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科学养狗指南(近代现代)——菲洛提亚

分类:2026

作者:菲洛提亚
更新:2026-06-26 09:11:02

  而钟以声的邮箱是YS1998开头。
  手机APP的通知和几个短信堆在一起,露出前面的开头:“您收到一封来自YS19……”
  他迫不及待地点开那条邮件,映入眼前的是一句:“尊敬的楚先生,您好”。
  一时间不知道该归咎于中国人用姓名首字母当做邮箱地址的习惯,还是钟以声称呼自己时不用姓氏。
  那是他回国后的第一个月。
  楚寅河以为那是一次分手,但在钟以声那里,或许只是和一个不合适的sub的告别。
  那是他们在一起——或许可以说建立关系的第二年。
  他们在学校周边找了一处公寓合租,钟以声是单亲家庭,家境不比楚寅河优渥,除去学校的公费补助外要另外做些兼职才够花销。但他这人向来高精力,楚寅河也没见他喊过忙。
  那是间小巧整洁的两居室,阳台上有上任租客留下来的薄荷和迷迭香,长势颇为狂野,郁郁地淹没了砖缝,楚寅河有时会摘些拿来调味或泡酒。
  厨房隔壁是一间没有光线和窗户的储物室,那里后来被简单改造后,放了刑架,鞭子和束缚器,还有一些必要的药物,尤其是愈合肤表方面的伤药。
  那是一段在楚寅河生命中相对疯狂的日子,去国离乡,亲缘的束缚只剩下偶尔的一通电话,他漂浮的唯一坐标是那双手。
  是的,楚寅河对钟以声最深的印象是那双手。
  看钟以声玩绳缚是一种视觉享受,尤其是那种颜色饱和的红色,修长的手指勾缠翻转,非常随意地摆弄着纹路密集的绳索,像手挽着剧毒的蛇。在这间调教室里的钟以声和平日里他示人的形象大为不同,他是尖刻的,醒目的,连眉眼都变得艳丽起来。
  那个房间里的一切陈设都有金属色泽,不是用来使人舒适,而是尝试对肉体施以疼痛和禁制。唯一柔软的物品是一个布艺沙发,单人的。钟以声坐着的时候,楚寅河会跪在一边,偶尔抚摸他的头颅和脊背,手心微凉。
  楚寅河一度觉得钟以声和郁时很相像,大约是源于他们身上面对外人时那种温和无害的气质。
  但郁时和钟以声最大的不同在于,他从来没有那样如同画片海报一样的瞬间,这种关系于他而言并非审美化的,它是生活的一味调剂,是无伤大雅的性癖,仅此而已。
  所以钟以声是他人生中第三个考官,而郁时不是第四个。
  因为他没有标准,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无论楚寅河表现得多么完美,也获得不了一个笑容或者好脸色。
  郁时就是一个性格有点恶劣,有时十分莫名其妙的,男朋友。
  有差势的关系注定是危险的。
  因为并非所有人都把这当做一场角色扮演,跪着的那个人未必能在站起来后意识到自己拥有同样平等的人格尊严与情感需求,至少在现代世俗层面上是如此。
  钟以声比楚寅河提前很久意识到了这种危险。
  楚寅河在某天回到家时,迎面而来的是熟悉的,暧昧的,带有汗水的气息。那是个肩背厚实,健壮冷硬的白人男性,被蒙着双眼,双手被缚在身后,跪在客厅的地毯上凑过去蹭钟以声的手。
  他筋肉狰狞,随着胸口的起伏,带出又粗又深的呼吸,他像一只兽。
  “回来了?”钟以声和楚寅河打招呼,手指随意地撸过男人的头发,把他从自己腿间拽开:“Stay.”
  楚寅河沉默了片刻,回了房间,关上了房门。
  钟以声的笑意僵在脸上。
  他们两人都不是会吵起来的性格,所以这是一场冷战。
  那时候楚寅河已经拿到学位,家里爷爷的身体似乎也不太好了。他准备着回家的各种手续,那阵子总是忙得脚不沾地,两人不见面的时候多,这场冷战也就绵绵延延地持续了半个月。
  楚寅河回国的前夕,钟以声推开了他虚掩的门,按开灯,灯光照亮半开着的行李箱和衣柜,楚寅河蹲着整理衣物的背影。
  “我觉得我们得谈谈。”
  楚寅河站起身来,面对着他,这是个对话的姿态。
  然后是楚寅河先开口:“对不起。”
  钟以声愣了一瞬:“对不起什么?”
  “情绪化的问题。”房间不大,楚寅河靠在窗边,“这几天我在反思,我觉得我或许可以接受开放性关系。”
  “开放性关系?”钟以声大约是觉得好笑,他的语气变得咄咄逼人,这是他少有的,在非调教的时候也显得强势。
  他没等楚寅河再开口。
  “你的确需要道歉,但这和我操了谁没有关系,和开不开放没有关系。
  “楚寅河,你不高兴的理由是我不忠诚,我没有对你保持专一。
  “一只狗只跟一个主人,但一个主人不会只养一条狗。
  “你错在觉得你和我是平等的。”
  这是个荒谬绝伦的论调,只有钟以声这种异类才会大言不惭地说出这种话。而可怕的事情在于,楚寅河无法反驳。
  认同它是如此的简单,甚至让他感到兴奋。
  钟以声的逻辑是前现代的,像是古典时代稳固不可撼动的主奴秩序,这在很早以前他就知道。
  他们曾经一道在某个酒吧的主题日看过BDSM表演,舞台中心穿着皮衣的性感女人用鞭子抽打赤裸的男人,男人发出忍受痛苦的闷哼声。
  钟以声嗤笑了一声:“他们把这当游戏。”
  游戏规则只在游戏进行时生效,他们遵循着一套知情同意,安全理智的原则。本质上,这是一场用让渡权力来换取性快感的契约,而契约的主体是平等的。
  平等,这是现代文明的标志。
  它在伦理上很正确,在经济学上很有效率,但它代表了平庸和无聊,它并不美。
  而钟以声追求美。
  这不是一场争吵,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布道,所以这场冷战以楚寅河跪下反省错误而结束。
  我错了,我不该过问主人的决定。
  我不该质疑主人的绝对的权威。
  他像以往那样为他舔吮干净,感谢他允许自己侍奉。
  但这次并没有换来一句夸奖,他抬头去看,钟以声的表情让他不安。那是一种终于考虑好某件事情后的释然,掺杂着遗憾和空虚。
  床上没来得及整理完的衣物凌乱地被推到一旁,体液的湿润和热气因为皮肤相贴而更加明显,一场各怀心思的性爱。
  他叹了口气,俯身用额头轻轻贴着他的额头:“对不起,寅河,我明天不送你去机场了。再见。”
  傲慢是上位者的魅力,而清醒则是傲慢者的魅力。
  所以钟以声在后来楚寅河的数次恳求时坚定地斩断了这段关系。
  他留给楚寅河的最后一句话是:“这不是你要的关系,这对你不公平。”
  这句话从大洋彼岸传过来时声音变得失真,楚寅河的眼睛里看到的是郁时。
  青年带着些许歉意和犹豫开口:“我不是要故意……”
  他或许想说不是故意要听自己接听电话。
  青年的面容清淡文秀,酒店的菱格纹玻璃过滤后的夕照在他侧脸上映出苍黄色的光晕,温和模糊得像一张褪色了的照片。
  此刻他的脑子里忽然想起那天深夜里手机屏幕上的邮件通知,“YS1908”。
  楚寅河后来曾数次审视过自己,他是否有那么一瞬间,卑劣地在眼前这个人身上寻找过去的痕迹,自欺欺人地寻找钟以声的代替者。
  答案是,恐怕是的。


第3章  要转多少才能加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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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十一月,楚寅河彻底对YS这两个字母脱敏。
  郁时带他参观学校时,两人临时在一个校内的露天咖啡馆坐了一会儿,郁时端来两杯黑咖啡。
  这时是上午,阳光斜着从遮阳伞的边缘落到圆木桌上,把那张取餐小票照成明暗两色,亮的那一侧纸面上,深黑色“YS”格外鲜明。
  郁时的手无意识搭在那张小票上,同样被光线切割成两个色调,见光的那一侧皮肤几乎像是透明的,脉络清晰可见。
  他或许有点走神,似乎连郁时都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默默把手往后收了一点,捏了捏那张小票,提起了当日的活动。
  楚寅河意识到了唐突,也没再看,抬头望向郁时身后。
  深秋湖面上还飘着最后零落的金桂,粼粼光动。
  “今晚的宴会在黎瑞酒店,大约五点半开始,在二楼大厅,到时候我在楼下等您。”
  “嗯。”
  “下午学院这边我还有事情,就不陪您了,有事情您随时打我电话。”
  “好的,辛苦了。”
  仅仅是几天的时间,他看到这两个字母时,脑子里浮现出来的已经不是钟以声的脸,而是明天的行程是什么,要见什么人。
  这是这次来T大的最后一天,宴会分坐了两桌,主桌在隔间里面。桌上坐着的是这次庆典的宾客,院里的领导和一些有名望的教授。另一桌在隔间外面,是这次操办活动主要在做事的年轻教师和学生。
  郁时在外面,楚寅河能听到他不时地应和别人说话的声音,话不多,大多时候是在陪着旁人聊天,总不让别人的话题落到地上去。
  郁时带着楚寅河参观学院时,从院里老教授到下面的本科生,几乎见到的每个人都认识郁时,亲热地打招呼说几句。楚寅河这会儿似乎明白了他的人缘为什么这么好。
  相比之下,楚寅河在这一桌坐着稍显尴尬和突兀,照理说他是代表爷爷过来,楚家和旗下的企业其实才是院里要打好关系的重头,是最重要的宾客。但他偏偏是一桌子中老年里最年轻资历最浅的那个,觥筹之间,无论怎么做都有几分踟蹰拘束。
  他性格又向来内向沉肃,说不上几句话,也不大会客套周圆,跟着默默喝了点酒,夹了些菜,就只听着饭桌上一位老总讲他的当年创业史,没再说话。
  晚宴结束,他被老院长拉着在酒店外亲热说了几句,问了他爷爷的身体,这几天吃的住的习惯不习惯,没有了场面上的话,楚寅河这会儿才自在些。
  郁时是院长的学生,也一直陪在一侧,院长特意嘱咐他第二天送送楚寅河,说的是你们年轻人该多往来,多交流。
  他老人家考虑得其实很周到,他喜欢郁时这个学生,有意培养他,想要他和各界人士多交流,建立自己的人脉。楚家在教育和出版业扎根颇深,郁时与他深交对于他的学术事业有益无害。况且院里以后还是要楚家的支持,表现得亲厚些总是好的。
  至于以后事情的发展如脱缰的野马一样,属实完全非他本意。
  那天夜里是院长先离开的,郁时送楚寅河回酒店。
  宴会的酒店离楚寅河下榻的酒店大约十来分钟步行的路程,T大研究生宿舍也是同一个方向,两人并肩走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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