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好兄弟他不装了(古代架空)——水耳

分类:2026

作者:水耳
更新:2026-06-25 10:14:15

  蓄势待发的夜色下,禁中的天子寝殿内宁谧如常。
  顺安帝难得睡了个踏实的好觉,醒转时稀罕地心情极佳。
  正因如此,宦官禀报端王传信声称有急务,坚持叨扰陛下时,他也只是微露不悦,挥手吩咐:“让他先在门外候着,朕要更衣。”
  他迟缓地坐起,从侍女捧上的净水盆中掬水净了下脸,随口问道:“什么时辰了?”
  章太医垂手侍立,“已过亥时。”
  顺安帝丢下帕子,眼皮无端地随之一跳。
  “这么晚?端王有什么要紧事,非得这个时候启奏?”
  他皱起眉,接过一盅羹汤。章太医紧接着介绍道:“是银耳莲子梨羹,可润肺止咳。”
  顺安帝动作顿了一下,少顷,头也不抬地问:“太子呢?不是让他来请安,怎么还没到?”
  章太医忙恭恭敬敬道:“是微臣擅作主张,见安神香起效这么快,想是皇上劳累,更宜小憩,因此不久前才让公公通传太子,想来一会儿也该到了。”
  顺安帝脸色缓和,沉沉地“嗯”了一声,若有所思地将梨羹喝了大半盅。
  章太医后背耸起的寒毛还没完全落下,皇帝冷不丁自言自语了一句,“这梨羹果然还是太后宫中做得最好。”
  饶是章太医有心理准备,还是被冷汗唰一下浸透后背。
  这话不好接,他绞尽脑汁回忆端王指点的应对方法,“是、是加了生津润肺的食补材料,所以口感上的确不如……的。”
  他老实人惊魂未定的模样货真价实。顺安帝并未起疑,微带讽刺地哼了一声,再度捏起瓷勺。
  “太子怎么还不到?”
  “微臣这就叫公公去问一问。”
  他左脚绊右脚地往外退,刚出内间,殿门外忽然爆发一阵喧哗。
  “大人、大人您万万不可——!”
  “哐”!殿门撞开,一个须发灰白、朝服凌乱的老人跌进殿内,一个俯冲,将挡路的章太医搡到一边,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内间纱幔前,哀嚎出声:“皇上!”
  顺安帝受惊,险些一口呛住,怒气陡生,甩手将瓷盅飞出内间,“梁丘山,你这是要造反吗?!”
  来人竟是正儿八经辅弼东宫二十载的太子太傅,梁丘山。
  瓷盅清脆地摔了个稀巴烂,碎瓷渣连羹带汤地溅到这位老臣脸上。
  梁丘山也顾不上这许多,哐哐以头抢地,“要反的不是臣,是康王啊皇上!康王率领北禁军,浩浩荡荡一伙人,都到朱华门外了!”
  “什么?!”顺安帝霍然起身,这回想摔碗都无碗可摔,憋着一肚子气,随手抓起博山炉掼到地上,“岂有此理!”
  朱华门是禁中外最后一道宫门,要是再等康王闯入朱华门,是不是就要对寝殿内的皇帝动手了?!
  寝殿殿门大开,垂落的纱幔在风中翻滚如鬼影,派人探看消息都是多余之举,哗声隔了一座庭院,已漫至寝殿阶前。
  顺安帝不久前的好心情被一把怒火烧成了飞灰,咳得撕心裂肺,喝多少梨羹都压不下去。他等不及侍女抖抖索索地替他更衣,一把推开侍女,胡乱披上天子大氅,至外间抓起御剑冲出殿去。
  火把的光亮刺破星月暗淡的夜幕,宁轩樾在殿外“等候传召”,见顺安帝出现,立刻迎上前震惊道:“皇兄,我刚才听到康王称您病重,这……?”
  顺安帝怒极反笑,“他是这么说的?好,好,亏朕还一度想——”
  ——想什么?
  他的话戛然而止,转而吼道:“为朕着甲!朕倒要去会会这个好儿子!”
  梁丘山年过花甲的胳膊腿颇为矫健,忙不迭从殿中追出,“太子护驾心切,特地从拦截康王的南禁军中拨人护卫皇上,未得皇上旨意,不敢擅自入内。”
  顺安帝烦得不行,“都什么时候了,还婆婆妈妈的!”
  连月病痛让他整个人佝偻了一圈,之前的甲胄不太合身。他挺起背,不等侍卫入内,径自走出前庭。
  数名南禁军立即上前,贴身簇拥皇帝奔向朱华门。
  火把连绵,南禁军从人数和斗志上都不占上风,先前被宁琰率人一路冲散,眼看着就要冲破宫门,太子不得已,被三师催促着出现在城楼之上。
  阵前的宁琰一抬眼,饶有兴趣地打了个手势,北禁军迅速止住冲势。
  太子色厉内荏地俯瞰,见城楼下青年一身窄袖华服,与他有几分相似的脸上溅着一蓬血点,反衬得他分外意气风发。太子腿有点软,被身后的太子太师一推,被迫强咽一口唾沫,扶着墙站直了。
  宁琰从身边禁军手上接过弓箭,逗猫似地搭箭引弓,对准太子身边的何道荣,朗声道:“好弟弟,自己躲在城楼上,让手下为你送死,这就是你御下的手段?”
  南禁军本就有许多少爷兵,闻言隐隐骚动。太子脸色煞白,迫于形势,一咬牙转身走下城楼。
  宁琰仍不放过他,“这就是父皇看中的储君?这就是大衍将来的君主?你有何政绩?有何军功?有何才学、器量、胆识、见地?”
  他的话淬毒般句句刺耳,太子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满嘴苦涩腥咸,却无从反驳。
  因为字字句句,都是他曾反复质问自己的折磨。
  顺安帝给他取名为琢,美其名曰太子乃未来君主,需时刻不忘砥砺自身。
  玉不琢,不成器。他从小就是那个不成器的孩子。
  反观宁琰,无需切磋琢磨就是父皇中意的美玉。
  朱华门在南禁军队列后吱嘎吱嘎打开,宁琰不由自主地抬高音量。
  “太子失德,母家祸乱朝纲,入主东宫以来庸碌无能,杖责太傅,禁足期间耽于玩乐,德不配位,我看这东宫之位,是时候——”
  “朕还没死,你就坐不住了?!”
  顺安帝的声音陡然破门而出。
  久违的战意仿佛烧热他凉薄已久的血,声如雷霆,不论是阵前的宁琰、南北禁军,还是刚下城楼的太子,齐齐难以置信地僵住了。
  火光掩盖住顺安帝脸上的病气,宁琰肉眼可见地震惊,死死盯着他不放,“父皇?您不是……?”
  他双手无意识地垂落,方才绷紧的弓弦“嗡”一声卸力,对准城楼的箭尖下撇,竟恰好飞向城门侧边的宁轩樾。
  变故陡生。
  所有人始料未及间,顺安帝身前的一名南禁军忽然动了。
  他眼疾手快地抽刀振腕,飞旋的刀光快于身形,“铮”地将箭斩落在地。
  宁轩樾瞳孔紧缩,倏地扭头看向那名“禁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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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操戈
  一箭一刀刺破僵持, 众人目光齐齐转向,那名出手如电的禁军却已经撤身隐入顺安帝周围,好像只是一名尽忠职守的护卫。
  但这一眼足以让宁轩樾认出他是谁。
  不必提刀法, 就算是面罩与头盔下的那绺碎发,他都绝不可能认错。
  是谢执。
  可谢执怎么在这里?
  这一刀同样将宁琰唤回神。他死死盯着宁轩樾看了一会儿,用力拔开目光,转向顺安帝,“为何传太子入殿?”
  顺安帝冷笑,“我叫自己儿子问安,还要向你禀报?”
  不远处的太子木然如一道鬼影, 父子三人都不知道彼此的心思。宁琰只道他是默认欲偏袒东宫, 怨毒的涩意蹭地烧上喉头。
  “我也是你的儿子, 只不过没生到姓陈的肚子里, 除此以外我有哪一点不如宁琢!”
  闻言, 太子难以自制地抽动了一下, 半含抗拒、又难掩期冀地看向顺安帝。
  他自己也分不清,这其中究竟是恐惧还是期盼占据上风。
  顺安帝却一瞬失神。
  他混浊的眼球被火把映得昏黄,火光前是宁琰英挺昂扬的眉目。他情不自禁地想起数十年前至今的自己——他只因生在电闪雷鸣的灾年, 从此不得父母青眼,每每做十倍百倍却只得一分夸赞,好像永远屈居人后, 永无出头之日。
  更别提当年的昭文太子、端王,乃至秦王,不是温雅聪颖便是雄韬武略,个个都比宁琢拿得出手。宁琰被这样的太子压过一头, 生出愤懑之心……也是情有可原。
  正因如此,他对宁琰常怀亏欠, 也多有偏爱纵容,谁知纵容至今,竟养出一条中山狼,要对自己挥刀相向了!
  将将激起的热血凉了大半,顺安帝满心苍凉,百思不得其解。
  为何朕苦心经营半生,还不如先帝窝窝囊囊来得幸运?
  火光幽幽,将他脸上沟壑勾勒得分外明晰。顺安帝双肩几乎扛不住甲胄的重量,硬撑起声气,厉声呵斥:“一派胡言!你即刻命北禁军撤出宫禁,朕……权当你是邪风入体。”
  太子震悚地猛抬起头,定定盯住斜前方的父皇。
  天子一言如当头一棒,敲碎他仅存的奢望。宁琢从头顶凉到脚底心,却前所未有地神思敏捷,手背至身后,冲何道荣打了个手势。
  南禁军悄悄握紧刀斧戈矛,向朱华门前聚集,小股外围兵力则隐隐后退,潜伏在出宫方向的道路两侧。
  太子自己亦攥住腰间佩剑,手指太过用力,“嘣”地抠松了剑柄上一粒绿松石。
  气氛在无声对峙中愈渐焦灼。见顺安帝脸色越来越难看,宁琰脸上缓缓浮起惨淡的笑意,继而大笑出声。
  “撤兵?回去老老实实当我的康王,然后像端王那样备受猜忌,甚至连京城都不能踏出半步?父皇如此宽宏大量,我是不是还要跪下来叩谢圣恩呐?”
  此话一出,顺安帝身侧那名侍卫倏地动了一下。
  宁琰继续不吐不快,“你不能不起用谢家,又知端王和谢家相识,怕得明里暗里威胁他,胆敢擅自出京,就让谢家的小儿子入朝为质,再去兰恩寺挫骨扬灰——父皇,多谢你早早提了个醒,十年来我可时时拿这个前车之鉴警醒自己!”
  顺安帝气得失语,南禁军未得指令,又心知不是北禁军的对手,更是不敢擅动,愣是让宁琰从头说到尾。
  宁琰尽收眼底,讽刺地边笑边转向宁轩樾。
  江南徐木作乱无疾而终,二人离心离德得不言自明。他本以为宁轩樾对他尚存一点往日交好的旧情,而反观眼下的局面,他还能想不明白宁轩樾放任自己声势壮大的居心?
  “不过我才是那个傻子,傻兮兮将皇叔当知心人,没想到——呵,宁璟珵,你这种冷心冷情的人,和孤家寡人的位置才真是般配!”
  在场诸人脸上异彩纷呈,宁轩樾目光却散着,像是与他对视又像是没有,双唇轻抿,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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