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好兄弟他不装了(古代架空)——水耳

分类:2026

作者:水耳
更新:2026-06-25 10:14:15

  奈何他自己也不清闲,两人身心俱疲中难得偷半晚安眠,谢执既无闲心也无余力,再去找这不着边际的茬。
  待二人终于有功夫闲坐,已是礼部算定的吉日、送梓宫入陵这日。
  北禁军外加礼部官员和新帝的眼线,浩浩荡荡一长串车马,人多眼杂,宁轩樾好不容易找了个机会,让谢执猫进他的马车。
  豆丁整理窗幔门帘紧闭,轿厢内光线蒙昧。谢执刚探进半身,视线还未适应,就被一只手大剌剌一带,掉进一个气息熟悉的怀抱中。
  车厢随之颤了一颤。
  谢执双颊腾地发烧,不敢胡乱挣扎,压低声音责备道:“外面都是人呢,花花肠子收起来点。”
  宁轩樾装登徒子样,往他耳廓吹了口气,“求我呀。”
  谢执循声胡乱往他嘴上一碰,忍不住也笑,“你三岁吗……唔……”
  笑不到半句便被反压上吻住。
  二人太久没空好好相处,这趟公差反而成了秋游。他们在密闭的车轿内接了个漫长的吻,天光混沌,气息混乱,连带心神几欲融成一团浆糊。
  “王爷,”帘外冒出一陌生声音,“王爷?”
  一阵窸窣衣料声被帷帘阻隔。宁轩樾稳稳按住着急坐正的谢执,掐了个惫懒声线,“本王在车内小憩,若没什么大事,就不要打扰了。”
  帘外人不好再试探,推说“一点小事”,调转马头离去。
  这场景怎么想怎么熟悉得诡异,帘内二人相视无言片刻,齐齐压着嗓子笑起来。
  宁轩樾食指点在谢执颈侧,不轻不重地向下轻碾。汩汩脉搏在指腹下清晰跳动,他不禁轻微吞咽一口,凑近低问:“挟持当朝端王,还没向谢大人讨个说法。”
  谢执兵来将挡,深以为然地点头。
  “该罚,不如罚我后半夜独自在谢府寂寞孤清,夜不能眠——啧,可怜。殿下以为罚得够不够?”
  殿下微笑,指尖飞快往他耳后敏感处挑拨了一番,谢执登时软了,笑着告饶。
  宁轩樾这才好整以暇收手,谢执喘着气坐正,脑海中模模糊糊浮现出去年喜宴翌日,从长庆宫回府的画面。
  区区一年之隔,一切都天翻地覆……好在身边这人油盐不进,一腔冥顽不灵的心肠经年不改。
  谢执笑着笑着生出些许唏嘘,又被这唏嘘一勾,勾出连日来不太安宁的心绪来。
  他一时间理不出头绪,索性捏着宁轩樾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
  “皇上不过及冠,朝会上看,却觉得他精神不太好。”
  宁轩樾呵了一声,“烧死亲爹之后能高枕无忧,宁琢还没这么宽的心。”
  谢执沉吟,“那日我说请命守边,他反应是不是也有点太大了。”
  宁轩樾的手指在他手中不易察觉地一僵。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三言两语倏地如绒布上起的褶皱,无害又碍眼地撂在他心底。
  宁轩樾不动声色,“宁宣弈上位后第一桩大事就是同陈翦争兵权,那时候宁琢十一二岁,正是心智渐开的年纪,自然也会觉得这个东西性命攸关。偏偏他自己优柔寡断,手下只有平平无奇的何道荣和南禁军,说不定他之前都没打定主意,是要将北禁军尽数坑杀还是收为己用。”
  谢执轻叹一声。
  此言非虚,但眼下军政痼疾颇多,也是早晚要面对的实情。
  衍朝及至景和一朝,得享近百年太平昌盛,军中表面上还是兵强马壮的皮相,内里早已养痈成患。等到景和晚些年间,积弊终于暴露,陈衮、陈翦父子靠解决军务,进一步壮大势力。
  因此陈家在军中根基颇深,这也是顺安帝虽雄心勃勃,但对陈家也不得不谨慎处置的根源之一。
  抛开别的不提,陈翦受刑、宁琰命陨,朝中实实在在少了两名能领兵的人。而新帝摆明要扶持何道荣与南禁军,对其他人的态度摇摆不定,又将水搅得更浑。
  宁轩樾话锋一转,“不过你也别太信任北禁军那帮人,在宁琰手下这么多年,他们不会毫无芥蒂。”
  谢执明白他的心,故意道:“哟,叫我唱白脸,你自己收留康王遗孤,好唱红脸?”
  宁轩樾拿他无法,耍赖地捞人入怀,“是是是,我心黑——坏人可不在乎什么礼义廉耻,过来让我冒犯一下。”
  谢执气声笑着,瞪他:“还笑呢。新帝年少气盛,脾气善变,还和你一直不对付,你多留心。”
  宁轩樾稳稳圈住他,状似不经意道:“放心。若真有一日拔刀相向,岂不让咱们谢将军为难?”
  谢执不知为何一愣,下意识偏头去看。
  微弱的光线和近在咫尺的距离令对方的神情分外模糊,他动了动唇,刚发出半个音节,马车忽然一晃停下。
  皇陵毗邻潼关,兰狄自己脱不开身,大老远便派人来接风洗尘。这个问题就被这么误打误撞打断,轻描淡写地搁浅在彼此心里。
  在找到合适的由头重提前,变故却比答案率先揭幕……又或许变故才是将命运一槌定音的答案。
  抵达皇陵不过数日,深夜,一位不速之客潜入别苑。


第94章 离心
  谢执刚沐浴毕, 正低头系衣带,手指动作陡然一顿。
  窗外有人。
  来人脚步声不算隐蔽,呼吸粗重急促, 在窗外忽远忽近地来回踱步。
  皇陵一带向来僻静,什么蟊贼不知掩藏行迹,是误打误撞还是别有所图?
  谢执飞快给衣带打个死结,随手揉帛巾为布团往水中一丢,借细微水声悄然靠近窗畔,随即飞身破窗而出。
  一团黑影直奔而来,他劈手反扣来人双臂, 死死压在枯草参差的地面上。
  “痛痛痛——痛!嘶……是我, 谢将军, 我是兰狄!”
  兰狄硬生生咽回一串惊天痛呼, 憋着气嘶哈嘶哈地抒发痛意, 一边含泪倒抽冷气声嘶力竭:“十万火急的大事, 我、我不是故意来惊扰将军沐浴,我听见水声就没敢什么也没看,我……”
  谢执既好笑又无奈, 松手往他肩上揉搓两把。
  “对不住。发生了什么,劳你半夜潜入?”
  兰狄欲言又止。
  谢执瞥他一眼,翻窗入室, 遣散门外守卫的北禁军,这才引他上楼回房中坐下,再度问道:“究竟出什么事了?”
  兰狄脸上红晕已褪,只剩难以言喻的白。他攥紧怀中轻于鸿毛又重若千钧的密报, 吞咽了一口,还是没找到一言得以蔽之, 沉默地将纸卷递予谢执。
  边关驿传钤印映入眼帘的刹那,谢执的微笑唰然冻住。
  关外的砭骨寒风自记忆深处森森袭来,他手足冰凉,心头已然冥冥中升起预感。
  纸卷不知被人反复捋平多少次,轻而易举就被展开。谢执一目十行地看了开头,当即按捺不住地拍案而起。
  “浑勒大举发兵,雁门关……岌岌可危?!”
  残烛蓦地上下跳荡,不知是因风动还是人动。谢执心神巨震,唯恐自己看茬一字半句,攥紧薄纸从头一字一顿读那串细密小字。
  越读,纸页越是簌簌惊颤。
  “浑勒佯装小股军马劫掠城镇,频频侵犯,驻军不堪骚扰,枕戈待旦之下竟给浑勒可乘之机,浑勒连破三县,雁门关及关外守军万人,折损大半……混帐!”
  谢执惊怒之下一拳砸向桌角,这一拳带了十成力气,檀木桌咔咔绽开数道裂痕。
  恰在此时,窗外浅坡上秋风骤紧,“哐”一声破开窗扉,撞入一团低回的风,卷着纷纷扬扬的木屑一路连绵至窗沿。
  谢执耳畔血流声哗哗撞击耳膜,浑身血直冲头顶,遍体阵阵发冷。他强行压住来势汹汹的情绪,哑声发问:“哪里来的消息。”
  他语气冻得如塞外三尺坚冰,裹住满腔隐忍怒意。兰狄被他吓住,硬着头皮答:“驿站……因为谢将军你护送人来皇陵,我便想把上下可能有用的地方,那什么,都张罗一番。巡查至一处偏僻驿站,突然瞥见这封信,突然觉得不太对劲。”
  他说到正题,话渐渐利索起来。
  “我前阵子翻案卷见过,这是并州刺史府的印。可这时候不年不节的,并州吊唁先帝的使节也早已入京,如果真有什么要紧事,又为何要绕道一个偏僻的小驿站?”
  谢执半副心思兀自梳理思路,没怪他啰嗦,沉沉“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兰狄咽了口唾沫,续道:“我放心不下,又怕擅自搅扰什么大事,就,咳,给那使节房中加了点东西,趁他睡得死猪似的,偷出原信——我也没想到其中竟是这样惊天动地的消息,怕对方察觉,就刻假章、仿造笔迹,命人盯着他,我连夜就来找将军商议。”
  他顶着谢执意味不明的注视,声气越来越弱,“将军放心,这点奇技淫巧虽然上不得台面,但我之前不学无术,仿印章字迹什么的还是在行的……”
  谢执冲他露出一抹稀薄的笑意,“做得不错。”
  兰狄腾地没声儿了。
  谢执攥着密报在屋内踱步几个来回,脸色越来越沉,忽地刹下脚步按住兰狄肩头。
  “你听我说,”他目光冷肃,“你今夜不曾来过别苑,明白么?”
  “什……”兰狄愣住。
  谢执低声嘱咐:“此事事关重大,能操控驿站、牵涉其中的人,自然也非同小可。雁门告急非一日之失,再看信中语气,这绝非第一封信,是谁要隐瞒不报,又在暗中筹谋什么?”
  他见兰狄表情变了又变,手下力道加重,重申道:“若有需要你帮忙的我一定不会客套,现在趁回府尚未天明,快走。”
  兰狄咬紧牙关,留下一句“谢将军珍重”,依言越窗离去。
  他心神不宁,离开别苑时,却没留意到角落窸窸窣窣闪过一道黑影。
  窸窣声汇入经久不息的风啸,幽幽漫过窗沿,灌入谢执耳中。
  待兰狄身影消失,他脸上仅剩的一点平静荡然无存。
  难辨真假不知来历的一卷薄纸箍在虎口,边沿好巧不巧抵住长疤末端。他不知不觉已似握刀之势,耳畔秋声被记忆中的塞北罡风盖过,恍然已听见擂擂战鼓、滚滚马蹄。
  他呼吸一紧扯回心神,不欲惊动旁人,拎起大氅便翻至后院马厩。
  谁知此处已有守株待兔之人。
  “璟珵?”
  宁轩樾现身得突兀,谢执堪堪撞到他身上,匆忙暂刹脚步。
  “有密报称浑勒来犯、雁门告急,我放心不下,先回京一趟!”
  他正要拔足离去,小臂忽然被人紧紧拽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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