钟以声在车上简单和郁时说了自己的情况。他不是从苏格兰回来的,而是从爱尔兰转到迪拜才回来的。他身上现在只有在都柏林中国大使馆补办的旅行证,回国来暂时没有可住的地方和可以周转的资金,相关证件也要花时间补办,才找了楚寅河帮忙。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又说了很多。
  他的证件被什么人扣下了,从他电话里那句话来看,肯定不是官方。他不能或者不敢通过合法途径从苏格兰直接回国,辗转到了爱尔兰。似乎又因为时间紧迫不想久留,宁愿先中转到中东也要赶紧离开。
  这更加重了郁时对他的防备,他怕钟以声给楚寅河招惹什么麻烦。
  车最终在B市南郊的一处小平层停下,这里距离森林公园很近,安静怡人,是当年楚老爷子养病时住过的地方,已经空置了好几年。
  水电供应郁时昨天已经安排人来修检过,屋里也让保洁来打扫了一遍。小院里荒草藤蔓长了一些,但不影响居住。
  郁时帮着钟以声简单归置了一下,把房子的钥匙给他,嘱咐了相关事由,已经到了黄昏。
  楚寅河这时恰好也已经从市区过来了,带了两瓶拉弗格和一些简单的便餐。这处房产僻静,外卖或者外食都不那么方便,他清楚两人大概应该是忙到现在来不及吃饭,就从酒店约了几道菜一道随便带了来。
  车停到院内,楚寅河踩过满院荒芜,敲了敲廊下的门。
  开门的是郁时,他自然而然地接过楚寅河手里的酒:“来了。”
  钟以声正背对着他们整理案台上的东西,楚老爷子爱雕塑品,这里摆放得不少,钟以声怕自己没留意间磕了碰了不好,打算先搁置到下面的柜门里。手上腾不开空,只是回过头去朝他打招呼,笑得很舒朗:“寅河,好久不见。”
  钟以声是个很喜欢笑的人,郁时只和他相处了一下午,就能轻易看出来。
  他最初在车站里看到这人时,他还沉默地站在立柱一侧,侧影清棱棱的。但一对上郁时,眼中便倏而间盈满笑意,似乎迫在眉睫的事情都不如眼前的人重要了。
  一个人若对所有人都春风拂面的,那其实是不在意所有人。
  想到这儿时,郁时忽而心中一动。
  这个评价其实很熟悉——郁歆常常说他是个没心肠的,对谁都是副热情耐心的模样,其实谁也不放在心上。看上去脾气好得不行,其实蔫坏又记仇。
  他亲姐和他在一个屋檐下住了十几年,自然对他最知根知底的,这话连郁时自己都认同。
  他终于觉察出他一见到钟以声时就察觉到的熟悉感在哪儿。
  这个人和他自己很像。
  钟以声想请楚寅河帮忙,至少要说明情况表明诚意。
  他看了郁时一眼:“谢谢小时了,今天多亏你帮忙。”
  在场的三人,除了楚寅河外,另外两个都是人精,郁时怎么会不明白钟以声的潜台词,这是在变相提醒自己该走了。
  他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他的事情。
  如果郁时真的只是楚寅河的秘书,这会他巴不得早点下班回家,把烂摊子交给老板处理,知道太多秘密的人一般没好下场,对他来说直接后果就是要干更多活儿。但两人这么个关系,楚寅河就不可能对他隐瞒任何事情。
  郁时只笑了笑,没表态。
  楚寅河见状,走过去站在郁时身边,手背和他相擦,若即若离的距离。
  “小时是我爱人,不用客气。”
  钟以声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反应过来:“那没办法,只能再多麻烦小时了。”
  饭菜这会儿还温着,几道清淡适口的菜式,食材新鲜,卖相也好。
  钟以声开了酒,本来要给两人倒,但两人今天是分开行动,各开了一辆车来,都不方便喝酒。
  那酒原本也是楚寅河给钟以声带来的,也算是老朋友许久没见的一点慰问。钟以声喜欢晚餐喝点威士忌,他们同居那会儿柜子里经常摆上几瓶。
  “没意思,我自己怎么喝?”钟以声笑着抱怨。
  楚寅河于是拿过杯子来给郁时倒了小半杯:“你喝点?等下把车留下,让小刘有空来开。”
  让客人自己喝酒确实不太妥当,郁时没拒绝,接过酒杯和钟以声浅碰了一下。
  琥珀色的液体入口,泥煤味儿太冲,郁时有点喝不惯,放在眼前时不时抿一口。
  一顿饭下来,钟以声这才慢慢跟两人说了自己的事情,从他回国的原因到过程,一波三折。
  钟以声的遭遇用一句简单的话来概括,大概是,被疯狗咬了。
  说来也是他自作自受。
  钟以声这人自在浪荡惯了,保持过关系的Sub不算上楚寅河也有四五个。好在他是个经验丰富又有分寸的主,Sub方的体验极好,每次开始前也都说得清清楚楚,任何一方都可以随时叫停,不纠缠不越界,因此每次他也都能及时抽身离开。
  也就只有和楚寅河那段掺杂了感情,断的时候并不那么干净。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楚寅河一样高素质好说话。
  他怎么也不可能想到,那个偶尔会约一次的低调男人是苏格兰本土最大犯罪家族的大少爷,现任的当家人。
  那个男人曾经一边粗喘一边恶狠狠地威胁:“你是我的。那些野狗怎么配碰你,我迟早都处理干净。”
  他本来就是个暴脾气的恶犬,恋痛,爽到极点时什么话都往外说,这句话换来钟以声的一耳光,他却舔着嘴角更兴奋了:“主人,我他妈爱死你了。”
  钟以声更不会想到,男人并不是在放狠话,他是真的会做到。
  在回国前的半年多,他的证件都被扣在男人那里。他筹划了很久,不动声色地打点好关系,避开男人的耳目,想尽办法从北爱尔兰无边检处过境去爱尔兰,才找到机会逃了回来。
  不过既然已经回国了,之后就不必再担心,苏格兰的地头蛇,不大可能把手伸到中国境内来。
  只不过他这几年都没回来过,国内的银行卡早被冻结了。且古典学出身在国内几乎没有就业面,他本来是有移民打算的,资产也大都在英国,即便这边解冻了,那零星的余额也是杯水车薪。
  接下来补办证件,转移财产,都需要周转的时间,他和家人关系生疏,早已经不大联系,这才找了楚寅河。
  郁时就着眼前的一小碟香椿拌豆腐听完了钟以声的经历,把切得碎碎的腌香椿粒都挑得干干净净,酒也不知不觉就喝了大半。
  没人能拒绝这么抓马这么精彩的故事。
  这将成为郁时本年度最大的乐子。
  他甚至想把他那学妹叫来,让她好好来观摩一下小说男主角的真实生活,下一篇文的素材这不就有了。
  遗憾的是,男主角目前受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和国家机器的严密保护,看样子不会再继续这段关系。
  感谢庸俗的启蒙主义传统和无聊的现代人权吧,郁时心想。
  钟以声大约会待上半个月,大概办完些琐碎事项,找好房子就走。
  楚寅河本以为自己面对钟以声会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不仅像是把旧伤疤揭开,更关键的事情在于,让那个一直深埋着的,不堪的自我诘问再次被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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